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图！”袁绍长叹一声，肃容道，“这些都是河北乡人子弟！都是信任我袁本初才千里来到这里！是我无能以致兵败，又怎能让他们身处险境被人残害！开门！某誓与众军同生死！”

身处绝境，袁绍反而流露出一股气势，整个人显得果决起来。

颜良大呼道：“主公！待某出去接应！”

说着也不带军马，单骑纵马而出。

袁绍怕他有失，连忙令文丑率一千人跟上，接应败军退回坞中，但门小人多，一时拥塞难进。袁军听闻袁绍言语，无不为之流涕，眼见敌军追到，大门拥堵，反而激起同仇敌汽之心，纷纷回身死战。

颜良大吼着冲出，迎面撞上刘辟率军追来，两人正面交锋，只一个照面，刘辟就被激愤状态的颜良一刀劈下马来。

袁军顿时大声呼号，其声震天。

袁绍站在城门处，指挥若定，又令文丑去接应被围困的曹操。

此时周瑜蒋钦孙策等人的军队追击过程中不免有些混乱，反给了袁绍重整旗鼓的机会。

只是这种溃败局面下，能够重新振作，也是极为罕见的情形。

周瑜闻报，立刻立旗鸣金，将众军整肃起来，蒋钦孙策也各自收拢军队，来到这决坞前观看。这决坞据传是当年光武年间，名将耿拿所建的土城，虽然不大，但容纳数万人绰绰有余，也十分坚固。此时曹操也被接应至决坞之中，曹军损失惨重，连同曹操身边的虎卫军在内，一共只剩下数千人。袁绍的败军加上守军，一共有两万余人。

此时凭借着一股血气，加上颜良文丑的勇武，勉强将阵脚稳住，但局势已经极为恶劣。

好在，此时天色已经近晚，双方都是血战了整整一天，人人都是疲累无比，秦羽一方开始扎营造饭。“孟德，随我回河北，吕奉先正率军赶来。加上我在邺城还有精兵数万，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袁绍一边看着坞外，一边大声道。

曹操却不言语，随袁绍去，也就是彻底成了袁绍的属下。他不甘居秦羽之下，就甘心成为袁绍的部属吗？

炊烟升起，双方各自晚食。这时文丑纵马抢出大门，大喝道：“贼军可有人敢与某斗将么？”“有趣！”

甘宁大笑一声，正要抢出，却早有人抢在他前头冲出，正是孙策，朗声笑道：“区区无名之辈，识得某孙伯符么？”

“哼！乳臭未干的小儿，徒仗你父之名，何足道哉？”

孙策大怒，他最恨别人说他籍父之名，纵马上前，使起火云枪，与文丑大战。

双方军士一边吃饭，一边观看这场激战，纷纷狂吼呐喊助威。

二将斗得难分难解，周瑜生怕孙策有失，便鸣金将他召回。

文丑哈哈大笑，自觉得胜，便在阵前耀武扬威，往来驰骋。

孙策回见周瑜，无语道：“公瑾你搞什么？”

周瑜笑道：“兄长千金之躯，何必徒逞武力。我军大好形势，而敌寇身陷绝境，匹夫之勇有何益？我料敌军今晚必弃城突围而走，兄长且听我安排。”

那边蒋钦也将跃跃欲试的甘宁拦住，此时天色渐晚，双方各自歇息。

“妙才，汝可曾后悔？”

黑暗中，传来曹孟德的声音。

夏侯渊怔了怔，立刻道：“兄长何出此言！某有幸追随兄长，百死而无悔！”

“可………”

此时的天空中一片昏黑，阴沉的夜色无星无月，只有坞外敌军营寨里传来的火光，让曹操的面~容依稀可见。

“子孝不知所踪，元让和子廉恐怕也已经死了。都是某之过啊！”曹操叹了口气，却又沉声道，“然，某不会随袁氏过河！妙才稍后听某之令，待袁绍和秦羽军交战时，我等趁乱逃走！且去东阿、范县，程仲德在彼处，以他之才定有卷土重来之机！”

“诺！”夏侯渊沉声答应。

两人便不再言语，今晚的突围之战，是一场敌我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暗战。

等到天明，绝对是跑都没法跑了。

袁绍在绝境中爆发出了强大的意志和领导能力，在他的鼓舞下，袁绍军又恢复了一定的士气和战意。午夜后，决坞北门大开，一队轻骑当先驰出，为首的将领即是文丑。

他自请为疑兵，领两千人杀出先吸引对方注意力。

甫一出城，一瞬间周围的军士重重而起，平静的夜色瞬间撕裂，再度杀成一团。

听着城外的高呼酣斗，袁绍面色木然地沉声道：“孟德，去吧！”

曹操所部被他令为另一路疑兵，这时大家也都不再多说，曹操却是长笑一声，站起身来，带着典韦和夏侯渊领兵出城。

袁绍静静地坐了一会，身边逢纪感慨道：“曹孟德倒也是个英雄人物，若是能甘心为主公效大……”“且活过今晚再说吧。”袁绍长出一口气，一口气连下数道命令：“颜良集合大军，逢纪准备柴火烧城，许攸按先前之计行事！”

黑暗之中，一名和袁绍身材相近，面容也略有相似的军士穿上他的衣甲头盔，骑上他的战马，从容向几人行礼。

袁绍欲言又止，感慨道：“某定会好生照顾汝之家人！”

那军士微微一笑，转身而出。

“我河北义士何其多也！”袁绍长叹一声，挥手道：“点火！出城！”

一声令下，决坞内顿时火光冲天，让外面的秦羽军也不由得为之一怔。

随即就看见袁绍率大军从决坞之南冲出，厉声指挥大军冲突。

火光中一将大笑着抢出道：“袁绍休走，某甘兴霸来也！”拍马舞刀冲上，两军顿时搅成一团，随后秦羽军重重围困，杀声震天。

而另一边，曹操等人也已经陷入苦战，不知道是否袁绍有意安排，周瑜孙策两人都亲自守在这一边。作为秦羽亲自点名的人物，周瑜等人对曹操更为重视，将之团团围困，连蒋钦也闻报赶来。气得曹老板一阵无语，真假袁绍都不在此，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做什么！

“主公！随某来！”

眼见敌军越来越多，典韦大吼一声，双铁戟舞动，领着一干虎卫军，犹如猛虎一般冲杀出去。纪灵从斜刺里冲出，被他一戟砸得三尖刀脱手飞出，整个人都从马上直摔下去。

“这家伙好可怕！”蒋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而旁边的孙策却兴奋大叫道：“来来，那汉子与我孙伯符一战！”

正要冲上去，忽然间一排箭雨射来，却是夏侯渊领着尚存的数百弓弩手掩护曹操冲杀。

仗着典韦和虎卫军的奋勇拼杀，曹操终于冲出重围，正欲拨马奔逃之时，一回头，却已不见了夏侯渊的人。

他顿时一阵酸涩，但却毫不犹豫，拔马向东驰去。只要能找到程昱，就还有一线机会！

身后无数军马高呼追赶，曹操咬牙策马狂奔，真如丧家之犬一般慌不择路。

正逃之间，忽然间前面一树林中一声鼓响，一彪人马斜刺里杀了出来，为首一将大叫道：“曹操休走！”

却正是程普，策马就来捉拿。

曹操连忙拔马向北，狂奔半夜，看看天色将明，忽听得前方水声大作，竟是到了黄河岸边。他回头看看，身边只剩下典韦并十余名虎卫军，人人狼狈，个个带伤。

他顿时不由悲从心起，在这黄河之畔怆然涕下。

就在此时蹄声如雷，程普率军紧追而来。同时上游喊声大作，黄盖也率军赶来，紧接着周瑜孙策等人都紧连而至。

典韦再是神勇，厮杀了半夜，此时也已经是精疲力竭，但仍然持着双铁戟护在曹操身前。

当此绝境，曹孟德却是忽然又纵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感慨道：“你等还真是瞧得起我曹操啊！”“曹孟德，我家府君有一句话送给你。”

周瑜策马上前，微笑着朗声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几句诗是历史上曹老板下赤壁时所作短歌行中的几句。前两句是出自诗经，表达的是女子对心上人的思恋。曹老板却是化用为对人才的渴求。

秦羽送这几句给曹操时也是犹豫了一下子的，老曹不会以为我想和他搅基吧？但转念一想人家原作者大文学家哪会这么庸俗，而且这两句诗这种时候送出去再合适没有了。

曹操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道：“我曹某也十分渴求秦子卿啊，他若能为我所用该多好！”随即看着周瑜，感叹道：“丹泉的年轻俊杰实在是令人羡慕，此战某败得不冤，不如君等远甚！不过，某已为人主，便不愿再甘居人下！曹某野心勃勃之徒，也担不起陆公青眼，今日便以这大河为止吧！”周瑜和孙策对望了一眼，都默默地注视着曹操。眼见他身陷绝境，但仍然是谈笑自如，这份英雄气概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叹服。

“吾之恶来啊！你就追随秦子卿去吧，吾不如他远矣，他不会埋没了你的勇武的。”曹操又向典韦从容说道。

“某跟随主公。”典韦扛着双铁戟，憨厚地笑了笑，瓮声瓮气地说道。

“你这一身勇力，随我而去岂不可惜！”曹操摇头长叹，纵身跳下马，留恋地在马背上拍了拍，举步向滚滚黄河中走去。

只听他长吟道：

“滚滚黄河，自天而来，洪波万里，畅我胸怀。

人生于世，淼若尘埃，临风把酒，何事可哀。

醉后起舞，弄影清楼，浩荡九泉，愧见故友。

生死契阔，长笑当歌，羞见秦郎，幽魂返乡。

子卿而起，威加四海。壮士之志，生死不改。

人之将死，心有所思。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典韦扛戟跟在他身后，眼见两人要没入河水中时，忽听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喊道：“阿瞒！你这糊涂东西！还不赶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