第26章 敷粉(1 / 1)

春雪欲燃 布丁琉璃 1660 字 7个月前

第26章第26章 敷粉

沈荔要收回那句话。

她与萧燃,至少有一处是极为契合的。

与上次醉酒同船的混沌不同,这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随波逐流的夷悦。

从最初船入浅滩的艰涩迟缓,到水流渐深的润物无声,风浪将她的船只高高抛起又狠狠跌落,短暂的眩晕慌乱之后,便滋生出无限的快意。她将自己彻底放逐,耳畔是沉重的风响,掌下是腾烧的炙热。吱呀吱呀的摇桨声伴随着咕叽噗吡的击水声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汐拍岸,击打出破碎不堪的风吟。

沈荔不知航程是何时结束的,她好像短暂地睡了一觉。醒来时狼狈不堪,她浑身内外被大雨浇透,湿淋淋地淌着水,全然想不起来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潮热未散,两人胸口起伏不定,相视良久没有讲话。一个眼底余烬未泯,一个却已渐渐清醒。

沈荔终于冷静下来,拉起丝织薄毯盖住胸口,起身寻找自己早已被飓风卷走的衣物。

光是起身这个动作,便令她从深处涌出一阵酸热。“你要什么?水吗?”

萧燃有些不舍地从她身侧坐起,哑声问。

“沐浴更衣……”

沈荔终于艰难地拾起了那片衣物,背过身迟缓地穿戴整理。萧燃很想伸手想替她系一系衣带,到底忍住了,放轻声音道:“你自己去?要不要……我帮你?”

“不必。”

话音刚落,她的腰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萧燃忙一把捞住她,低声道:“我就说你不能那样躲吧,容易伤着…”沈荔瞪了他一眼,见他此刻仅用衣角堪堪遮住腰下,才消退的绯色又层层漫上脸颊。

“我方才……并非因为喜欢。”

她拢紧衣襟,别开视线道。

于是,萧燃那双准备搀扶她的手便收了回来,搁在身侧。“嗯,我也没有很爽。”

他漠然回答。

沈荔撑着床沿站起,两人的指节不经意碰在一起,又如火烧般飞速撤回,各自调开视线。

明明夫妻二人更亲密之事都做过了,却仍像陌生人般,连触碰手指都觉冒犯。

沈荔拢了拢衣袍,拾起银簪随手绾了个松散的偏髻,竭力如常地推门出去。短短几十步,她走得格外缓慢。

好在傅母早已命侍女准备好了香膏热汤,可容她及时放松,洗去满身泥泞的痕迹。

太累了,比密林里跋涉半个时辰还酸,比烈日下舌战群儒更累。她甚至洗到一半便趴在池沿沉沉睡去,直至贴身侍女敲门唤了数次,这才惺忪惊醒。

“什么时辰了?"她轻哑问道。

“已经快四更天了,女郎是回寝房睡么?”侍女小心地为她披衣擦发,眼观鼻鼻观心道。竞然都到这时候了!

沈荔按了按额角,果真是色令智昏,谁能想到萧燃的一回这般能折腾?尽管她撒谎了,尽管萧燃天赋异禀,那感觉可堪甚妙……但古人言"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既然夫妻之礼已成,她便不该沉湎于奢欲。

何况,她怕被撞散架。

“回濯枝院便是,不必再来回折腾。”

井边耳室,萧燃连冲了两桶冷水。

深夜虫鸣悄寂,井水揉碎粼粼月影,却降不下潮热的余韵。又泼了一瓢水在脸上,他这才擦身披衣,定神朝寝房走去。刚行至门外,就听侍女提灯细声禀告,说她家女郎已经回濯枝院睡下了,让他不必再等。

方才还旖旎生香的寝房,此刻却只余空荡冷清,萧燃心底的那点余韵便咕咚沉了下去。

…她就这么走了?连一丝事后温情也无??用完就扔,有这样提裙不认人的吗?

挫败感,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叉腰来回踱了几步,又抬眼确认沈荔没有去而复返,这才依从本性一把掀翻了案几。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拾起一看,竞然还是那件心衣。萧燃浅眠了两个时辰。

卯时准时睁眼,那件柔软细滑的心衣仍罩在他的脸上。他抬手抓下那片布料,随手团成一团,顿了须臾,复又一寸寸展开抚平,随手收入矮柜中。

无处宣泄,他索性披衣坐起,去后苑的小校场挥霍旺盛的精力。沈荔亦是颇为苦恼。

昨夜的红痕经过一夜的沉淀,渐渐凝成了醒目的紫红色。身上看不见的地方也罢,唯有颈侧的痕迹颇为棘手-一

萧燃多半是属狗的,总爱如野兽般叼着她颈侧的肌肤,以至于留下这样一片难堪的痕迹。

沈荔捉袖提笔,认真在檀木小牌上写下【其五,不得留痕】几个字,打算将其完善后悬于帐中,令萧燃背完方准其上榻。萧燃进门时,那道窈窕端正的倩影正背对着他坐于窗边妆镜前,调弄香粉。冰鉴冒着丝丝凉气,她披着宽大轻薄的夏衣,素纱缭绕周身,如云轻妙,乌发柔柔散落腰际,在透窗的阳光下折射出金线般的暖光。少女纤白带粉的指尖穿梭于各色瓶罐水粉之间,别有一番优美雅致。萧燃不自觉放轻步伐,按膝坐于妆台一侧,似是对那堆脂粉产生了兴致般,一会儿捻起这罐看了看,问:“这是什么?”一会儿又拿起那瓶闻了闻,问:“那是什么?”香粉入鼻,刺得他连打两个喷嚏,将细腻的珍珠香粉吹得到处都是。他乜了沈荔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空瓶放回原处,掸去满身罪证。然沈荔并不言语,只专心致志地翻看一本古籍,不时照着方子研磨玉钵,将里头的几种脂粉混合成均匀的蛋青色。

细腻的香膏白中带青,最适合遮盖红痕。

她自镜中抬头,看了碍事的某个高大少年一眼,见他没有出门避让的自觉,便轻叹一声,侧身将乌发尽数拢至一边肩头,稍稍拉下衣襟,露出颈侧落梅般的几点嫣红。

那必定不是蚊虫叮咬的肿包。

毕竟没有什么蚊虫的嘴这般大,还能在那片细腻如牛乳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齿痕。

意识到那是什么,正在粗枝大叶暗中观摩的少年瞬间烧红了耳根。“你,那个……”

萧燃指了指她的颈侧,又指了指一旁的冰鉴,绷着浓颜强作镇定,“要不要冰敷一下?”

“晨起敷过,否则痕迹更重。”

沈荔合上书页,以柔软的羊毫笔沾染调配好的香膏,对着铜镜轻轻点染在红痕上,“何况冰冷化水,并不舒服。”

不知为何,萧燃总觉得她这话里藏着一丝幽怨。“我来帮你画,好不好?”

他试图亡羊补牢,殷切道,“我的手一向很稳。”沈荔笔尖一顿,扭着脖子对着铜镜画的确不甚方便,而商灵性子大咧管不住嘴,其他侍女又如她一般脸皮薄,总不好拿这种不成体统的事劳烦她们。“此为精细活,不可一次涂抹太厚。”

沈荔将笔交予他掌中时,有些不放心心地叮嘱,“需在钵沿刮蹭均匀,少量多次,薄薄地上。”

“行。”

萧燃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提笔做这种事,依言将笔锋上的香膏刮蹭了大半,这才倾身挪近些。

沈荔很配合地捋走碎发,偏头垂眼,将那段优雅莹白的细颈毫无保留地展露于萧燃面前。

萧燃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那寸肌肤上,不知为何,落笔就稍稍重了些。

香膏盖住了痕迹,却也留下了一片不自然的假白。沈荔渐渐蹙起眉心,萧燃忙放下香膏和软笔,屏息敛神道:“别动别动,还有救,我用指腹给你抹匀。”

说着他以粗粝的指腹按了按,揉了揉,小心翼翼地,带起一阵酥麻。沈荔抿唇,扶着案几的手紧了紧。

萧燃察觉到她的僵硬,低沉问:“痛吗?那我轻点。”他果真将动作放得更轻,整个人也因此靠得更近,呼吸都轻拂在耳侧,反倒成了另一种折磨。

渐渐的,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也沉淀出一片深暗的晦色。沈荔太熟悉他的这种眼神了,毕竞昨夜才领教过。那是一种准备撕咬一切,吞并一切的,极具攻击性的眼神。“好了。”

她有些戒备地合拢衣襟,膝行挪开了两寸,背对他整理仪容。唯当玉钵滚落在地,软笔在案上留下一尾长长的突兀白痕。少年的长臂自身后包抄而来,将她牢牢捕获,使得她猝不及防跌入一个炙热坚硬的怀抱中。

“萧燃!”

黄天焦日,他难道要白日宣淫吗!

但少年没有动,只是拥着她,将鼻尖埋入她的肩头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动什么呀?本王还要去军营,抱一抱你总不算违例吧。”于是沈荔不再挣动,扭过头避开他炙热的呼吸,任由他渐渐收紧双臂,几乎将她的脏腑从脆弱的躯壳中挤出。

“只是…拥抱吗?”

那此刻抵在她后腰的,又是什么呢?

萧燃的呼吸沉了沉,默然片刻,哑声道:“蹭蹭可以吗?”下一刻,门扇在眼前砰地一声合拢。

萧燃愕然站于廊下,胸口几番起伏,也只敢嘟囔一句:“不愿就不愿,生气作甚?”

正憋闷间,文青和武思回已备好马匹鞍鞋,前来请示出城巡营的事宜。少年武将深吸一口气,漠然吩咐:“今日操练骑兵冲锋。”武思回苦着一张脸,小声嘀咕:“啊?又要冲锋啊?”“殿下怎么了?"文青问。

武思回耸耸肩,小声道:“欲求不满了吧。”话音刚落,萧燃折身返回,手朝他一指:“你,加负重行军二十里。”“?〃

武思回脖子往前一伸,指了指自己。

文青憋笑,摇摇头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奥……

武思回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双手耷拉着晃荡于身前,垂头丧气地跟上。王妃娘娘行行好,早日降了这大魔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