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中,荆州议事厅内。
“……”
刘表看着跪伏于地的蔡氏,以及旁边年方四岁的刘琮,不由叹了口气,颓然道:“起来吧,今后……切不可如此。”
纵然先前的怒火再盛,几欲将蔡家清剿,但冷静下来后,仍然只能以政客的思维处理此事。虽然看似家事,但却是事关荆州稳定和他统治的大事。只能愧对那温柔如水的爱妾了……谁让你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呢。
厅内的气氛立刻缓和下来,蒯良、蒯越、蔡瑁等人都松了口气,蔡氏也抹着泪谢恩。
正如刘表离不开蔡、蒯两家一样,他们也离不开刘表这面大旗。
刘表有能力、有名望、身为正统荆州刺史、又是朝廷宗亲,天下公认的荆襄之主。蔡、蒯两家势力再大,却也只能规规矩矩地拥护他。反过来刘表也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势力,双方基本上是属于相当紧密的利益结合体,完全不可能决裂。
也正因如此,蔡氏才敢于公然溺杀刘表爱妾,过后在众人的恳求和斡旋之下,刘表也只能选择原谅她。而这也代表着他终于同意了蔡、两家的屡次进言。
“主公既然已计定,则事不宜迟,可立刻暗中联络袁曹。趁着秦子卿北上之时,主公径袭丹泉,则江东唾手可得也。”蒯良拱手笑道。
刘表本来心情郁郁,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目光也不禁微亮。
江东的富庶、丹泉的繁华,天下谁不知晓,如果能据为己有…他刘景升或许真可一跃升天?蒯良所说的并非空口白话,秦羽的主力大都在袁曹边境处,待他亲自出征时,丹泉必然空虚。天下也再没有一家能如此接近丹泉和江东了。
“荆襄九郡加上丹泉江东,此……乃是帝王之业也!”蒯良眼神热切地道。
数百年前,氏先祖蒯通劝说韩信反汉自立时未能成功,蒯良觉得现下宛如旧事重演一般,这一次,务必要说服主公!
让蒯氏成为开国之重臣!
“兄长所言极是,主公不可迟疑,宜速下决断!”蒯越也上前道。
旁边的蔡瑁也连忙跟着拱手附和。
“话虽如此,只是吾儿还在丹泉,若是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刘表想起长子刘琦,不禁皱眉道。几人对望了一眼,这些人谁会在意刘表前妻之子的生死,死了才最好不过!
但话自然不能这么说,蒯良道:“秦子卿出征,公子身份特殊,谁敢随意处置?主公攻下丹泉,则自然会救回公子,不必疑虑。”
刘表又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叹道:“异度,那就请你暗中前去与袁曹二公联络。”厅中众人顿时大喜,一起拱手道:“主公明见!”
“刘景升前日将蔡氏逐回蔡家,声称将休此恶妻,且贬斥蔡瑁,连同蒯氏兄弟均连日不得入见。”秦羽看着手中的情报,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看向众谋士道:“诸位以为如何?”
“莫非刘景升当真忍无可忍了?”荀攸诧异道,“他若与蔡、蒯二家断绝,又该如何维持荆襄局势?”“此事颇为诡异,以某看来,似乎有故意作戏之嫌。”郭嘉缓缓道。
荀或沉吟了一下道:“刘表此人虽然野心不大,是守成之主,但手下的蒯良蒯越均是智计卓绝、心思诡诈之徒,不可不妨。吾以为奉孝所言有理,这场戏,当是为我方所演耳。”
“不错,只是这演得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郭嘉拊掌笑道。
秦羽点了点头,看向贾诩道:“文和以为如何?”
贾诩沉声道:“在逐走蔡氏之前,刘表曾经在议事厅中与蔡、蒯诸人有过一番密议。守卫极严,故不知其具体内容,不过由此看来,刘景升显然已经拿定主意了。”
机略网虽然强大,却也不可能无孔不入。但是就冲刘表的种种迹象来看,可说是基本上与众人猜测八九不离十。
事实上这也并非蒯良给刘表出的计策低劣,实在是秦羽身边的智士更高一筹,而且早就从种种迹象推测出刘表可能会反水的事情。
否则也不过是荆襄的内务,一般的人怎会联想到这么多呢?
数日后,刘表派了伊籍来向秦羽贺岁,还是和从前一样客气恳切,恭敬无比。
伊籍应该不知道刘表的决议,他离核心层还甚远。秦羽也就敷衍了他一番,将他留在丹泉过年。“主公将如何应对刘景升?”
又一次军议时,荀攸问道。
秦羽看着军议厅中的巨大沙盘,经过数年的发展,他的沙盘已经遍及全国,随时可以察看某处的地形。“我会亲自坐镇丹泉,倒要看看景升兄的胆气。”
众人都有些发怔,郭嘉奇道:“主公不打算亲自北伐么杨?”
“我就不去了。就多给周公瑾和赵子龙独当一面的机会吧。”秦羽笑了笑,充满自信地道,“以我军的实力,没有任何输的道理。”
荀攸点头道:“孙子的兵家五事,道义、天时、地利、统帅、法制,我方都遥遥领先,此战必胜无疑。”
秦羽早就不想亲自出征了,他的统率其实又不高,给周瑜赵云练兵的机会多好。
他笑着说:“公达所言极是,不过,我方真正领先最多的,还是国力。如果有机会,我会向天下人展示,什么叫拼国力。”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发展,江东的实力之雄厚,已经达到了一个这时代的正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当然,一般的人是没有办法直观了解到的,除了秦羽本人外,也就统筹全局的荀或心中有数。这一年还未过去,就已经暗流涌动。天下势力有的全力备战,有的暗怀鬼胎,有的冷眼旁观。新的一年注定是风云激荡,绝不平凡的一年。
炎兴三年刚开年,秦羽就连续向各军团发布命令。令蒋钦军团先攻陈国,再进军陈留。
周瑜军团从沛国快速北上,直取兖州山阳郡城昌邑,侵逼定陶、濮阳。
赵云军团攻入泰山,太史慈的战神营陈兵北海边境,以钳制袁绍军。
总的来说,军事方略就是先取兖州,拿下曹老板,并在青州拖住袁导。
秦羽给予了各路将领充足的权利,只要不违反他不扰民、不滥杀、不内斗的原则,尽可放开手脚去作战蒋钦有刘晔相助,赵云有徐庶为辅,周瑜更是本身就是统武智全面爆高的完美统帅,加上高昂的士气和充足的物资,使得各路军势无可抵挡。
曹老板急忙调兵遣将抵挡,同时也向袁导告急。
他遣夏侯渊率一军迎击蒋钦,自领大军出迎周瑜。
豫州陈县,陈相郑适大开城门,将蒋钦的先锋部将迎入。陈梁两地本就是豫州之地,现在豫州大半都在秦羽之手,这两块地虽然在曹操治下,但实际民心早倾向秦羽。
毕竟曹老板虽然也是有为君主,但却远远比不上秦羽领地内民众的生活。
随后的数日之间,陈、梁两地诸县先后归附,士燮立刻派官吏前来接收安民,一应事务有条不紊。正月二十四,蒋钦军攻入陈留郡,两天时间连下扶沟、割县,兵锋直抵陈留门户雍丘。
精绝营疾如闪电,迅若雷霆,抵达雍丘城下时,夏侯惇尚在集结军队。
恰好,守雍丘城的正是上次在曲阳的老对手曹洪。这曹子廉自上次曲阳之败,导致直接丢了徐州,一直极为自责,因此自请守雍丘以防蒋钦攻势。
他在雍丘下了苦功布置防务,务必不能再如上次一般糊里糊涂就丢失城池。
这一次,他在雍丘野外诸处,均布下哨台,一旦有变,即点火以告。为的就是防备精绝营神速和诡秘的进军。
当蒋钦的大军抵达雍丘城下时仍然是深夜时分,曹洪也已经做好了防守的准备,不再像上次一样发懵。“这家伙很不错嘛!”蒋钦和刘晔站在城下,看着曹洪在城头镇定地指挥防务,不由称赞了一句,随即挥手令弓弩手上前。
精绝营的弓弩手也是很强力的,强弓劲箭,上次曹洪就吃了大亏。
只见箭矢如雨般射向城上,这天下恐怕也只有秦羽一方能够做出在城下用箭压制城头这种反常规的操作了。
曹洪却是不慌不忙,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蹲伏于早修筑好的箭墙下。墙上有孔洞,守城军可以从中观察城下和发箭反击。
墙上还有木头,将射来的箭矢攒佳可供己方使用,弓箭这东西在守城战中可是非常重要的。蒋钦又令攻城器具云梯车和喷火车上前,发动全军攻击。
但这时城上却推出一排奇异的撞车,巨大的摆锤将云梯前端的长木撞碎,使之无法架到城头。同时,守城军士们从箭墙后开始射箭,一时之间,云梯车倒是无法靠近。
而喷火车面对厚实的城门,亦是显得有些无力。
“有趣,这曹子廉身边有能人啊。”刘晔看了一会,向蒋钦道:“等天亮吧,不用急于一时。”蒋钦点了点头,传令众军先扎营歇息。
城头见敌军退走,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士气为之大振。
虽然没有对敌军造成多大杀伤,但在这博奕中却是胜了一筹。对方可是名满天下的精绝营,上次在曲阳连半晚都没有撑住。
曹洪笑容满面地向身边一个青年道:“伯宁,此次如击退贼军,吾亲自替你向兄长请功!”那青年拱了拱手,却是脸色忧虑道:“将军切莫高兴太早,对方一路远袭至此,犹敢径直攻城,可见对自身实力的强大自信。我军准备这许久,却是未造成任何成果,某对天明后的战斗深感忧虑。”曹洪愕然,半晌挠头道:“那该如何是好?元让已调集大军,最多三五日即可赶到,这几天总能守住吧?
青年沉吟了一下,断然道:“将军若从某言,可立即趁对方入营歇息时率军出城袭击,或可收奇效。”曹洪顿时惊道:“敌众我真,怎可出城?”向城下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这青年名叫满宠,为人刚毅果决而又颇有智计,曹洪对其十分敬佩。但此时一听这种险计,顿时不敢行险。雍丘若守,陈留危急,那可是曹操起家的地方,这责任太重大了。
满宠见他不从,叹了口气,也只得罢了。
其实精绝营也根本不会怕夜袭,只是会打扰一下将士的休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