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丹泉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荀彧一行人进入城内，无不震惊于这城池的繁华，尤其是荀攸两年前曾经来过一次，此时更是感慨。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色小贩叫卖不绝，各种商品货物让人眼花缭乱。
待走了好一程，前面出现城门，原来刚才还是在丹泉外城。
荀攸不禁奇道：“这外面如此繁华，又无城墙遮挡，若有敌军来攻该如何是好？”
这时，巡逻的将官偶然看到这一支气质不凡的队伍，连忙迎上来。
他名唤夏阳，肃容道：“若是让敌人攻到丹泉来，我等哪还有面目活在世上！”
荀彧，荀攸一怔，面面相觑。
进了内城，大街上人来人往，繁华更甚几分。两边商铺林立，更有许多众人闻所未闻的事物。
“爹爹，那是何物？”荀缉指着路边一片空地上，一群人围着的一张台子好奇道。
荀攸看了看也不识得，尴尬地看向夏阳。
“这是乒乓球，是府君所制。府君教谕民众要多运动，不可因能吃饱饭就生起懒惰之心。”
荀彧却是看向路边一间屋子，不时有人捧着几册书卷从里面出来。
他指着道：“这便是名满天下的丹泉图书馆么？”
夏阳摇头失笑道：“这只是一家小书铺，图书馆比这大了百倍！”
二荀对望一眼，眼中都是震撼无比。比这大百倍？即便夸张一些，只有十倍大，那能够装多少书？
再者，这书铺竟然对民众出售书籍！
一时之间，感觉违背了两人的常识。
这时，忽然有人迎了上来，叫道：“是两位荀先生大驾光临么？吾奉府君之命前来迎接。”
却是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荀彧走上前拱手道：“在下荀彧，见过兄台。”
“文若先生远来辛苦。”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笑容，让人心生好感，“我家主公有言，二位先生若是不嫌累，不妨陪他去看一场球赛？”
“球赛？”荀彧顿时疑惑道，“那是何物？”
“此物是主公在蹴鞠之上改进的，如今已经是风靡整个庐江了。主公前些日子让诸县选拔组织队伍，举行一次大赛，胜者可得到主公亲笔签名奖状一张并许多奖励，人人都不要命地想要取胜，诸位来得正是时候，决赛正要开始了。”
荀彧不禁默然，虽然不懂这足球，但听上去感觉怎么有些玩物丧志的意味？
“文若先生，我家主公有一句话，吾认为甚是有理。任事时要勤勉辛劳，休息时要舒适悠闲。劳逸结合，张驰有度，才是正道。”
荀彧稍作沉吟，缓缓点头，荀攸拱手道：“不敢请教仁兄尊名？”
“不敢当，小子姓鲁名肃，临淮人也，久闻文若先生和公达先生大名，不胜景仰。”
荀彧二人又对望了一眼，这鲁肃年纪虽轻，但言谈举止从容不迫，说话有条有理，显然是不错的人才。
鲁肃带着几人来到城中心的广场，此处已经改造成一个足球场，观众人山人海，顿时把二荀又看得有些发愣。
两位颖川名士，都是足智多谋，见多识广的人物，到了丹泉却颇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
秦羽坐在中间高台上，见到鲁肃带着两人过来，便起身迎接。
荀彧可不是一般的人物，那是曹老板的后勤部长加人事部长加战略部长加最高顾问，总之非常牛逼就是了。
秦羽没想到前些年偶然解释荀攸，不仅把他招来了，连荀彧都带了过来。迎上前远远地朗声笑道：“辛苦子敬了。公达先生，你可让我好等。这位是文若先生吧？久仰大名。”
二荀上前见礼，秦羽向荀彧看去：
“荀彧（文若）
武力：17
智力：96
统率：52
政治：98
魅力：95
……
“荀攸（公达）
武力：27
统率：61
智力：95
政治：84
魅力：82
……
秦羽欣然道：“二位先生请到台上就坐，看完这场比赛，再向两位请教。”
他把这两人叫来看比赛当然不是无意之举，而要向他们传递自己的一个理念。
尤其是针对对汉室抱有一种理想型忠贞的荀彧。
经过简单解释以后，二荀便明白了足球规则。球赛开始前，双方球员先一起向台上的秦羽躬身施礼。
这场比赛双方恰好是丹泉县的代表队对上军方，没办法，其他地区接触时间要短许多，实力肯定比不上这两队。
看完比赛，二荀脸色各异。
荀彧对球赛无感，但却若有所思，荀攸脸色却有些凝重。
秦羽将两人请到府中坐下，微笑道：“两位能来此，我是非常高兴的，不知愿意在我庐江做事么？”
荀攸拱手道：“固所愿也。”
荀彧沉吟了一下道：“秦太守，吾想先在城中转转，过两日再答复你，不知可否？”
秦羽点头道：“当然可以，文若先生请随意。”
第二天，荀彧独自一人在丹泉城漫步。比起昨天刚到时的新奇和疑惑，今天他观察之下，能够发现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城中各处时不时排起的长队，周围并没有人组织。
比如说小巷僻静处并不像其他城市一样肮脏。
比如说人们眼睛里闪动着的希望和神采……
荀彧一边漫步，一边沉思。想起昨天在观看足球赛时，人们那欢快的表情，发自内心的喜悦。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秦羽让他们一来就去看这球赛肯定是有用意。
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文若，我要带给天下人的，不但是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活得欢喜，充满希望！”
——这就是秦羽要让他看到的。
也正是荀彧越来越茫然的原因。
这些东西当然是很好的，只是却与大汉的制度背道而驰。
甚至与诸子百家宣扬的精神背道而驰。
对于治下的百姓，皇权一向是近乎愚弄的态度。只要能让其吃饱，让其乖乖听话，乖乖种地，就是稳固江山，就是明君圣主。
百姓么，说难听点，和牲口其实没什么区别。
要不然一州的最高长官也不会叫“州牧”了。
牧者，放养管理也。
从来没有任何统治者会异想天开到这地步，要让百姓过得高兴，要关心他们的精神生活。
越愚昧的百姓就越是好百姓，这是任何皇帝都知道的道理。
而秦羽在这个乱世，在他近乎小王国一样的统治里，就是这样在做。
荀彧的茫然，除了他的忠君思想，还有另一个原因。
敏锐的他，一眼就看清秦羽的所作所为，会极大的损害世家的利益。
当平民百姓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壮，越来越有学识。那么世家的优越地位将很快不复存在。
作为最大的士族，荀彧其实是世家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纵然荀文若一向是真心实意关心百姓疾苦，此刻却也不禁茫然。
因为他感觉脚下的丹泉县，像是一座巨大的火山，汹涌的力量随时可能喷涌而出，将整个大汉和所有士族的统治全部吞噬。
……
忽然，荀彧猛地回头，刚才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去。
他心事重重下本没在意，但却忽然反应过来，向人群中扫视了一会，朝那边方向走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禁有些疑惑。
转过街道，前面是一条巷子，尽头处似乎围了好些人。
荀彧走过去，只听有人大叫道：“郭奉孝！给我滚出去！”
真是那家伙？
荀彧不禁暗暗称奇，走过去时，却见这里排着一列队伍，都是大人牵着小孩。
一个蓝衣青年哈哈大笑着负手而出，满脸轻狂，一身酒气。
两人对视，蓝衣青年不由一愣，随即失笑道：“哟，我说怎么突然闻到好香，原来荀大公子到了这里。”
“奉孝，别来无恙？”荀彧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青年名叫郭嘉，与他是关系颇佳的友人。两人性格差异很大，一个温润守礼，一个浪荡轻狂，却偏生交情颇深。
“无恙无恙，有恙也要被里面的老家伙治好了，进去看热闹吧，我得去找酒喝！”
郭嘉说完，拍了拍他肩膀，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