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爱恨交织
封子絮诊所。
封子絮先到了一步,让保镖把演上头的艾因扛到某个小房间里关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彻底消失,她和保镖都畅快地松了口气。十几分钟后,原徕到了。
她一见面就问封子絮:“我真的不能现在就拆穿艾因吗?”“能,当然能,"封子絮微微一笑,“只要你能忍住不掐死他。”原徕沉默了。
她忍不住的。
“算了,明天总行了吧?再晚我就要回A区了。”“行行行,不聊他了,我去叫艾兰出来。”“好。”
原徕找了个舒适的椅子落座,随手把玩着封子絮的茶具。想到马上就要看见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的艾兰,她就不免出神。很难想象啊,那个拥有着清澈眼眸的人,忽然正儿八经地喊她一句原司令。噫,好怪。
“扭捏什么呢,赶紧下楼了,你做梦都嚷嚷着想见的人就在那里等着你。“可,可是…”
封子絮的声音隐隐约约自楼梯口传来,其中还掺杂着几声嗲气的哼唧。原徕投去视线,托着下巴等了半分钟才看到一片衣角掠过。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的艾兰,双手死死扣住扶手死活不探头,直到被封子絮推了一把。
他踉踉跄跄地出场,在触及到原徕的眼神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湖蓝双眸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原徕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艾兰,愣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不一样。外型没有发生改变,兴许言行举止大不相同了,等艾兰张嘴说话她就知道了。“徕徕。"艾兰轻声唤道。
坏了。
“封子絮!!“原徕拍案而起。
封子絮匆匆赶来,一脸疑惑。
“这叫治好了!?”
“对啊,他好了啊。”
“兰兰你过来,"原徕勾勾手,一把搂住开心飞奔过来的小狗,“你自己看看,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吗?啊?”
“不同啊,他这不是开心了不少吗?”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个,你!”
“哎呀,我知道啦。"封子絮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一向尊重患者的个人意愿,只要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喜欢什么样就什么样咯,而且啊一一”她故意拖了个长音,促狭地挑了挑眉。
“他选择不做一个清醒的人,是因为他觉得,你会更喜欢从前那个犹如一张白纸的他。”
原徕闻言一愣,垂眸看着黏黏糊糊的艾兰。他好像完全忘了在家属院发生的事情,望向她的眼神中只有熟悉的依恋。“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既有沟通能力,也有学习能力,同时保持着孩童般的单纯心性,只要能够释怀过去的那些苦楚,在你的庇护下一辈子开开心心到老并非什么难事。”
“哦对了,始终维持这幅状态的前提是,你别故意拿他那两个妈和一个爸的照片去故意刺激他。”
封子絮把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就看原徕怎么想了。她个人是认为艾兰在无需为衣食住行发愁的情况下,永远当个单纯小孩挺好的。
毕竞竟大人的烦恼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多的啊。“你说的也是,倒是我想法狭隘了。”
原徕觉得好的,艾兰未必喜欢。
既然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那她尊重便是。“对了,你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干麻。”
“我要在你这睡。”
“房费一晚上八万哈。”
“抠死你得了。”
“现在一晚上八十万了哈!”
“八千转过去了。”
“那你还欠我七十九万两千。”
“滚吧你!”
深夜。
原徕抱着小暖炉一样的艾兰,有些睡不着。她慢慢松开手想换个姿势,没想到竞不慎惊醒了对方。“徕徕,你要去哪里?”
艾兰猛地睁大眼睛,不安地拽住原徕的衣角。随后他似是察觉到自己这样不太好,便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你,你走了,还回来吗?”
关于家属院的那些记忆,在艾兰的脑海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可他却能清晰记得原徕陌生冰冷的眼神,分别的十几天里,时常令他在睡梦中吓哭。
“我不走,我就是换个姿势。”
原徕揉了揉艾兰蓬松的头发,神色带着几分温柔。她抿唇沉默了良久,终是没忍住问道:“你真的都忘了吗?”“什么?”
“你不怪我吗?”
“嗯?怪是什么?"艾兰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声音很甜,“我不会怪你,我只会喜欢你呀。”
原徕闻言动作一顿,刹那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清空了。她捧住艾兰发烫的小脸蛋,低哑着声音引诱道:“要亲亲吗?”“要!要!”
他迫不及待地将唇送过来,兴奋地勾住了原徕的脖子。原徕微微垂下头,轻吻住艾兰湿软的唇瓣。昏黄灯光下的她没了冷峻肃杀之色,只慵懒地垂着眼眸,周身气氛性感暖昧到让人腿软。
艾兰被强硬地压在下面,几乎快融化成了一滩水。他难耐地蹭着原徕的腰身,含着眼泪热烈索求道:“徕徕,我还要做/爱。”真是什么都叫他给学会了。
星元499年1月22日。
封子絮撞见晨起的原徕,睡意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原徕,没忍住吐槽道:“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属你小子最禽兽不如。”
原徕穿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强壮结实的肌肉一览无遗,暖昧红痕也同样醒目。
她懒洋洋地将前额刘海朝后嬉去,打了个哈欠后不咸不淡道:“我禽兽不如,那你就是臭不要脸。”
封子絮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继续拌嘴:"下来吃饭。”吃过饭后,原徕提了一嘴艾因。
封子絮朝楼上努了努嘴:“左手第二间,去聊吧。”这句话说完她觉得不够,又额外加了一句:“哎,我昨晚辛辛苦苦帮你开导人,你小子倒好,在我的地盘.…”
“再说转账取消。”
封子絮不吭声了,优雅地泡起了茶。
她给一脸茫然的艾兰倒了一杯,淡淡道:“快喝吧傻孩子,别看她了。”原徕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进屋后,原徕看见那个昨日还疯疯癫癫的人,此时此刻静得出奇。艾因一直在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许久之后,对方始终未曾出声,他倒是先装不下去了。“原徕,要我签那些文件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艾因转过身,是熟悉的阴沉模样,“我要你和我结婚。”
原徕:“?”
原徕:“你有病啊?”
“我可以再给你加一些条件,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就算你在外面找小三小四小五,或者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养着艾兰那蠢货,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艾因走近了几步,眼底的执拗真的快成一种病了。“只要你跟我结婚,不管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原徕没立刻搭理他,而是瞥了眼他身后那金灿灿的太阳。明明有半数的光都洒落在了他身上,怎么就照不亮他这个人呢。“你的理解可能出现了些许偏差,以至于让你觉得可以拿这点不入流的破事来要挟我。“原徕和艾因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政府本可以强制执行,但碍于艾尔森当下的名声,所以才会对你多几分容忍。”“如果他们明确查出你是在装疯卖傻拖延时间,那这些文件根本就轮不到我来找你签,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不明白!!"艾因激动地喊叫起来,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你明明答应了我外婆会一直护着我的,你既然拿到了好处,那就不能够说话不算数!!“看来你耳朵也出问题了,我说的是,只要你怀着我的孩子,那我就会一直护着你。“原徕视线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那么,你有吗?”艾因脊背一僵。
他下意识捂住了腹部,痛苦地解释道:“那全都是意外,我也不想那样的。”
“原徕,我好歹也怀过你的孩子,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主动回归家庭重新怀孕给你生孩子。”
“如果你只喜欢艾兰那样的,我也可以变得跟他一样,我也能够讨你欢心的!”
“求你了原徕,能不能别丢下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条理清晰,沟通能力正常,确定他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原徕忽然拿起光讯表,朝着音讯另一头的人说道。
她半点不顾艾因抛弃尊严狼狈乞求的模样,残忍无情到了极点。艾因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他跌跌撞撞向着准备离开的原徕跑去,奈何身体太过于虚弱,随便一点杂物都能将他重重绊倒在地,浑身疼到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原徕,你别走,你如果一定要走,那就把我一起带走好吗?”“别留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原…艾因拖拽着单薄的身体,艰难地向着原徕爬去,眼泪糊得满脸都是。他的人生已经空虚悲哀到再也找不到半点活下去的意义,如果连最后一点渴求也失去,他真的会死掉的。
“别走,你真的都忘了吗?你叫过我宝宝,你说过再也不会打我骂我,如果我能怀上你的孩子,你还会对我负责,疼爱我一辈子的,你真的都忘了吗原.…
百般疼痛刻在身上,一次温柔烙□口底。
艾因疯狂回忆着那晚原徕的怜惜模样,再猛一对比现实的残酷,越来越想不开。
无奈他的乞求声多么响亮,想走的人终归还是留不住。艾因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地看着天花板。
装疯卖傻不行,摇尾乞怜不行,说白了一切都怪他那不争气的肚子。但凡孩子还在,原徕也不至于这样对他。
不,不,不该怪他的肚子。
他该怪罪的,明明就是那两个可恶的老东西。都怪他们非要死在他的面前,害他受了刺激没了孩子。对!都怪他们!都怪这两个老东西!!!!原徕又订了一张票,准备带艾兰一起回家去。“要回艾家一趟吗?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带走?”“有的有的。”
“行,那就回去。”
告别了封子絮,原徕带着艾兰回了艾家。
过去守卫森严、仆人遍地的大宅子,如今里里外外一片灰蒙蒙的,冷清得很。
护卫没胆子阻拦原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俩四处搜罗。他试图联系了一下不知身处何处的艾因,不出所料,依旧无人应答。艾家彻底玩完了。
收拾好零零碎碎的东西后,原徕带着艾兰在周边最后逛了一圈。她一边给他买小零食吃,一边问道:“以后就跟着我生活在A区了,会觉得害怕吗?”
“跟徕徕在一起,不怕!”
艾兰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边的零食渣子簌簌往下落。启程的前一个小时,原徕收到了一条讯息。【柳从今:我想和你见一面】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定位发了过去。
五分钟左右,柳从今到了。
原徕带着艾兰坐在人并不多的甜品店里,并未第一时间将他认出。是他站在桌边主动出声打了招呼,她才反应过来。“原司令。”
很疏离的称呼。
“坐,吃点什么?”
原徕疑惑地看着柳从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包裹得那般严实。极度爱美的他,今天不仅戴了帽子,还戴了口罩和墨镜,全身上下穿得灰扑扑的。
这可能是什么新的时尚?
她不理解。
“不了,聊几句我就走。“柳从今拒绝了她的好意,多层遮掩下的脸上也不知是何种神情。
“说吧,你想聊些什么。”
“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知道.……我在骗你。”原徕端起咖啡的手一顿。
大概猜到了对方见面的目的,她也没什么心思喝了。“对,我全都知道。”
原徕直白道。
“从你踏进商家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艾尔森派来的人。”柳从今交握的双手一颤,声音不禁有些发紧。他明知道真相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却还是坚持问了下去。“所以,我明面上说爱你,实则只想拿你换我的前程,你一直都知道?”“是。”
“那你离开商家前,曾经温柔小意地对待我…是骗我的?”“是。”
“我们重逢之时,你不计前嫌原谅我,还表现出对我留有余情的样子,也是骗我的?”
“是。”
“那,艾因揭穿我的谎言,与我生了嫌隙,而你执意与我决裂,却又让我撞见你毒/瘾发作,逼着我心生愧疚不得不归属于你的阵营,这些,全部都是你有意推动的?”
“是。”
原徕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是那么的平静淡然。她丝毫没想过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是,会将眼前人的心伤成什么样。柳从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镇定。可他肩膀却颤动得格外厉害,连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哭腔。“原徕,你好狠的心。"他的语气再也听不出半分爱意,滔天的恨已经占据了他整颗心,“你怪我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怪我总是在骗你,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知不知道我的一一”
我的脸。
我的心。
我的尊严。
我的一切一切,都葬送在了你的手中。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怪我没被你骗到,却反骗了你?"原徕不曾愧疚,也不曾动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了这一切,我的下场会如何?也罢,像你这样的人永远学不会换位思考。”“既然是你为了谋取利益主动入局,那就别在输了以后摆出受害者的姿态要我偿还。”
“但凡你能够不那么贪,在天海完全避开我,有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总而言之,你发现了研发基地立了大功,之前做过的种种错事就都一笔勾销。”
“而你跟我之间,从此两不相欠,也没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她的声音很冷,像雪一样。
本以为用心捂着捂着,她会变成柔情的水,温热的汤。可一抬头才发现,能够遇见她的人,从始至终都没走出过那个冬天。还没能将她捂热,自己竞先冻死了。
柳从今安静地落了泪。
依照他过去的性子,他该闹,他该不择手段争取他应得的东西。光彩照人、明艳美丽的他就不该如此卑微沉默。可是。
“徕徕,那是什么?”
好奇的艾兰亲昵地扯了扯原徕的衣角,指向了不远处。刚才还满脸薄情的原徕,眉梢顿时舒展开,任由对方痴缠着。柳从今怔怔看着艾兰那头色泽动人的金发,光洁无瑕的脸蛋,水润漂亮的蓝眸,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不想再看了。
嘭一声巨响,椅子被推翻在地。
原徕抬头,只能看到一道匆忙逃离的背影。她不甚在意地低下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冲出甜品店的柳从今,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地喘着气。他自暴自弃地将所有遮挡物都扯下,几乎是粗暴地揉搓着脸上的疤痕。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那些恶心丑陋的红粉新肉。柳从今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他该鼓起勇气讨要赔偿的,他该将咖啡狠狠泼在原徕脸上的。可一想到会被她看见他容貌尽毁的丑态,他就变得胆小如鼠。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够自私自利到底,或者早些明白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但凡他少动心心一分,他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会落得一个一一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啊。
【原徕这人,最是无情了。】
【我是不可能会对这种人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