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1)

第24章第二十四章

所以是在躲他?

因为他擦身那事,她知道了,所以觉得无颜面对自己,干脆逃避了。宁宗彦眸色淡淡,指腹轻轻敲击桌案。

“叫她好好养病。”

他只吩咐了这一句便没再说了。

既然她这般,他也没有道理再强迫她来,他倒是要好好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即便她不想来,也会有人催着她来。

不,她不会不想来,她会主动给自己找台阶下。她大约本就在欲擒故纵,现下只是在若即若离,好叫自己产生愧疚之心,届时再好以此事叫自己负责。

自己虽非礼勿视,也没有触碰到她的体躯,只是以巾帕覆之降温。但若她死缠烂打,宁宗彦又该如何?

他罕见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昨日他救人心急,确实没考虑那么多。还是说,可以坐实二人的关系。

心头冒出这一念头后,好似冒出了绿芽的植物,势如破竹一般越长越大,令他难以忽视。

雪砚斋

藕荷色的纱帐垂下,遮掩住了曼妙身形,屋内暖如春昼,炭火时不时发出刺啦声。

倚寒裹着被子躺在床榻上,她侧耳倾听,听到脚步声方又躲回被中,忍冬进了屋:“少夫人,您可还难受吗?”

倚寒迷迷糊糊扶额:“尚可,你与兄长说了吗?兄长有没有生气。”她言语间还有些羸弱,隔着藕荷色的床帐,有气无力。忍冬没有靠近,远远安慰她:“侯爷自然不会怪罪少夫人,侯爷说一切等您养好身子了再说。”

倚寒心头大定,她咬着唇裹紧被子,自她知道是宁宗彦给她温水擦身降温后,耻意笼罩在心头多日。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明明婢女就在院外。

这跟登徒子有何区别。

她初初听闻时险些气炸,恨不得杵到宁宗彦面前痛骂一顿。但是她还得等四十天后他送自己走,只能把这事咽回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这样一来,她完全不知道二人怎么再碰面,她也做不到与他假意敷衍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先逃避吧,逃到无可逃时再说。

她把被子蒙过头,不再想这事。

翌日,果然,她昨夜没去沧岭居的事传到裴氏耳朵里了,她倒是没叫倚寒过去,而是亲自带着杨嬷嬷来了。

还额外带了许多补品。

雪砚斋的东厢房内婢女排了一排,大约四五个,每人手上托着个托盘,是各种温补药材。

裴氏仔细打量她,这几日确实瘦了一圈,脸颊尖尖的,一股病气蔡绕,眼下还有些青黑憔悴,瞧着就是没睡好的样子。她放下心来,确认这丫头没骗自己。

“这是我叫人从库房拿的药材,今儿个叫厨房给你炖上,忍冬,你盯着些,你身子太弱,这么风一吹就倒,病如何能好。”“是,母亲说的是。”

“今夜你……“裴氏还未说完,倚寒就咳了咳,“母亲,我咳疾未好,还是先别去了吧,免得惹兄长厌烦。”

裴氏略略不耐,怎的说病就病了:“行罢,你好好养病。”说完又叮嘱了两句,也赶快走了,那模样像是怕被她传染一般。下人把刚刚熬好的汤药端了上来,还散着热气,倚寒小心翼翼托着碗底,吹了吹气,往嘴中送了两口:“好苦。”

随后又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忍冬。

“糖坏牙,您还是少吃。"说着又给她拿糖去了。倚寒赶紧给药中倒了些凉茶,奔至花盆前,倒了近一半多。这药有一顿没一顿和一顿药只吃一点,都可以叫病好的慢些。茶影响药性,她叫人泡的茶是效果最好的绿茶,若是有绿豆汤就更好了,可惜绿豆寒凉,忍冬定不会叫她随意吃。

她坐会桌前,又假装喝了两囗。

忍冬为她拿来了糖,看着微微见空的碗底,没在意。她这一病就又“病"了三日,病到裴氏几乎要请太医来给她看时,倚寒终于好了。

要不是裴氏盯得紧,她能一病病半个月。

“二嫂嫂,你瘦了。"宁绾玉看着她的脸颊说,倚寒摸了摸脸,确实有些,她病中没什么胃口,吃得少,可不得瘦。

她病一好就被叫到了寿和堂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关怀了两句,又提起别的事:“过两日是乞巧节,要放花灯拜七姐,哥儿姐儿都不拘在府上,都会放出去玩儿,倚寒,你也去跟着走走。”倚寒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姑娘的事我凑什么热闹。”她恪守本分,如今还在孝期,确实不宜抛头露面。宁绾玉想了想:“那二嫂嫂可以呆在酒楼的临窗包厢里,看看市井烟火,也好过在府上闷着啊,到时候注意些不露面不就好了。”裴氏也附和:“是啊,散散病气,说不定这一散心,身子康健的更快了,我叫杨嬷嬷跟着你,有什么事也好照应。”倚寒并不是喜欢被拘着的人,相反她很愿意出去,只不过就算出去也是被人监视,出不出去对她都一样,她也不强求。“那倚寒便听祖母和母亲的话。”

宁绾玉闻言很高兴,要拉着她去准备染凤仙花指甲,乞巧节的姑娘们都有染指甲的习惯。

“绾玉,你……不怪我吗?"倚寒一路上纠结许久,还是问出了话。她以为宁绾玉也会如裴氏一样怪她是她害死自己的兄长,却没想到宁绾玉待她如初。

宁绾玉回头:“那日有个大哥哥对我说二嫂嫂不是故意的。”大哥哥?倚寒愣了愣,随即想到应当是冯叙。“长兄?“宁绾玉诧异的声音响起。

倚寒心头咯噔一下,视线也不由自主落了过去,自那日离开沧岭居,二人便没再碰面,本身倚寒白日就足不出户,更不可能碰到,晚上她又装病了两日,二人便也未曾再见面。

她还在对今晚的无处躲避做铺垫呢,结果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碰到。宁宗彦玄色广袖褚衫,内是水墨丹青圆领袍,头戴白玉簪,罕见雅致如画。1就是那张冷如冰霜的脸仍旧不敢直视。

宁宗彦看着多日不见的妇人,不动声色打量,谁都没有先说话。到底,还是倚寒抬起了头:“见过长兄。”“病可好了?”

宁绾玉抢先回答:“好了好了,二嫂嫂说好多了。”倚寒挤出笑意:“是好多了。”

她视线飘忽,就是不看着他的眼睛,躲避姿态很明显。他心下微冷:“那便好,天气日渐变冷,弟妹还是少在外走动,免得又着了风,又病倒了。”

宁绾玉听不出二人的暗藏锋芒,又抢话:“我要带二嫂嫂去染指甲呢,过几日乞巧节,祖母允诺二嫂嫂可以出门。”倚寒要尴尬到坚持不住了,宁宗彦似是看出她的窘迫,主动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长兄再见。”

人离开后,倚寒松了口气,现下只是开胃小菜,今晚才不好打发呢。宁绾玉兴趣很大,要染最鲜艳的红色,倚寒还在孝期不好过于显眼,只染了淡淡一层粉,淡到像是从甲面透出来的。她在宁绾玉的院子里待到了傍晚,看着天际最后一丝夕阳散尽她对绾玉说:“我该走了。”

宁绾玉不知内情,天真的说:“二嫂嫂你不如与我一起睡吧,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我们晚上结个伴,说说悄悄话怎么样?”倚寒心头一动:“我……这不太合适吧,我怕母亲会不同意。”一旁的忍冬也说:“姑娘,这可不成。”

“为什么?”

忍冬语塞:“少夫人……

倚寒主动接过:“我睡相不好,怕挤着你。”“没关系啊,我的床很大,二嫂嫂你就陪陪我嘛。”宁绾玉满脸失落与撒娇,倚寒瞧着也不忍心,再说若是能借宁绾玉再躲一日,便是赚一日,多好。

“忍冬,你去与母亲回话吧,我在姑娘这儿住一晚,陪陪姑娘,就一晚。”忍冬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转身进了夜色中。裴氏早就等不及了,她都耽误了四五日,今日必须得去。“姑娘,夫人说不行,您白日还要早起上课,晚上玩闹过头那可不成,二少夫人眼下病刚好,身子弱着,得好好休息。”倚寒冷笑,身子弱?身子弱就恨不得把她推到宁宗彦那儿去。“好吧。"宁绾玉怂着肩,起身送倚寒离开。倚寒虽有期待,但如此也还算是在她意料之内,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回雪砚斋沐浴后便穿戴好了衣裳,去了沧岭居。她今日换了一件月白色素裙,又套了一件更厚实的斗篷,还戴了一件卧兔J儿。

顶着忍冬的视线她扯了扯嘴角:“兄长屋内太冷,我怕又着凉。”忍冬了然:“为将之人,体躯确实抗冷。”多日未去,忍冬还怕她气色不好,给她扫了些胭脂,增润脸色。小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倚寒裹紧厚实的斗篷,闷头往前走,见着砚华后她还有心思打招呼:“砚侍卫。”

随后她便提着裙摆,深吸一口气,从容赴死。意外的,她进了屋并不是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反而暖如春昼,让人舒适,她愣了愣,看向了墙角,发觉那儿燃着三个火盆,不过是在屋内的三个角落,并不汇聚,故而屋内冷热刚刚好。

“来了?”

她一滞,慢慢转身,宁宗彦半绾墨发,气息慵懒,眉眼沉寂疏冷,他正微微俯身手执狼毫笔写字,筋骨修长的冷白手腕极具美感的移动。倚寒暗暗腹诽还挺有雅兴,她皮笑肉不笑:“兄长。"1“不躲了?”

他头也不抬,低沉的声音响起,倚寒滞了滞,装傻:“什么躲不躲,倚寒听不懂兄长在说什么。”

她就是这样,时而拿二人的关系强调,好似二人很疏离,时而又欲擒故纵,肆意引诱。

她在耍弄他,宁宗彦脸色冷硬的想。自己堂堂凌霄侯竞被人如此不敬看轻。他应当戳破她的假面,停止这可笑的一切,然后挑明她想要的结果。他刚放下笔,就闻她声线柔柔:“兄长说的莫非是我病中擦身那一事?我知道兄长是好心,区区小事罢了,怎好因此事迁怒兄长而起姐龋,一具皮囊而已,倒也不值得我介怀。”

她忍着窝火尽量撇清对此事的在意,彼此宽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岂不是对这事最好的解决。

若非还要倚仗他帮忙,倚寒早就痛骂他一顿了,她宁愿烧死,亦或是一盆冷水把她泼醒,也不愿叫他碰自己。

待日后她离开,此事也就被遗忘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说什么?"宁宗彦脸色难看,语气也不好,一具皮囊而已,不值得介怀?好一个皮囊而已。

“莫要胡闹,你可以与我说实话,我不会怪你。"宁宗彦叹了一口气。倚寒笑意一滞,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