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他攥住腕骨的那一瞬,她又想起了那日她指尖上血与药膏的粘腻混合,带着若有似无的腥气,令她后背都在发麻。

“兄长,你这种在做什么?”

她勉强笑着,使着力道轻巧挣扎。

果然,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箍得她皮肉发紧。宁宗彦握着她的手腕摩挲了一瞬,那皮肤接触的微妙热意叫二人都一怔,二人脑中皆同时浮现:逾矩了。

但他现在放开,岂不显得心虚。

宁宗彦便伸手一拽,握着她的腕骨悬在了空中,二人自然陡然接近。屋内不燃灯,只有一丝丝月光与幽密充斥。倚寒气息略略急促,宁宗彦却道:“日后莫要在这儿睡觉。"他嗓音莫名微哑,幸而黑夜遮掩了他的情绪。

倚寒觉得好莫名其妙,她睡觉都有错,她暗骂了一句,忍了忍:“知道了。”她意外乖顺,宁宗彦很受用。

“可以放开我了吧。"她提醒的看了自己的手腕。宁宗彦闻言松开了手。

他知道兼祧一事她很早就筹谋上了,从最初的试探、到后面不知怎的叫祖母改变了心意,还有对老三的百般不从。

如今二人只是共处一室,她定百般不情愿,想方设法坐实这机会。宁宗彦眸光淡漠,一闪而过讥讽之意。

忽而倚寒鼻子痒痒,控制不住打了两个喷嚏,还吸了吸鼻子,有些堵。宁宗彦瞥她:“病了?”

倚寒再说话时果然带了些鼻音:“兄长的屋子冷如冰窖,与寻常人不一样。"她带有嘲讽的说。

宁宗彦蹙眉,冷如冰窖?有吗?

“既如此,为何不早说。”

倚寒打着哆嗦趁机避开他:“毕竟是您的屋子,弟媳不敢置喙。”她宛如一只机敏的兔子,窜到了旁边的紫檀木圆桌前,老老实实坐在了圆凳上。

宁宗彦闻言走到门口推开门缝:“砚华。”“侯爷,有何吩咐?”

“去烧两个炭盆来。”

砚华当即明白了,也是,侯爷的屋子没一丝人气儿似的,妇人娇弱,怎能受的住寒冷。

很快,砚华就端来了两个银丝炭盆,炭火烧得很旺盛,没有一丝烟气儿,两个炭盆都离倚寒很近,宁宗彦很远。

“多谢。"倚寒缩进斗篷里不好意思的说。宁宗彦背对着她嗯了一声,他燃了灯,拿了一本兵书,坐在桌案后看起了书,倚寒百无聊赖,只能干等着耗时辰。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有些烦躁,她对宁宗彦这般不顾男女大防界限不明确的触碰分外不喜。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吧。

他们也就是个合作关系,往深了说是大伯哥和弟媳,仅此而已。哪个大伯哥会动不动就捏弟媳的手腕。

她不喜欢,但是刻意去提显得很矫情,万一再遭遇了嘲讽,说她自作多情呢。

屋内二人虽然都不说话,但气氛莫名微妙。没多久,倚寒又热意上涌,额角沁出了汗,这炭盆也忒近了,炙得她脸都沸烫不已。

她瞄了眼宁宗彦,见他垂头专注,男人闲适随意坐着,长眉入鬓,眉骨深邃,眉头紧锁,仿佛在瞧什么紧张之事。

倚寒起身慢腾腾的把两个炭盆踢远了些。

“热?"没想到他极快抬头。

倚寒讪讪:“是,砚华放的有些近。”

“麻烦,热就把斗篷摘了,别好似是我虐待你一般。”怎会有人说话这般刻薄?

倚寒暗骂了一句,她里面穿的也不少,严严实实的,再说了闷出一身汗待会儿出去晚上必然会头疼脑热。

便摘了斗篷,小心翼翼放在旁边软榻上。

她内里一身雪白交领广袖及腰襦裙,腰肢被掐得纤细,头上的灵蛇髻斜插着一朵白花,除去白花没有任何首饰,浑身素的不能再素了,却清水出芙蓉,列如画中仙。

她是不吃饭吗?怎的会如此瘦。

但瘦虽瘦,该有肉的地方却一点没少,他的目光移到她胸前衣料鼓起的地方,随后极快的收了回来。

果然是在引诱他。

他淡漠垂眸,习以为常的克制住了自己,她手段太高明,难怪弟弟对她言听计从。<1

倚寒终于舒坦了,既不冷也不热,她静静坐在那儿发呆,宁宗彦看不过眼:“那儿有书,自己拿。”

“多谢。”

每做一事她都会客套疏离的道一些谢,这谢声听得令人烦躁。她身影翩跹,裙裾微微晃荡,随意挑选了一本《尚书·禹贡》,便在桌前都看。

夜色靡靡,月色浸润万物,星离月会时,漏刻的时辰走到了倚寒该离开的时候。

但屋内忽而响起轻微的咚的一声,宁宗彦抬起了头。原本该走的妇人脑袋枕着手臂,一动不动。“你…怎么了?“宁宗彦迟疑唤道。

她没有反应。

他倏然起身,大步流星至她身侧,妇人双目紧闭,一张脸沸红,呼吸灼热。他一模额头,滚烫如碳。

从方才至现在,她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这是一冷一热交替导致发起了热。他满面燥意,只得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妇人轻飘飘的,娇小玲珑,他抱起人来,竞才发觉她这般小巧。宁宗彦把人放置在床上,摇铃唤来了砚华。“叫大夫来,隐秘些。”

砚华领了命便出门了,忍冬瞧他步履匆匆便问:“砚侍卫,不知里面怎么了?”

“你们二少夫人病了,侯爷命我去请大夫。”忍冬赶紧说:“二少夫人在这儿过夜不合适,还请砚侍卫把大夫请到雪砚斋。”

砚华有些为难,忍冬闻言便急匆匆进来院上了台阶,隔着门问里面的人:“侯爷,二少夫人在这儿不合适,还是叫奴婢领着她回去罢,届时大夫去雪砚斋就好。”

屋里没回音,过了一会儿忍冬发觉门槛后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压迫感极强,瞄了一眼不敢抬头。

他轻飘飘看她一眼:“聒噪。”

随即关上了门。

忍冬心头一突,垂头退下了。

她瞧着砚华出去又回来,领着大夫进了门,没过一会儿大夫也出来了。屋门再没开过。

倚寒又冷又热,一直在打颤,大夫说她不好好吃饭导致身体不太好又吹了风病倒了。

开了滋补的药后还建议用温水擦身降温。

宁宗彦脸色僵滞,目光微凝。

这等活计怎么能是他来做。

他当即就要叫门外那女使来。

但他顿住了脚步,这屋内整洁又该如何解释呢?更何况他现在可是她的“姘夫”,他如此避而不及,岂不引人生疑。宁宗彦忍了忍,又摇铃传了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了一块布条蒙上了那一双凛然如霜寒的眸子。视线遮挡,非礼勿视。

他好歹干的是杀人的勾当,对人的躯体无比了解,即便蒙着眼,也能下手快狠准。

随后他坐在床畔,拿着温水浸泡过的湿帕,先是擦她的颈窝、臂弯、腋窝,而后是腹下腿骨,他屏住呼吸,轻轻分开,生怕自己的手碰到她的皮肤。但手背偶尔还是会被荆棘刺到。

宁宗彦喉结微滚,下意识咽了一下,只觉手背发麻,半躯都没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手,只是一个擦身的活儿,宁宗彦出了一身的汗。外袍都被浸湿,鼻尖冒出了汗珠。

忽而他的手臂被抱住,他一僵,正欲抽出时,躺着的妇人无意识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夫君。”

他骤然愣住了,意识好像被蒙了一层雾,不甚清明,他是听错了,还是她誠错了

亦或是她的什么手段。

也是,她若真是那般贞洁烈妇,又岂会引诱自己。他咬紧牙关,大掌扯过衾被,兜头把她盖住,随即扯下布条离开床畔,到外间透气。

倚寒意识朦胧,觉得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但骨头缝儿里的疼痛令她彻夜难安。

她睁开酸涩的眼皮,入目便是赭石色的帐顶,倚寒懵了懵,专注看了会儿才想起这是哪儿。

她怎么躺着。

她倏然起了身,衾被滑落,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天色微亮,天际已然变成了浅墨色,而她在宁宗彦的寝居住了一晚?还没有穿衣裳。

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出自己应该是生了病,为着擦水降温才赤裸的。旁边还放着没干的湿帕,铜盆里的水已经凉透,桌子上还放着留有药底的汤碗。

事情已然很明了,宁宗彦定是察觉她晕倒叫了忍冬进屋为她擦身。思及此她心下镇定,匆匆起身捡起掉落的衣裳,稀里糊涂地套了上去,最后披上了斗篷,裹得紧紧的。

屋门打开,忍冬早就果然在廊檐下打着瞌睡,清晨的院落笼罩着寒气,她还在病中,当即打了个喷嚏。

忍冬被吵醒,抬头:“少夫人。”

“走吧走吧,你怎的也不叫醒我,任由我睡到了这会儿。“她步履匆匆边走边说。

忍冬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

“是奴婢的错,奴婢见您病着,走不动路便想叫您多休息会儿。”二人快走到雪砚斋忍冬突然说:“您既然病了,这两日便不必去沧岭居了去。

倚寒自嘲:“就是不知母亲答不答应。”

“夫人自然是会答应的,侯爷未免粗犷,不知道体谅妇人,才导致您生病,又非您想生病。”

倚寒这才明白她是想岔了,忍不住尴尬。

此事也只能将错就错,把责任推到宁宗彦身上,她也没想到她的身子能弱成这样,许是在那冰窖似的屋子里睡了一会儿,炭盆烧的太旺又出了汗,摘了篷又受了冷,才导致的病倒。

“你为我擦身辛苦了,等会儿不必照顾我了,回去休息吧。”忍冬疑惑:“奴婢没有擦身啊。”

话一出,倚寒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擦?那是谁给她擦得身。她拢紧斗篷,脸色苍白。

自上次西北大捷,宁宗彦带领玉麟军收复燕阳六郡,重挫女真士气后,女真退居边境,未曾再犯,大周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安定。安定终身一时的,两国厮杀争夺几十年,女真怎可轻易放弃攻打决策。虽说大周士气大涨,但朝中风向始终偏向议和。支持的是文官,反对的是武将。

大周本就重文轻武,武将在一些重要决策上并没有话语权,这段时日以来,宁宗彦一直在竭力争取主战,早朝时频频驳斥丞相韩忌。他的腿伤就是这么来的,

韩忌只手遮天,连带着陛下也被他的话说动,以求偏安东南。<1凌霄侯到底是威名摆在那儿,朝中仍旧有一大半人数支持他,此事仍旧僵持不下。

他在宫中待了好几日,再出宫时是一个清晨,踏入沧岭居时他看到被褥才想起那夜之事。

下人说冯氏自病起便躲在雪砚斋没出门,连兰苑的法会都没去,病了两三日才好,昨日早晨倒是去了法会。

看来确实病好了,迫不及待的先去法会。

宁宗彦嗯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想着他今日回来,晚上她应该是会过来的。这感觉有些奇妙,这才多久,他怎的倒有些习惯了。“砚华,把屋内燃上炭火。"宁宗彦随意吩咐道。砚华应了声,心里却暗暗咋舌。

他们侯爷何时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说,定是她穿的不够多,才导致的风寒,与自己燃不燃火盆有什么关系。二少夫人心系二爷,虽说二爷已去,但二人也是不可能的啊。他心里乱想,可不敢这么对宁宗彦说。

而宁宗彦正端坐于书案后,文书上的字都入不了他的脑海,几日不见,他心头竞有些紧张,说不上紧张什么,但就是心弦紧绷。漏刻缓慢流逝,到了时辰却不见人影,宁宗彦蹙眉,但也只是继续看书。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有些坐不住,忽而门被敲响,他心头一定,轻轻咳了咳:“进。”

“主子,是我。”

宁宗彦蹙眉:“何事?”

“忍冬姑娘过来说,二少夫人今夜不来了,可能明晚也不来。”宁宗彦闻言视线晦暗,意味不明。

“二少夫人说她还病着,不知何时会好,怕病气过给您。”理由到是充足,不是早上还去法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