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1 / 1)

原来如此[GB] 陈不问 1970 字 7个月前

第177章地下一层

原徕回到家后,饭桌上的三人默契结束了唠嗑。艾兰猛猛吃饭吃得有点晕碳,早早就又回房间睡觉去了。原路漫朝她身后张望了下,疑惑道:“小柿子呢?”“他不过来了。”

原徕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怎料释世安竞率先开口结束了这个显然不会太愉快的话题:“那我们就自己吃吧。”

饭后。

原徕单独留下了释世安,想要进一步聊聊。她心心里很清楚,释世安在后方尽心尽力帮她良多,除了她们交情深之外,多少也有点释如辞的原因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释如辞对原徕抱有的是什么感情。“释姨,我和小柿子一一”

“先打住,如果你要告诉我,你没办法接受如辞的感情,为此觉得有些对不起我,那就不用说了。"释世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的感情我不插手,适合就适合,不适合那就不适合,你也别觉得我不遗余力帮你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如辞,我做,只因为我想。”

“可.是.…

“要事当前女男私情不足挂齿。“释世安的表情很认真,“你好不容易才熬过来,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将自己的身体养好,要不是听子絮和漫漫说,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头。”

她伸手拍了拍原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为了拒绝一个男人而感到愧疚,相反的,我觉得你这正是很有担当的表现,如果你在无法保证忠诚的情况下盲目答应,或者明明不喜欢却硬拖着不肯正面回复,这种没品的行为才会让我看不起你。”

原徕没想到释世安看得那么开,甚至隐约还有点偏袒原徕的意思。她虽然没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但确定两家的关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她就放心了。

“我知道了,谢谢释姨。”

星元499年1月26日,凌晨一点。

到了原徕注射药剂的时间,原路漫给她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妈,这是?”

原徕不怕苦,但看着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一样的药水,她实在是下不了一点囗。

“帮助你清除体内神经毒素的药,快,趁热喝了,不然一会儿凉了味道更恶心。”

原路漫把碗塞进原徕的手中,语气急切得仿佛干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原徕撇了撇嘴。

没人比她更了解她妈。

正经事不出纰漏,恶作剧全是破绽。

可她能怎么样呢?

干了干了。

原徕直接仰头一鼓作气把半斤重的药水全喝了。刹那间,她的口腔里仿佛塞满了蛇胆熊胆猪胆牛胆羊胆,又苦又臭,又腥又浓,有种十年前没消完的饭忽然从胃部角落里被反刍到嘴里的感觉,恶心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原徕差点吐了。

原路漫一巴掌糊了上来,硬生生把她的嘴给堵住。“这是老娘辛辛苦苦熬了三个小时的药,全都给我咽进去!”“头一个月,你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碗,赶紧给我克服了!”原路漫口中每蹦出来一个字,原徕眼底的光就越微弱一些。她拼命忍住想吐的生理反应,将涌上来的酸水混合着药全都压在了胃里,整个人完全蔫透了。

“妈,我想喝口……

“忍忍,马上喝水会稀释药液。”

原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先别急着睡,"原路漫把原徕的眼皮扒开,让她打起精神,“药效半个小时左右会开始起作用,但是毒/瘾该发作还是会发作,从今天开始,就真的要全靠你个人的意志力来戒掉神经毒素了。”

“接下来半年要待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地下一层。”“除了清醒的时候让管家带你出来晒晒太阳,其余时间能待得住就待着,别到处瞎跑。”

“我知道了,那你呢?“原徕一边咽口水一边点头。“我会待在三楼,"原路漫从兜里掏出一管色泽清亮的药剂,面不改色地喝了,“我注射的剂量比你少一半,依赖性比你弱,毒/瘾发作时的破坏力也没你高,暴走风险相对比较小,没必要往死里关着,而你不一样,咱家除了地下一层就没地方能扛得住你造了。”

原徕刚想问,原路漫喝的东西凭什么跟她不一样,闻言只能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一会儿记得下去,不然到点发起疯来,这家里可没人能拦得住你。”把该交待的话都交待完之后,原路漫转头去了制药室。想起原徕苦到皱巴巴的脸,她纠结再三后,拆开已经配备好的草药包,取走了半两黄连。

虽然她下定决心要给原徕一个教训,但看孩子苦成那样,终归还是有点不忍心。

黄连取走了半两,还剩下四两半,应该不会那么苦了吧?时间很快来到凌晨一点半。

原徕绕着重装过的地下室绕了一圈,发现这地儿跟监狱的差别就是舒适度高低的问题,墙面全包了高密度弹性材料,隔音效果和防护效果都一绝。地下室的面积明明跟一楼一样,但这里却只有马桶、洗手池及一张床,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如此空旷的地下室,原徕心也空空的。她躺上床,庆幸原路漫没把她的光讯表一块儿收走。长期待在光线不足且单调密闭的空间里,不用多久人就会疯掉。原徕悠哉悠哉地翻了会儿新闻,在看到一则购物广告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新一年到来了。

自从虫族出现后,每年的一月三十一日就被定为了新生日。新生日跟蓝远时期庆贺新年的节日含义其实差不多,只不过后者的侧重点是为了迎接新一年的道到来,前者的侧重点却是为了接地气地感慨【真好啊,又多活了一年】。

战火不息,威胁不止,多活一年,多赚一年。原徕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身体感到有点疲惫了。可诡异的是,她却又莫名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精神了。等等,这感觉好熟悉。

原徕心脏一震,猛地翻身对着地板干呕了一声。她能够确定地下室也装了恒温系统,可为什么她却止不住地打冷颤?头晕、恶心、发冷、心绞痛、胃痉挛、情绪失控………毒/瘾发作了。原徕艰难地看了眼光讯表上的时间,惊觉现在距离她平时的注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原路漫研制的解毒剂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做到了抑制毒/瘾及弱化毒素,但原徕已经半只脚挂在了二阶段边缘,解毒剂起始的这点帮助对她来说几近于无,时隔近五个月的反抗,令她所承受的痛苦几乎是成倍增长。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疼到几乎窒息的原徕,瞳孔逐渐变得涣散空洞。十分钟后,她直接彻底失去了理智。

杀。

杀人。

想杀人。

好想杀人。

原徕健康的第一人格被关押起来,有毒素操控的残暴第二人格被释放了。她从床上焦躁地爬起来,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地下室的大门,一边狂敲一边怒吼:“药呢!药呢!药呢!药呢!我的药呢!我的药呢!!!!!”听从原路漫命令,时刻观看地下室监控的老管家和小管家直流冷汗。双目猩红的原徕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地攻击着升到最高级的智能防爆门,坚不可摧的钢板似乎在她不知疲倦地摧残下,隐隐出现了凹陷的痕迹。小管家慌了:“姥姥,这门不会被小姐拆了吧?”老管家镇定道:“别怕,这门是家主花了几百万专门定制的,通常来说人类的力量是不可能一一”

小管家更慌了:“姥,姥姥,门,门好像在晃。”老管家也不淡定了:“我问问家主有没有备用的门。”可惜就在她想要联络原路漫的时候,三楼监控画面显示本来正在平静看书的人,忽然也发作了。

老管家和小管家默默抱成了一团。

她们对原家忠心耿耿,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害怕。值得庆幸的是,原路漫在建筑防护等级上下足了血本,她那老胳膊老腿的,没折腾一会儿就疼晕了。

而原徕即使依然精力旺盛,却也拿防爆门无可奈何,只能在室内各种抓狂咆哮捶墙踹地。

凌晨四点左右,原徕的理智恢复了少许,终于变得安静点了。可惜情况并非是迎来了好的结果,而是急转直下。原徕呆坐在地上,鼻血滴滴答答地流。

她眼神无助地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举起断了好几根手指的手,合拢在一起接住血滴子。

半个小时后,啪嗒一声,她也疼晕过去了。星元499年1月26日,早上七点。

原徕醒了。

感觉到身体如同被飞行器撞飞了上万次般的疼,她又闭上了眼睛。睡过去睡过去赶紧再睡过去一下。

原徕睁开了眼睛,一脸麻木。

她现在手里边没有镜子,无法看到自己浑身是血的惨状。但是她稍稍一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被破坏过的痕迹,也大致能猜出个七八分。

墙上、地上、门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唯一一张靠着窗户的床,也被她拆成了碎片。原徕头疼欲裂。

按理来讲,戒毒的手段其实有很多种,怎么着也没必要让病人自杀式发疯。例如不讲道德一点,毒/瘾发作时直接将人敲晕,或者温柔一点,用一些镇定麻醉的药物来使人陷入睡眠。

这些方法原路漫不是没想多,奈何经过多方实验,没一种适合原徕。原徕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好,在她毒/瘾发作时敲晕她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用在她身上的神经毒素剂量是普通人的双倍,同理,对她使用镇定麻醉的药物也需要双倍,而这种药物用多了也一样会成瘾。所以她只能慢慢喝药排毒,慢慢地熬。

几分钟后,地下室的门开了。

眼下青黑一片的原路漫带着医生走了进来。原徕仰头看着原路漫,虚弱地问了声:“妈,你没事吧?”原路漫吞了吞发苦的喉咙,低头沉默地注视着原徕。两只手血肉模糊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可饶是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原徕看到她时依然能扯出一抹笑来。原路漫笑不出来。

早上去看监控回放的时候,她更笑不出来。过去定下计划的时候,原路漫满脑子预设的全都是美好的未来。那时的她全然忘了,当她把重担压在原徕身上时,对一个刚从军校毕业没两年的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等她想认真问问原徕的意愿后,她已经失去了母亲的身份。她还亲手为原徕注射了毒素。

看着万恶的液体从针管里全都流进原徕体内,她终于开始后悔。而在亲眼看着原徕被艾尔森折辱威胁时,她后悔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时间还能倒回吗?

静静看着原徕自残,听着原徕痛苦咆哮的原路漫,脑海内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如果时间能倒回,她当初是否就不该把原徕带回家?毕竟,谁家的妈会舍得对孩子这么坏啊。

她甚至坏上加坏,故意喂倒霉孩子吃五两黄连。越想越愧疚难捱。

唉。

晚上还是让老管家熬药的时候再去掉半两黄连吧。“我没事,你还能动吗?先让医生给你治疗一下。”原路漫想要蹲下搀扶人,结果一个腿软差点给摔了。原徕没忍住嘿嘿笑了一声,调侃道:“真成老太太了,站都站不稳。”原路漫….”

去个鸡毛的黄连。

昨天拿走的半两也必须全都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