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一队人马行进至丹泉的路上,为首两骑马并排而行。
前面一人四十岁左右年纪,面色微黄,三络长须。另一人二十来岁,颇为瘦削,眼睛虽小却颇为有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文举兄,世人将这秦子卿吹上了天,我看却也不过如此嘛。”年轻之人冷笑道,“看这道路边竞然有如此多的荒田,便知此人不过是浪得虚名。”
“正平,吾听闻整个江东的粮库充实,已经有吃不完的粮食了,想来正因如此才将农业稍微搁置吧?”中年人沉吟道。
这两人来头不小,中年人名孔融,字文举,本是北海太守,被袁绍之子袁谭攻陷北海后逃到皇帝的临时住处河内,被授予光禄勋之职。
此时刘备引兵攻并州,虽然连战连胜,但河内狭小,后勤粮草供给极为艰难。自天子以下,文武百官人人节衣省食,却也难以支撑。
此时太尉杨彪向皇帝进言,遣使加江东秦羽爵位官职,以求告粮草物资。
此举其实对汉室来说可谓险着,江东近年来各种举动令人担忧,皇帝和众臣谈论起来,都觉得秦羽此人颇有不臣之心。再给他加官爵,日后只怕更难制。
但此时也是迫不得已,只有全力支持刘皇叔拿下并州,汉室才能拥有自己的地盘。
想想还真是讽刺,本该拥有天下的皇帝,此时竞然如此窘迫。
所以皇帝权衡之后,不得已派孔融为使,前往丹泉。
而这青年名叫祢衡,是孔融的好友,随他一起前来。
祢衡是个特别恃才傲物的性格,可说目空一切。天下被他看重的人物,就只有“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者皆不放在眼中。
除了这两人以外,他是见一个嘲骂一个,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孔融知道他性格,故他要来时叮嘱道:“正平要随我去见识江东人物也可,但切忌莫要随意讥嘲戏谑,秦子卿可不比一般人物。”
他杀你可不就跟宰个小鸡子儿似的。
祢衡倒也答应了,只是却还是存了挑刺的心态。
一路到了丹泉,孔融抬头看着丹泉城,不由惊叹不已,赞道:“此真是天下宏城,世间奇观也。”祢衡冷笑道:“大而无当,空有其表,天下哪需要这么大的城市?无非是好大喜功而已。”孔融也觉得这城实在是大得过头了,走进城后,他不由得感叹道:“真是绝顶繁华之所也。”城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无数商贾店铺,各种珍奇异物,看得一行人眼花缭乱,咋舌不已。祢衡也不由得怔了好一会,才嘴硬地道:“人多又何益,不知道德仁义,和禽兽何异?”
孔融忙道:“正平小声些,莫忘记我的话!”
祢衡这张嘴不说尖酸话是十分不舒服,强行忍着跟着孔融走了一阵,这城市实在太大,要走到城中陆府要走好一阵。
突然间只听一阵当当的响声传来,将两人吓了一大跳,仓皇四顾,魂不附体,还以为是有敌军进攻。周围的人见了无不失笑,一个老者笑道:“诸位是新来的吧?这是本城的钟楼之声,适才响了十四下,便是下午两点了。”
孔融和祢衡面面相觑,现在时间制还未传到其他地方,实在搞不懂这老者说的什么。
孔融见前方围着一大群人,不由好奇地拱手问道:“敢问老丈,这前方是在行集市么?”
“集市?”老者哑然失笑,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这里早已经没有集市的说法,天天都有市场!那是府君所架设的自来水管,听说可以将水输送到每家每户,现在正在实验,大家都在看热闹呢。”“自来水管?将水输送到每家每户?”孔融二人不由得更是震惊,像是在听天书一般。
这可能吗?从古至今没听说过这种事!
水还能自己长脚跑到家?
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闻。
祢衡顿时冷笑道:“自不必说,此又是哗众取宠之语也!天下焉有此事!”
那老者一听,顿时沉下脸来,怒视了他一眼,冷喝道:“府君在江东,凡是宣之于民,从未有食言过!你等算什么东西,敢到丹泉来说这等话?”
孔融瞪了祢衡一眼,忙上前赔不是,笑道:“老丈勿怪,这后生有口无心,莫怪莫怪。”
那老人板着脸走了,祢衡恨恨地道:“走吧文举,去瞧瞧这什么自来水管,是何种怪异妖邪之物。”孔融也十分好奇,两人走过去,费力挤进入群,只见那空地中一根管子不知从何处伸来,其尽头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把柄。边上站着几个大汉,正在低着头摆弄。
祢衡抱着手臂微微冷笑,他是怎么也不相信水会跑到家里来这种鬼话。
从古至今,挑水打柴,天经地义,哪有这种好事。
孔融也十分疑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正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忽然间几个人齐声喊道:“来了来了!”同时退开。
顿时,孔祢二人眼睁睁地看着一股清亮的水柱从那管中喷射而出,看得两个人目瞪口呆,头皮发麻,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周围的民众无不大声欢呼,无数人高呼着秦府君之名,拥上前去,争先恐后地凑到那水下大口喝着,淋得浑身湿透。
急得旁边有人不停喊道:“不可饮生水!府君说过,不可饮生水!”
祢衡回过神来,也抢上去,将面前几人挤开,凑到那水管前,伸手接住,一试之下,竟然当真是清亮亮的水!并不是骗人的玩意!
他又向管中看去,不妨眼睛被水冲得刺痛,一跤跌在地上。
孔融忙上前将他拉起,只见这从来高傲无比,目中无人的好友此时脸色灰败,长叹道:“文举兄,吾真是不自量力,狂妄无知之徒也。这秦子卿真天下奇才,世间伟男子,祢正平服矣。”
秦羽虽然并没有将汉室当回事,但钦使来到后,还是摆案相迎。
皇帝为了粮草也挺拼的,授秦羽卫将军之衔,假节钺,以扬州牧督江东及交州诸地事。
看着挺大方,其实也就是顺水人情,反正这官职现在没人。
其实皇帝本来是想封前将军的,这职位是公孙瓒的,死后就空了下来。其中也十分的不怀好意,之前的三位前将军中,一个董卓,一个公孙瓒,都是没得善终。
不过这想法被杨彪阻止了,这种时候还玩这小手段有什么用。
升了职也算是好事吧,秦羽答应了粮食的事,他确实还挺想支援一下皇叔打异族的,反正自家粮食用不完,也可顺便捞一把政治分,何乐而不为。
对于钦使孔融他倒是十分感兴趣,这位大叔的能力一般般,但名气可是如雷贯耳,孔融让梨的故事谁没听说过。
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只将之当成了随丛,连数据都没去看,更没想到这家伙会是以骂人而名传千古的祢衡。
孔融十分感激地向秦羽拜谢,其实他本来也是个恃才放旷的人物,否则也不会跟祢衡杨修臭味相投了。但被袁谭打得灰溜溜而逃,一家子都被袁家扣下后,整个人都收敛了许多。
这次能不辱使命,他可以说是松了口大气。
剩下的就是怎么带着粮食回去的事了,秦羽干脆好人做到底,派陈到率三千人护送孔融一行北上。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粮食,曹老板不至于吧!袁术你敢动吗?
袁术表示完全不感动,要说袁公路这命也真是够硬的,在病床上苟了两年,最沉重的时候眼瞅着要跟陶谦前后脚,结果硬是让他苟了过来,竟然渐渐好转。
只把孙策气得捶胸顿足,这个世界孙郎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下江东了,袁耀更防贼似的防他,他就只盼着老袁赶紧挂掉,他好立刻趁乱起事夺取袁术地盘。
谁想到这祸害遗千年,竟然一天比一天好,孙策这气得啊,整天黑着小脸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此时一名孙坚的旧部偷偷来找他,此人名叫朱治,对他说道:“府君欲行大事,可速发之,迟恐生变。他偷听到袁术父子谈话,对孙策极为忌惮。
历史上袁术就从来没有信任过孙策,屡次假装说要封他官,然后等他卖完命就反悔了,所以孙策后来不得不以玉玺为质,自立门户下江东了。
而这世界袁术重病下,孙策和袁耀矛盾更加激化,只有在南阳行险一搏这唯一道路了。
孙策是个当机立断的性格,听了朱治带来的消息后立刻发动。他已经准备了许久,立即密令孙坚旧部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各带旧部连夜赶至南阳,准备行险一搏。
但就在这时候,袁术却给他传来一道命令,令他去颖川接替手下文官程印筑颖堤。
孙策接到这命令气了个半死,他堂堂孙郎,自负武勇,竞然要他去行小吏事。这命令绝对是对他越来越不放心,想将他调走。
朱治出主意道:“府君可诈离城,会合诸将后再回来赚城。”
孙策点头从之,便带了朱治,离开南阳,在附近等到了孙坚旧将,一共集合了一千二百余名旧部。孙策登上小丘,向众人大声道:“袁术荒淫无道,残害百姓,祸乱颖、汝。策虽不才,唯籍亡父之德,愿与诸君行大义,除此獠以保境安民!若愿与策同生死者,请敌血为誓!”
众人齐声高呼,斗志激昂,孙策与众敌血上马,军无粮草,战无长兵,欲先夺南阳斩袁术父子后传檄定各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