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点了点头,笑道:“两位请放心,我已经有安排了。”
那当然是考试了,他苦心打造了这么多年的教育体系,现在也总算有了那么点意思。陈定这一批老师教授的学生们,也到了毕业的年龄,正好可以一并参加考试。
当然,这考试的标准也是很难制定的,比如说现在没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士子,总不能去考他一些自然常识。所以秦羽暂时是决定用新旧两种模式考核,选拔人才的同时,将自己的革新理念传播出去,以后再逐渐统一标准。
秦羽并不打算实行科举制度,他从一开始就想走新式教育的路子。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致力于推进普及教育。
在丹泉,已经有许多平民的子弟走进学校,开始读书识字。但在其他地方,仍然是极其罕见的事情。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随着生产力的提高和农业人口转移,也会对其起到促进作用。丹泉学院考试的时间定在两个月后的八月,秦羽通过种种渠道向外宣布了这消息,顿时引来一片沸腾。若是换成以前,世家们听到凭着考试这种公平形式来选拔人才,势必会一片哗然。但现在他们已经默默地接受了这一些,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公大势已成,连陈家这样的顶级士族都只能低头服软,谁还敢违逆。
现在不是世家们握着大把人才吊着秦羽,而是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在秦羽手下谋得一官半职。总之,聪明有远见的世家们已经开始积极地适应新时代的到来,依旧腐朽的就只能在旧世界里哀怨了。考试之事由礼部和丹泉学院合作筹备,还有两个月时间,足以办好。反正礼部一直闲着,正好找点事做。秦羽也非常重视,对张交待了很多事项。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是荆州方面的。
“文和,你怎么看这蔡瑁的态度?之前唆使刘表叛孤者也是他,现在又来示好?”秦羽沉吟着问。贾诩将手中的密信看了两遍,慎重地拱手道:“回主公,以臣对蔡德珪此人的了解,可以说是一个才能平庸的谄媚小人。也正因如此,他这番投诚之意倒是很可靠。此人无非是一墙头草也,又想保住其蔡家地位,是以反覆不一。不过归根到底,荆襄之局势还是家兄弟在暗中操控推动。”
“小人倒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能替孤立下功劳,不犯触犯孤的法纪,谄媚一些也不大要紧,打发远一点就是。”秦羽想起三国演义里蔡、张二人被曹老板砍了的故事,笑了笑说,“他的儿子倒是看上去还不错。”
“蔡瑁之父蔡讽也是当世名士,以文才著称。长女嫁与黄承彦,幼女嫁与刘景升,其人若不死,蔡家之实力地位定远在蒯氏之上。”
“啧,其父其子都还不错,独他自己是个庸才?或许是技能点加偏了?”秦羽不由猜测,会不会这家伙就只顾着带水军了?
“要劝服刘景升,蔡家兄妹未必能行,蒯氏兄弟智计超群,蔡瑁在他们面前犹如一小儿也。”贾诩沉吟道。
“降与不降也无关紧要,孤倒要看看那蒯家兄弟有多大的能为。”秦羽将手中的信撕碎,随手扔掉,负手大步走出。
他将蔡苗找来,令其回去告诉其父,明年大军就会取荆襄,他若能劝刘表投降,便算是大功一件。蔡苗这是第一次见到秦羽,神情很是激动,满口答应,连声道:“家父迷途知返,必不再敢与楚公作对,小子更是心向大楚,只求能为楚公略尽绵薄之力。”
秦羽笑了笑,将他打发走后,又问贾诩道:“黄汉升的妻儿还好吧?”
“很好,黄叙的病情已经渐渐稳定,估计再过十来天就可以出院了。”贾诩拱手道。
文氏带着儿子来丹泉,当然逃不过机略府的眼线。黄忠是荆襄名将,他的妻儿在他带兵来攻打时忽然跑来,开始让贾诩颇为关注,第一时间告诉了秦羽。
但很快就发现原来是为了给儿子治病,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黄叙的病,确实只有丹泉治得好,准确点说,只有华佗治得好,毕竟现在只有他敢给病人动手术。华佗弟子虽多,但却谁也不敢尝试,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明天孤去看看吧。”秦羽对黄忠还是很有兴趣的,现在老黄应该还不会太老,大概五十多吧?还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
“喏。”贾诩恭敬地拱手后退下。
“令璇,你还看书么?要不要去喝两杯?”
丹泉图书馆内,一个正在油灯下读书的少年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向外面看了一眼,连忙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向身边的两名同伴道:“走吧,回去晚了我会被家父责骂。”
“令璇家教真是森严,如今丹泉年轻人谁这么早就回家。”来自徐州的严寻笑着说,眼神里却有一丝戏谑,“如此古板,怕不是有违楚公之训吧?”
“我倒认为贾公之深沉严峻让人佩服,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让令璇兄早些回去。”
这三个少年都是准备参加丹泉学院入学考试的学子,被称为令璇的名叫贾玑,最后一人则叫温恢。严寻和温恢均是从外地来到丹泉的,温恢还是从并州慕名而来。而贾玑就不一样了,他是当今吏部尚书贾诩的幼子。
虽然身份显赫,但贾玑却是和寻常的少年学子一样,没有任何懈怠,全力准备着两个月后的考试。他在丹泉中学院里念过书,但由于更擅长的还是经学,所以准备参与旧学考试,跟温恢和严寻正在是这图书馆里认识的。
这丹泉图书馆没有了蔡邕坐镇后,渐渐没了从前的辉煌,但仍然是丹泉的文化胜地,吸引着大量学子来此读书学*****向接替蔡邕看馆的老者礼貌地道过谢后,走出图书馆,沿着大街向前走去。这条朱雀大街两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悬挂着用玻璃罩着的油灯,将街道照得通明,行人夜里也可以看清道路。每到天明,亦一会有人来换油。
这在其他地方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烧钱,也只有丹泉能如此财大气粗。沿着街道两排灯火无尽地延伸向前,看上去温暖而又美丽,街边的各家酒楼、歌坊也都华灯初上,传来阵阵笑语声。
“令璇,我们相识这么久了,还没一起去游玩过。要不今天小弟作东,咱们三人去喝杯小酒,听听小曲如何?”严寻忽然站住,笑着说道。
贾玑顿时露出难色,温恢连忙说:“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何况咱们现在也不是玩乐的时候,好了,令璇就回去吧。”
贾玑点了点头,向两人拱手告辞,从朱雀大道旁边的一条岔街走进去,里面的灯光顿时昏暗了许多。他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路,却听见身后传来严寻的笑声。
贾玑默然叹了口气,他今年十六岁,来到丹泉已经五年了。在这五年里,他从一个懵懂幼童到现在的青涩少年,始终没有感觉到自己父亲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
在学校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父亲在府君身边做事。直到府君进位楚公,父亲出任吏部尚书之职,才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是啊,在秦羽身边几大谋士中,贾诩是隐藏于暗处的那一个,从不显山露水,从不稍露锋芒,外界对他的关注度也是低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秦羽一力坚持让贾诩做这吏部尚书,他可能会这样一直隐伏一辈子。
贾诩的府第在并月街胜清坊,这里并不是官吏们居住的地方,反而却是平民居所。贾诩就是这样连居所都平平无奇,以致于周围相处数年的邻居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贾玑走到家门前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宁愿像以前那样,没有人知道他父亲是楚公身边的高官。现在人人都晓得他爹是主管官吏人事的,他却没有任何特殊,还得比别人更加努力,让他总觉得大家都在嘲笑他一样。
“唉。…”
贾玑叹着气,推开院门,老门房正靠在旁边打盹,听见声音揉着眼睛醒来笑道:“小少爷回来哩!”贾玑向他点了点头,先小心翼翼地抬头向父亲书房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准备进屋,却听见一个声音冷淡地说道:“站着!”
他顿时噤若寒蝉,一动不动地肃手而立,贾诩在儿子们面前就是有这样的威势。
看着负手走过来的父亲,贾玑有些慌乱地道:“大人,我……我跟温曼基在图书馆看书,稍微没怎么注意时间.……”
贾诩一言不发,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沉声道:“随我来。”
贾玑怔了一下,只能依言跟着父亲走到他书房中。
他心里忐忑,看着父亲在书桌着缓缓坐下,神情带着一股奇特地盯着他道:“你今年十六岁了。”“是……是的。”
贾诩点了点头,向桌上一本书指了指道:“你今天看了这个?”
“这…这是什么啊?”贾玑顿时冲口而出。他今天在父亲书房寻找一本书时,无意中在书架的夹缝里找到这么一本小册子。
他好奇地翻开看了一下,结果发现上面的字每一个都认识,都却完全不明其意。
他今天一直好奇地想了好久,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起。贾诩长长地出了口气,向书房门指了指。贾玑连忙过去将门关上,走回来时忽然间心情一阵紧张,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降临在自己身上。“令璇,你可能也知道为父是怎么来到楚公身边的。这么多年来,你们几兄弟都是低调沉稳,为父对你们其实是很满意的。”
贾诩的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这是贾玑从未听到过的,单只是听着这语气,他就有些想落泪。贾诩感慨道:“想不到最终是你走上这条路,来吧。”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面,不知怎么轻轻一拍,书架就在贾玑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转了个方向,露出另一排书架。贾诩又在上面点了几下,一声轻响,上面出现了一个暗门,里面赫然是一个漆黑的房间。“进来吧。”
贾诩走进暗室,点亮油灯,贾玑惊愕震撼地走进去,茫然四顾,他从来没想到家里竞然有这么一间陌生的房子。
这房间不大,四面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书本。
贾玑心里砰砰直跳,他内心一瞬间掠过无数个想法。
父亲难道一直在图谋不轨不成?现在要跟自己摊牌了?他要是想造反该怎么办?自己真的很喜欢丹泉,要怎么劝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