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诸君不负吾,吾亦不负诸君(1 / 1)

颍川郡城阳翟。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从袁术到孙策,宵禁令实行已久,颍川城从来没有过丹泉那样繁华的夜晚。只是此时,城东的一座宅院中,几个人正沉默地坐在大厅中,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他们的脸色严肃而又带着忐忑,其中一个时不时地向外张望,最后忍不住道:“仲常兄,这李正方是否可靠?”

“此人当日是听孙策冒充秦府君,方才响应其人,谁想被孙策所骗。他假意效忠,实则暗地颇为气愤。这次他是主动请命来南阳,与我联络行此事。”

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沉声说道。

“原来如此。”前一人点了点头,又向另一人看了一眼道:“子固兄何以如此表情?”

这大厅里一共五个人,全都是颖川各大世家的名士。分别是钟家的钟演、钟慎,韦家的韦放,还有谢本、邓昭二人,俱是一时英杰。

这一次,他们在此暗聚,是要商量一件大事。

那“子固兄”便是谢本,此人年过四旬,性情沉稳,沉吟着缓缓道:“我们如此投向秦子卿,当真合适么?要不要等元常兄和至德先生等人归来再说?”

钟演不由嗤笑道:“等他们回来,颖川早成白地了!要不要干脆把荀文若也请回来啊?”

颍川士人极多,彼此互相熟悉往来。

历史上荀或投曹老板后,举荐了大批人才。但这个时代却并没有向秦羽举荐,那是因为两人都知道秦羽和这批士人们天然就处于对立面。

但此时的颍川,历经劫难,饱受涂炭,许多士族领袖选择了出逃。如荀家大部分去了邺城,荀或荀攸则去了丹泉。钟演的兄长钟繇在朝为官,现在并州。

剩下的颍川士人们,在此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要将孙策的势力赶出颍川,迎接秦羽大军到来。从畏之如虎,到现在的接受投效,其间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既有民众们不断传颂之功,也有徐州汝南各大世家效忠秦羽后的表现。但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强盛的江东政权面前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畏惧。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好了。

另一方面,孙策的统治让世家们感到无法接受,在困境中的孙伯符断然采取了强硬的措施,从各大世家手中抢夺钱粮和族兵,他已经没有退路。

此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荀或在颖川的巨大号召力,让这些人开始倒向秦羽。

“子固,吾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投向秦府君之事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何必还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实庸人之举也。”邓昭邓文显缓缓说道。

他和谢本两人是好友,性格也都偏于稳重。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顿时都站起身来,沉默地看向门口。

嗒嗒的敲门声响起,有人低声道:“先生,是李将军到了。”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将李严迎进大厅来。除了钟演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李严,只见这人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都有些诧异。

“诸位先生,某被程德谋留在军中商议军务,直到此时,好在没有迟到太久。”李严身材高大,容貌显得有些朴实。

钟演闻言有些紧张道:“可是程普起了疑心?”

“非也,程德谋乃是恪尽职守之人,时常处理军政之事至深夜,堪称忠直之士。”李严有些赞叹地道,“孙伯符手下几员大将,倒都是难得的人才。”

“也不过是籍其亡父余荫罢了。”韦放哼了一声道,“李将军是否下了决心?”

“当然,否则某怎会冒险来此!”李严郑重道,“某本就欲投秦府君,况且孙策在南阳如此倒行逆施,某怎会助他!”

“好!”钟演顿时拍案道,“我等已商议好计谋,有李将军配合,定是万无一失。”

几人各自的家族中,都有一定的武装力量,在加上他们在本地的影响力,可动用的力量是相当庞大的。他们挑选的时间正是孙策几天前刚回南阳,而程普会在数日后前往颖阴抚民的关头。

那时阳翟城中李严加诸世家一起发动,孙策的力量轻易就能扫荡一空。

同时,钟演也已经派人联络了汝南周公瑾,到时候会派军长驱直入。

炎兴元年十月初七。

颍川郡一众世家联同李严发动叛乱,将颍川郡城内的孙策军力瞬间清空,宣布易帜归秦。

此时,早率军驻扎在两郡边境处的周瑜立刻长驱直入,大军在程普回到颖川城下不久便即赶到。程普看着周瑜的数万大军,加上这精良的装备和高昂的士气,再看看己方,只得无奈地率军退走,回到南阳向孙策请罪去了。

颖川众人将周瑜请进城中,诸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周瑜,只见此人年纪虽轻,却是容颜俊朗,谈吐风雅,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都不禁为之倾倒。

周瑜将众人好生安抚,又传檄诸县,檄文到处,各县纷纷来归。

数日后,荀或叔侄也回到了颖川。

钟演等人联络周瑜时,他就已经禀告了秦羽。

于是秦羽就将荀或二人派了回来,让属下衣锦还乡,现在也是秦老板的一个爱好了。

他派了许褚率三千军护送二人,荀文若叔侄都已经是数年未归,回到故乡,不由颇为感慨。。而作为本土士人领袖,荀或归来后,颍川士族们才感觉彻底地放下心来。

许褚所引的三千军士,个个衣甲鲜明,神情精悍,护送着荀家叔侄,顿时引来众士人的一阵艳羡。无数旧识纷纷上前与两人攀谈,钟演等人也都恭谨相待,虽然以序齿论都远在二荀之上。

此时,陈家祖居大宅内,关门闭户,一族人全都静静地坐在屋中,听着外面的喧闹。

“数年前,荀家诸人泰半去了邺城,独文若与公达南下。当时秦子卿不过一区区县令,渔轮颇为之讥消。如今看来,此二人真是慧眼之士也。”

陈纪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

“大人,您的意思-………”陈群挑了挑眉,一脸不解。

“长文,我等与秦子卿虽然立场不同,但不得不承认此人乃是天下英雄。我也时常在想,我等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陈纪长叹一声,脸色怅然。

陈群默然不语,陈纪看向众人,沉声道:“因此吾今告知族中各房,我虽不欲归顺秦子卿,将北奔曹氏,但诸房若是要留下者,亦不强求。”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时,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拱手道:“大兄,某欲留下,还请恕罪。”陈纪看了一眼,摇头道:“靖弟留下正是理所当然,何罪之有。”

此人正是陈定之父陈靖,有了他带头,又站出来几人,陈家族人约有一小半想留在颖川川。此时荀或被钟演等人请到大堂,众人都十分渴切地想知道秦羽对于颖川士族的态度。

“诸兄请放心,吾主闻诸君来投,十分欣喜,命或告知诸位:“诸君不负吾,吾亦不负诸君。千秋万世之业,正当其时’。”荀或微笑着说道。

众人对望了一眼,都松了口气,虽然这千秋万世之业说得有一点僭越,但就秦羽现在的实力来说,窥伺神器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荀或一看众人神情就知他们误会,轻咳了一声道:“诸兄,我家主公眼中的千秋万世之业,可并非是逐鹿据鼎这种小事。吾主尝言,世界之大,天地之广,乃是诸位难以想象的,中土不过是一隅而已。他的目标是要踏遍每一片土地,让我族傲立世间,成就万世之基业。”

话音落下,众人都不禁听得愣住。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所求也不过是称王争霸,定鼎天下。而这丹泉君臣的气魄实是大得吓人。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所谓的世界之大到底有多大,但光听这份豪情就足以令人神往了。

周瑜笑道:“我主去岁使甘宁将军出海南下,到达了一个叫天南州的地方。其土地极广,风貌人情,绝异中原。诸如此类,尚不知道有多少。西域之地诸君或许有闻,但更向西时,尚有一名为罗马的大国,其国之强盛,不下于我国。从我国乘马向彼国需得一年时间方才能抵达,其沿途更是有无数大小国家。”众人听得咋舌不已,钟演慨叹道:“今日方知秦府君之志,我等皆不过是井底之蛙啊!”

自此,在荀或的安抚下,颍川士族大都诚心归附秦羽,这也就代表着土族阶层分裂出现了两种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