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受伤的她
星元499年1月31日,新生日。
再度成功抵御了虫族的入侵,全球上下大肆庆祝新生日的到来。各区军人的英勇事迹被广为宣传,不少人家中都挂着一面军旗,以示敬重的同时也是为了祈求平安。
科技发展至今,稀奇古怪的迷信行为虽所剩无几,人类对外寄托信仰的习惯却始终不曾改变。
面对这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的释世安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释如权从学校那边赶了回来,看到变成短发的释如辞后满脸惊奇地问道:“哥,你失恋啦?″
这几天不止一次被这么询问的释如辞:…”“没有,我只是单纯想换个发型而已,长头发太麻烦了。“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别装了,你留长发都快十年了,以前别人摸两下你都要生气,结果这段时间又是染头发又是剪头发的,你可别想随便找个破理由搪塞我。“释如权竖起两根手指头在眼睛前面来回晃着,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家兄长留,“说吧,你是不是跟原徕姐吵架了?”
“没有。”
“你每次撒谎视线就飘忽。”
“释如权你烦不烦?”
“呵,你不说我就自己找原徕姐问去,"释如权鼓了鼓腮帮子,“肯定又是你这臭脾气先挑的事!”
她像安装了扩音器的苍蝇般围着释如辞嗡嗡吵闹,给对方气得青筋暴跳。所幸释世安及时出现,用一个严肃的眼神阻止了一场兄妹自相残杀的惨案。“妈,咱今天怎么过?什么时候去原姨她们家玩呀?”释如权看到释世安后不敢再瞎闹腾了,问了句今天的安排。“今年我们自己过节。"释世安优雅落座,端起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啥?不跟原姨她们一起吃饭了吗?我都三年多没见过原姨了,好不容易才回家一·…
“原徕受伤了需要静养,近期不要去打扰她们。”“什么!!!!“释如权猛地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失落的情绪,像只急躁白草小狗一样围着释世安各种打转,“妈妈妈你快告诉我,原徕姐怎么受伤的?伤得重吗?需要我过去搭把手吗?”
刚准备上楼的释如辞,默默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她从生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家,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受重伤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离开过家的?”
释世安和释如权齐刷刷看过来。
释如辞一僵,不自然道:“我猜的。”
“无论如何,这事是你们原姨和我说的,她断不会拿原徕的性命来跟我开玩笑。“释世安没有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既然我说给你们听了,你们自己清楚就好,别对外人提起。”
“知道了妈…诶不是,你还没跟我说原徕姐她到底伤得重不重啊!”“不好说,但应该是不会危及生命。”
“那还好,不对,这也不好,病痛就该全部远离原徕姐!”释如辞安静听着她们的对话,心底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他转身就上了楼,似乎毫不关心原徕受伤的具体情况。受伤?需要静养?不知道情况严重与否?无法面见他人?释世安的话听起来怪异得很,逻辑上根本就说不过去。她这副说一半藏一半的模样跟三年前敷衍释如辞时完全重叠,半点不在乎他人有多忧虑不安。
反正释如辞不是相信原徕真的受伤了。
她们大概率又是要关上门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只是个不配拥有知情权的外人罢了。
习惯就好。
星元499年2月10日。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A区军事基地上下。“你说什么!老大她执行任务受了重伤需要在家休养半年!???”简秋猛地拍案而起,来不及顾虑眼前人是她上级的上级。曲行令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简秋,甚至怀疑过是谣言。但亲口将此事告知他的人是军部总司,他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也得信了。“是,接下来半年我会暂时接管原徕的工作,但不会全权负责,有一半都得交给你来协助处理。”
“我明白,但是在此之前您能不能给我批个假啊,我想去看看老大。”简秋老老实实坐了回去,脸上新添几丝惆怅。“你见不到她的,"曲行令无情驳回了她的请求,“上面已经派了支队伍把她保护起来了。”
“她到底是执行了什么秘密任务啊………话说,带队的人是谁?”“余独白。”
“哦老分.……什么!???“简秋又一次拍案而起,情绪激动程度更甚之前“凭什么他能去保护老大,而我却连见老大一面都难!我俩都是老大的副官,这不公平!”
“这是原司令自己指定的。”
“老大她不爱我了……”
“她说你综合能力比余独白强,留你在军队她才能放心养伤。”“我果然还是她最爱的副官。”
简秋听到曲行令这话爽得眯起眼睛,嘴角根本就压不住。曲行令摇了摇头,将重要事项交待完之后便准备离开。临走之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我过几天应该会代表军部过去看看她,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简秋愣了下,思索许久后只是爽朗一笑:“没什么,您就帮我跟她说,军队里一切有我,让她安心养伤就好。”
“好。”
原徕受伤的消息并非机密,很快就从A区军事基地传了出去。中星那边虽没有针对此事做出任何回应,却默许了好几家媒体发表相关新闻稿。
第四星的公共社交平台很快就乱成了一锅粥。去年原徕停职之后,她和政府的关系一度很紧张。不少人借此机会发表带有侮辱性的擦边言论,竟没一个遭受到处罚。正因如此,素来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的群体,认定了原徕还是那个被政府暗中压迫的倒霉鬼,无所顾忌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激情开喷。【海阔天空:受什么伤了?连张图都没有就乱讲,这个女的副司令怎么老是一堆破事,不行就赶紧卸任滚回家结婚生孩子去,一天天不是停职就是受伤,闹这么大动静也没看她作出什么贡献来】
【口口是精华:女的就是娇气,想当年张司令摔断了一条腿都坚持上战场,这女的随便受点小伤就又是叫疼又是要修养的,我真的怀疑她之前最佳指挥官称号是怎么拿到的,难道是……(坏笑)】【猫猫头:你们男的疯了吧?怎么什么吊话都敢讲?】【快乐小金毛:网警不管呗,原司令但凡长了根吊,这群人秒被上门枪毙的】
(三百一根:也是难为她靠着自己一拳拳干到了司令的位置,到头来却要被她保护在身后的人嘲讽什么贡献都没作出,这环境真是让人绝望又恶心)【猫猫头:别放弃啊,再试试看,万一呢@中星区网警】【三百一根:中星区连个正式回应都不给,怎么可能会管这些】【中星区网警:@口口是精华@海阔天空,已封号处理,另请收到警局讯息的封号用户,三日内主动到警局投案自首,如若不从,罪加一等】【三百一根:?????】
【你的大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随便评论两句就要进局子?这网警跟某人有关系吧?】
【中星区网警:@你的大爹,已封号处理,恶意造谣言论超过一万浏览量,请三日内主动到警局投案自首,如若不从,罪加一等】短短两三天时间,网警抓了很多冒头的典型,无一例外全都蹲了局子。而该公告一经发出,不少人都悄悄注销了账号迅速跑路。眼见事态发酵得差不多了,中星区终于出面证实了原徕出任务受伤一事。不仅如此,他们话里话外还对原徕多有赞赏,态度比之从前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民众沉默了。
被迫沉默的。
他们哪里还敢乱讲话,生怕一不小心也被请进局子里喝茶。同一时间里,释如辞也沉默了。
他观看完这场荒唐的网络大战后,站在窗边望向了原家的方向。她居然……真的受伤了。
要去看看她吗?
算了。
她怕是用不着他来关心。
星元499年2月15日。
曲行令来到了原家。
余独白对着他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却没有立刻放行。直到经过仔细询问,确认原徕现在的状态可以清醒与人沟通后才让开了道。原家的占地面积不算大,也就一栋带着小庭院的别墅。余独白那一队人包含他在内也就七个,换班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了别墅二楼。
曲行令进入一楼大厅时正巧看到有睡眼惺忪的士兵从楼上走下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打起精神来,谁教你工作时这么消极懈怠的!”曲行令严肃呵斥道,当即给对方吓得脸色花白。“曲,曲司令!?“士兵忏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把你的姓名及所在连队告诉我,你一一”“好了长官,小事一件,别大动肝火了。“懒散的声音忽然响起,原徕穿着舒适家居服倚靠在墙边,朝着惶惶不安的小士兵摆了摆手,“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
“谢谢原司令!"士兵不敢多逗留,一溜烟就跑没了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你的状态怎么那么差。”曲行令本想调侃原徕两句,但目光一落到她身上,话便自动拐了弯。原徕的脸色很苍白,小麦色皮肤都掩盖不住她的病容。人看着虽没有清减太多,可浑身上下那股子没精打采的劲儿却无比明显。到底是什么任务,竞将她折磨成了这般模样?“不想被我打的话,最好别拿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原徕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朝着曲行令走过去,“你见过哪个受伤的人还能活蹦乱跳的?没死就不错了。”
“你到底替上面执行了什么任务?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不对,"曲行令话锋一转,敏锐地挖掘起了真相,“你真的是因为执行任务而受伤吗?”原徕闻言笑了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褪去肃杀之气后,她一头白色短发软软地垂着,看着格外人畜无害。“长官好聪明,一下子就找到了关建问题所在。”“你别扯开话题,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就尽管说,包括…弄走某些人。”
曲行令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政府派来那队人的目的比起保护,更像是监视。
这段时间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他虽然依然尊敬政府,却再也无法盲目信任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跟上面可是姐俩好,关系比以前密切了不止一星半点。"原徕似笑非笑地看着警惕的曲行令,“有空就看看新闻吧,他们护我就跟狗护骨头似的,此牙咧嘴,可凶了。”
“那你..….
“我的确是受伤了,原因就不方便跟你多说了,至于余独白他们,是我要求上面把人调给我的。”
原徕受伤的消息一出,少不了有心人的打探和造访。她目前的身体没办法做到时刻应付突发状况,所以拿政府做借口把所有人挡在外面最省心。
另外,既然要在公众面前重塑她和政府的关系,那就总得展现出一些政府重视她的证据。
因此余独白他们的存在看似是行保护之名,实则是为了来当盾牌和展示物的。
这事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枯燥得很,不怪刚才那士兵觉得无聊透顶。所幸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等人们的关注点彻底转移到其他地方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原徕一直都是个很有注意的人,曲行令明明对此再清楚不过。他感觉自己刚刚的担忧显得很蠢笨,也很莫名其妙,一点都不像自己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难道这就是关心则乱?
真是形容精准却又极度讨人厌的词语。
“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不再多问什么了。“曲行令垂下眼眸,不愿再和原徕对视,“对了,简秋让我带句话,她让你好好养伤,军中事务一切有她。”“好的,你替我告诉她,但凡我回去后发现有一点纰漏,我会把她吊起来打。”
曲行令不是很能理解此等残暴的上下级关系,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把人送走后,始终在强撑的原徕没了笑意,跌跌撞撞地往地下室走去。封子絮适时出现将她扶住,皱着眉头说道:“你头两个月非必要情况下就别出来见人了。”
“知道知道。”
“诶,我刚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你想不想听。”“什么?”
“我发现你的上级,那位曲司令,他喜欢你。”原徕顿住了脚步。
她撩起眼皮瞥了封子絮一眼,平静道:“没有的事,别乱讲。”封子絮挑了下眉,秒懂。
“嘛,以你们的关系来看,确实′没有'比有"好一些。”“啰嗦。”
把原徕送进地下室后,封子絮回到了监控区域守着。本身看顾原徕这活不该由她来做,但原路漫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也正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愿意收钱办事的人,从不喜欢欠人情的原路漫才会选择她。
若非要再找个缘由的话,那大概就是她安抚艾兰也很有一手。“封医生,徕徕什么时候可以好?我想她了。”艾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盯着光屏里正在闭目养神的原徕,语气哀愁又可怜。
“想徕徕的话,你可以给徕徕打音讯,她一定会接的。”“徕徕在睡觉,我不吵她。”
“真是个好孩子,等徕徕好起来了,她一定会表扬你的。”“真的吗?”
“当然了,你看,你听徕徕的话一直待在四楼不乱跑,就算想徕徕了也不会去打扰她,"封子絮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跟哄小孩一样,“如果你能坚持下去的话,徕徕知道了不仅会表扬你,还会给你奖励的。”“我一定会坚持的!”
艾兰坐在椅子上,扑闪着一双澄澈的蓝眼睛。他满脸眷恋地盯着原徕看了好久,等到挨过那阵思念的瘾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封子絮叹了口气,打开光讯表想处理一下新讯息。怎料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竟有人不知死活在原家门口闹了起来。“我要见原徕!!!!”
得知原徕受重伤后,不顾叶翎劝阻,毅然决然请假跑来A区的商则叉腰大吼道。
余独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语气却难得强硬:"”……商先生,司令受伤正在静养,现在不方便见外人。”
“我就看她一眼,我想知道她到底伤得有多重!”商则没想闹腾,主要是网上言论传得很离谱,有人说原徕昏迷了,还有人说她意外截肢了,愣是吓得他做了一晚上噩梦,凌晨五点半就给惊醒了。他作为一个在读医学生,成绩虽然没有到名列前茅的地步,可是分析病情轻重还是没问题的,为了让自己能心安一些,也为了能见原徕一面,他无论如何也要进去。
“商先生,你真的不能进。”
身材高大的余独白站在商则跟前,衬得他跟墙角下的小鸡仔似的。周围另外几名士兵也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愈发让他感到无能无力。商则深吸了一口气,换了种态度跟余独白说话。“余独白,我们好歹也认识过一场,不管怎么样你总该替我问原徕一声,而不是擅自做主拦住我吧?万一原徕她就刚好想要见我呢?你说是不是?你问-问吧,但凡她说一个不字,那我就走,行吗?”余独白为难地抿了抿唇。
就在他摇摆不定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封子絮冷漠的声音。“赶走他,立刻,马上!”
封子絮紧紧盯着疑似又要毒/瘾发作的原徕,一股无名火窜上了心头。之所以需要有人长时间盯着监控,是为了避免原徕失去理智过度伤害自己。一旦地下室的医疗监测机器响起监测目标生命垂危的警报声,就需要有人立刻释放大量麻醉气体来弄晕她。
这活长时间干下去就是一种折磨,天天睡也睡不好,还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
最重要的是,地下室里关着的那位还是她封子絮最好的朋友。亲眼看着原徕吃尽苦头,跟用耳朵听完全是两码子事。封子絮刚开始干这活还觉得轻轻松松,后来看见原徕一拳一拳砸着墙,那血花一朵一朵地往外喷溅,整个人像头被无形绳子勒住脖子的野兽一样压抑暴躁,心态直接完全变了。
印象中的原徕有多光风霁月,面目狰狞嘶吼着药呢的她,就显得有多割裂。封子絮难受得要死,却又不能不看,短短几天下来精气神就减弱了不少。钱不钱的在此事面前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就希望原徕能平安渡过这一劫可这些男的怎么就这么烦呢?
那存着私心上门访拜,被迫让原徕离开地下室的曲行令很烦人。在外头吵闹个不停的商则,以及办事不够利索的余独白很烦人。想要人哄的艾兰也很烦人,不停给她发讯息问东问西的艾因更他爹的烦人!!
原徕都这样了,这群男的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啊?“抱歉,我不能让你进去,请你赶紧离开吧。”余独白的态度终于变得坚决了起来,面对商则不再有一丝动摇。过去的那些愧疚与情分,跟原徕相比根本就无足轻重。“我不一一”
“再妨碍军人办事,一律按照罪犯处理!“余独白冷下声。商则被吓得一颤,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委屈巴巴地退开了些,站在路边给叶翎打了通音讯。”-……”
一张口,眼泪就掉了。
“怎么哭了?"叶翎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妈,我,我跑到A区来了,我在原徕的家门口。”“哈?”
“他们,呜呜,他们拦着不让我见原徕。”“哈???”
“可是我,我还是想要看看她到底好不好呜呜…叶翎摁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以为商则去军队当了自愿者能稍微成熟一些,没想到还是这德行。奈何这倔犟的不孝子是她自己生的,那她就得自己受着。“那你现在是想干嘛?想要回家还是?”
“我想见她。”
“原司令她受伤了需要静养,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真喜欢她那你就要为她考虑,明白吗?”
“那,那我该怎么做?”
“回家。”
“不要。”
叶翎压着火气联系了释世安。
对面一接通,她语气瞬间变得卑微:
“世安,求你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