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回家找妈
星元499年1月22日,晚上十一点。
原徕带着艾兰回到了A区的家。
她看了眼光讯表,不太想在这个时间点去打扰原路漫。可转念一想,她若是不老老实实去问声好,第二天猛地窜出来绝对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原徕叹了口气,上楼去敲响了原路漫的门。怎料竟无人回应。
原徕诧异地挑了下眉,转头问了老管家一声。得知原路漫大晚上不睡觉在制药室里埋头苦干,她的心脏不禁一沉。其实一开始决定做局弄死艾尔森的时候,原徕曾坚决反对原路漫以身犯险。毕竟她正处于很容易犯各种小毛病的中年时期,艾尔森那老东西手段又阴得很,但凡她不慎碰到点什么避无可避的意外,都将可能会成为未来不可逆的病根。
奈何原路漫犟得很,谁劝也不好使。
她靠着一张嘴辩赢所有反对的人,坚定不移道:“只能是我去,不然我不放心。″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
原路漫跟原徕虽不是亲母女,性格却很像,她们即便再怎么信任身边人,最信任的也永远只会是自己。
但凡她们认定了某些事只有她们才能办好,那无论是谁来顶替位置,都将无法被她们所接受。
不过说来说去,原路漫坚持入局的主要原因其实就只有一个-一她不敢把原徕的命交付到别人手中。
“妈。”
时隔三年,原徕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喊妈了。看着不知何时把头发剃成圆寸的原路漫,她脚下跟灌了铅水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
“哟,还知道回来。”
原路漫听到声音并未抬头,而是一脸专注地盯着手上试剂。原徕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该从哪个话题切入。正当她犹豫的时候,跟随在后的艾兰忽然冲上前兴奋呼唤道:“陆姨!"原路漫愣了下,终于扭头看过来。
“你真把这小子带回来了??“她将试剂放下,起身走过来,一脸饶有兴地打量着艾兰,“精神头还挺足,那天看到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我都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找个地方跳了。”
“陆姨,你的头发去哪里了?"艾兰没听懂原路漫说的话,目光一直聚焦在她的脑袋上。
“掉得太厉害了,都被我剪光光了,"原路漫潇洒地摸了下头,“怎么样,姨这样帅不帅?″
“帅!我也要剪光光!”
“你确定吗?徕徕最讨厌光头男了。”
“那我不剪了,不剪了。”
艾兰慌里慌张地护住脑袋,紧张地瞥了原徕一眼。原徕没去注意他的小动作,而是直勾勾盯着原路漫,问道:“你进入第二阶段了?”
“那倒是没有,单纯就是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不太过关,脱发可太正常不过了。“原路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得很开,“你别皱着个眉头看我,你老娘我没那么容易死,反而是你,我都说过让你演得差不多就行了,结果差点把自己小命都给玩没了,他爹的,说起这事我就来气!”原路漫的心情本来十分平和,说着说着火气却猛地就上来了。当初原徕在艾家地下室硬抗毒/瘾,扛到心理防线溃败,对着她喊了声妈,差点就给她喊破防了。
没人能够理解那时的她内心有多么煎熬痛苦,她不仅要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折磨到没了人形,还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艾尔森商量该怎么对付原徕,内外割裂到几乎要逼疯她。
自从给原徕注射药剂后,她几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失眠了一夜又一夜,头发大把大把掉。
所幸她们的苦头没白吃。
亲眼看着那老东西在胜利前夕功亏一篑,死状凄惨,别提她心里有多爽了。“别气了别气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原徕没料到炮火那么快就打到自己身上来了,底气瞬间就虚了。原路漫可是记仇的一把好手,她长这么大绞尽脑汁硬是没能逃过一顿揍,可想而知她有多慌了。
“好个锤子好!“面目狰狞的原路漫一掌就过来,给原徕后背拍得震天响,“我千叮咛万嘱咐那个毒素绝对不可以硬抗超过两天,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四天半?你想死吗你个兔崽子!”
“我这不是为了让艾尔森相信我是真服软了吗.…”“他个老东西又不懂制药,我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就行了,用得着你玩命吗?啊?”
“我…”
“还敢顶嘴!?”
“等明天生日过完了,你得给我请上半年的假,必须得把毒彻底给戒掉!“半年是不是有点久了?”
“嗯?”
“没事…我明天就跟上面商量一下。”
“还有,“原路漫表情微妙地指了指窗外,“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大事了,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人专门被派来盯着你?”“没,我能干什么大事,我顶多就是奉总司的命在外打击犯罪。”原徕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下,没敢说自己在十天内亲手连杀了十个人。她能理解上面担心她会失控,更怕她会爱上这种轻松夺取一个罪人性命的感觉。
但这种担忧对她来说完全没必要,她杀人并非是为了泄她自己的愤,而是为了告慰何立及所有与其有相同遭遇的退役军人,她最大的私心也不过是越过法律提前了结人渣的性命罢了。
而且说句难听的,被人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她早就在战场上经历过上千次了。
粘的,热的,绝望的,一点都不好受。
她非常不喜欢。
“按你这么说,这些人都是派来保护你的?“原路漫将信将疑地看着原徕。“那倒也不是,呃,简单来讲,他们应该是怕我过度打击犯罪。”“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原路漫翻了个白眼,重新将视线投向正在左顾右盼的艾兰。她悄悄挪了两步朝原徕凑近,压低声音说道:“虽然他确实很可怜,但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人往家里面带,你就不怕明天小柿子看到了跟你闹啊?”“他跟我闹什么?“原徕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是打算解决掉艾尔森后就正式跟小柿子在一起?”“没有的事,你别瞎掺和,"原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前段时间来基地的时候我当面跟他说清楚了,我估摸着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稳定下来,他一直吊在我身上也是浪费时间。”
“怪不得他突然把头发给弄了,啧,敢情是被你戳到心窝了。”“你套我话啊?”
“什么套不套的,这叫母女之间的正常情感交流。“原路漫一把揽住了原徕的肩膀,“我跟你说,你爱谈不谈的我才懒得管,但你绝对不能欺负小柿子,你释姨和小柿子在背后可没少帮咱们的忙,三年来还把咱公司的利润拉高了几个点,这份情无论如何都得记着。”
“我明白。”
“诶对了,我说这话可不是为了逼你什么,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千万不要因为一个人对你有恩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这样对双方来说者都是折磨。”
“我懂,我都懂,"原徕摇了摇头,满眼都是笑意,“行了妈,你早点休息不曾想她话还没说完,艾兰忽然傻傻地重复了一句:“妈?”原路漫愣住。
她指了指自己,犹疑道:“你是在叫我?那……诶!”原徕:“?”
原徕:“妈我求你别闹了。”
“陆姨是,徕徕妈妈???"艾兰大脑有点烧起来。“嗯,她是我妈妈。“原徕点点头,正式介绍了一下原路漫的身份,“她姓原,叫原路漫,你以后别叫她陆姨了,叫原姨就好。”“我可以,不叫原姨吗?”
“啊?那你想叫什么?”
“我也想叫妈妈。”
原徕:“?”
“陆姨,嗯,原姨是徕徕妈妈,我喜欢徕徕,那原姨也是我妈妈。”艾兰羞涩地扯了扯衣角,略微紧张地瞥了原路漫一眼。“我突然懂你为什么喜欢这小傻子了。"原路漫朝着原徕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转而伸手揽住了艾兰,“可以啊兰兰,既然你想跟徕徕一样喊我妈妈,那我明天就带你去上户口,让你当徕徕的弟弟。”“好诶好诶!”
“等你变成徕徕的弟弟后,就不能跟徕徕亲亲抱抱睡觉觉了,甚至还只能看着徕徕跟其他的男孩子亲亲抱抱。”
“啊!那,那我不要当徕徕弟弟!”
“如果你不肯当徕徕弟弟,那你就不能喊我妈妈。“原路漫松开艾兰,扭开脸佯装生气,“你自己选吧,要徕徕,还是要妈妈。”“我,我可不可以,不…”
“不行,必须选。”
原路漫强硬地丢下这句话后,直接拍拍屁股开溜了。她丝毫不管红了眼眶的艾兰和面无表情的原徕,走得十分潇洒。原徕看着快要哭出来的艾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克住她,让她敢怒不敢言的,也只有她妈了。“徕徕,我,我是不是让原姨生气了?"艾兰嘴唇颤抖得很厉害,硬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终是哇一声哭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跟徕徕在一起,喜欢徕徕,也想喜欢徕徕喜欢的人。”“我想要叫原姨妈妈,可是我,我不想要当徕徕的弟弟呜呜鸣呜…他哭得梨花带雨,鼻尖泛粉,狗狗眼湿漉漉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原徕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硬邦邦道:“她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走吧,我带你去睡觉。”
艾兰扁着嘴,显然是没能缓过劲儿来。
但他还是听从原徕的话,忍住眼泪离开了制药室。“你就在这间房睡吧,等明天需要什么再慢慢给你添置。”原徕将人带去客房后就准备离开。
怎料她才刚抬脚,对方就急切地从背后抱了上来。“徕徕,别走,我害怕。”
“别怕,这里很安全,不会一一”
原徕拿开艾兰的手,转身耐心地安慰。
然而她话只说了半句,剩下的便都淹没在了艾兰脆弱的眼神中。“徕徕,晚上我想跟你睡觉。”
艾兰瓷白的皮肤染着些许红晕,鸦黑睫羽被泪水压得沉沉下垂。他不会撒嗲,却也最会撒嗲,用微微仰望的角度注视着原徕,渴盼宠爱的欲望是那么直白又浓烈。
原徕没辙了。
“行,我不走,快去洗个澡准备睡觉吧。”“好!!”
艾兰破涕为笑,飞快地冲进了浴室里。
原徕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浏览起了近来的新闻。民众对于政府向下肃清的行为很是高兴,尤其在政府将抄来的一部分小钱拿去大张旗鼓地搞了城市建设后,民众的称赞声变得更为响亮了。原徕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叮,一条新讯息突然弹出。
【小柿子:回家了?】
【YL:嗯】
原徕有点意外,她以为按照释如辞那性子,被拒绝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私下与她联系。
【小柿子:现在有空吗?】
原徕更意外了。
她本想回复一句好,可下一秒,一具带着温热水汽的身体便坐进了她的怀里。
“徕徕,我洗好啦。”
艾兰扭了扭饱满的臀部,将自己更深地塞进去。他搂住原徕的脖子,轻轻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亲。“徕徕,我喜欢跟你亲亲,我不要当你弟弟。”“选好了?不想要认原姨当妈妈了?“原徕捧住他的脸,抬起下巴含住他的唇肉吮吸了两下。
“也,嗯,也想要妈妈。”
“不能够贪心。”
艾兰闻言眸中水光一闪,颇为委屈。
但他纠结来去,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原徕。
“那,那我选你。"艾兰被亲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哼哼唧唧地表忠心。原徕还能说什么呢,原徕只能继续亲他了。她一边圈住艾兰的腰肢亲他,一边歪着头看光讯表。释如辞那边见她迟迟没回复,又发过来了几条讯息。(YL:明天吧】
她现在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另一边。
在原家外面侯了许久的释如辞,看到最新收到的讯息后,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怀里抱着准备多时的生日礼物,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以前原姨不在,原徕无心过生日他能理解。现在原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还以为,原徕能记得他们一直以来不曾说出口过的约定。
过去每一年,释如辞都是第一个跟原徕说生日快乐,第一个送她生日礼物的人。
果然。
把话说开后,她连装都不装了。
释如辞闭了闭眼睛,将所有上涌的苦楚都硬生生忍了回去。他没有哭,而是一路抬头挺胸,面色平静地走回了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