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第28章第28章

小小的保成并不能明白请安是什么意思,但是听见姐姐说他不乖,所以不能抱抱,他当即就慌了。

“我,我乖的!”

他确实可以乖乖的。

可是……可是请安到底是什么哇,他也不会啊。小保成急得直想哭,扁起嘴巴的一瞬,脑子忽而想到了什么,于是回头朝着皇额娘的方向径直奔了过去。

奔跑的途中不忘记张开双手,像扑姐姐那样扑到皇额娘的身前,牢牢抱住皇额娘的膝盖,乌黑的眸子眨啊眨,小奶音里似夹着无尽的委屈,“皇、皇额娘,保成给皇额娘请安。”

“保成,保成是不是乖乖的小孩,皇额娘?“说着,歪了歪小脑袋,直接发动卖萌攻击。

立时就把皇后给萌得心肝颤啊颤的,“乖的,保成最乖了,快起来,地上凉。”说着,弯腰就要把小小的团子抱进怀里。

芙嫦直接上前两步,拎起弟弟的衣服领子就往后扯。小家伙根本不会抗拒姐姐的拎拎,几乎是一感应到姐姐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面,他就立即松开了皇额娘的膝盖,乖乖地由着姐姐手上的力道往后退。似乎是想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是全天底下最乖最乖,最听姐姐话的好宝宝!

“姐姐?"站好之后,小保成回头看芙嫦。一双圆眸湿漉漉的,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看看皇额娘,最后牢牢锁定在芙嫦身上,充满希冀地眨巴眨巴,似是在询问“我乖了吗?”一一"可以抱了吗?”

芙嫦皱着胖脸瞪了他一眼,“你这样不对!”这哪里是请安呀,分明是想“萌混过关”。真笨!

芙嫦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小家伙拉到一边,“你看我是怎么做的。”她快步走到大殿的中央,面朝皇后,捏起手指,右手努力地拢住左手,身体前倾弯曲接近一百二十多度,朝着皇后行了一个大大的鞠躬礼,几乎要把自己折叠成一个椭圆的奶白馒头。

一边叠,还一边大声喊“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规规矩矩地喊完,方才直起身子,望向小家伙:“这才是请安,明白了吗?”

她后面一众的妃嫔本还在奇怪她的举动,等听见她这句话,表情倏地全变了。

荣靖公主也………太,太可爱了吧!

这真的是两岁的人类幼崽能做出来的事吗?把自己弯成馒头,来教幼弟如何请安。

……不是,这安就非得请吗?

佟妃的眼睛里默默地泛起了幽幽的光芒,想要,想要一个如荣靖公主这般可爱的孩子。

而钮祜禄妃则是一手捂着胸口,好似这样就能遏止住砰砰乱颤的心脏不要乱动一样。

其他庶妃也全都愣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被芙嫦注视着的小家伙懵懵点头,懂了,请安要把自己叠起来,脑袋碰着膝盖,手手捏着手手,这才是请安。

他有样学样,费劲吧啦地把两只胖手拢到一起,朝着皇额娘的方向,脑袋一点一点儿的往下垂。

可无奈,他还太小,不似芙嫦一般,能够自如的掌握身体平衡,脑袋垂着垂着,没往膝盖去,反而径直往前,眼看就要摔倒。芙嫦眼疾手快地侧身上前一把接住了他。

但她力气也小,只能够护着他的脑袋不要磕在地上,却无法阻止他继续往下栽倒的趋势。

两只小团子就这么你抱我我抱你地滚到了地上。所幸坤宁宫的地面永远铺着又厚又软的羊毛毯,这才没叫芙嫦滚得太过狼狈,稍微保住了几分面子。

一时之间,坤宁宫里到处充斥着妃嫔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佟妃和钮祜禄妃下意识就想上前护住两个孩子。

然而她们两个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距离芙嫦和保成最近的皇后娘娘。皇后很快走了过来,把地上还在纠缠不休的两只小团子一一抱起。小保成彷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张小脸极速涨得通红,眼底不断弥漫湿气,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摆了。

呜鸣,完蛋了,他真的是个不乖的小孩儿。连请安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把姐姐给压摔倒到了地上,他、他太笨了。

以后姐姐更不会抱他了,也不会跟他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读书了……鸣鸣鸣,怎么办啊……

然而芙嫦却很淡定。

被皇后抱进怀里之后,还有心情对着她萌萌一笑,声音软软地说:“皇额娘不要担心,小珠儿没事哒。”

不就是摔了一跤嘛,不就是最喜欢的一条小裙子被弄脏了嘛,不就是头发乱了发簪也断了嘛,不就是在后宫所有妃嫔的面前丢了一个大大的脸嘛。没事哒,没事哒!

只要她大大方方的,就没有人敢嘲笑她!

…或者,嘲笑了也不怕,她有的是跟汗阿玛和乌库玛嬷告状的力气……以及经验!

坤宁宫请安时闹出的乌龙很快传到了乾清宫皇上的耳朵里。顿时心急如焚,再顾不得小珠儿还没原谅他,火急火燎地批完最后几本折子后,快步来到了坤宁宫。

彼时,芙嫦已经换好了一身新的裙子。

而尊贵的太子殿下自知犯了错,也不敢再提什么抱不抱的,直接化身成为全天底下最忠诚的小狗腿子,在樊嬷嬷和从嬷嬷抽搐的眼神当中,鞍前马后地跑上跑下。

芙嫦要喝花茶,他便“亲自"去“看着"宫人烧水,清洗茶杯,放入茶叶,倒入滚烫的热水后又中和冷水,最后放进托盘,小心翼翼地呈递到芙嫦的面前。芙嫦要吃点心,他便“亲自”去小厨房“看着”师傅是如何揉面,如何捏出可爱的形状,如何上锅,最后如何摆盘,再由宫人小心翼翼地送到芙嫦的手里。芙嫦要看图画书,他便“亲自"去书房里面挑了一本,由宫人取下来之后,他一把抱进怀里,冲到芙嫦的面前,芙嫦看一页,他翻过一页。芙嫦想玩玩具,他哒哒哒地跑出去,指使着宫人搬来十多箱玩具,而后在芙嫦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将十多个箱子里的玩具全都倒出来,铺满了整间稍间的地面。

稍间放不下的,便延伸至榻前的踏板上,以及屏风之外的大殿里。当然,他还算是“细心",铺玩具的时候还记得要在最中间的位置留出一个空空的圆圈,显然是想让芙嫦坐在里面玩耍。那么问题就来了。

芙嫦现在正坐在榻上慢悠悠地喝茶吃点心,距离小保成留出来的空圈子尚有两三米的距离。

她要如何越过这铺了满地的玩具,而准确无误地出现在那个空圈子里呢。飞过去,荡过去,把自己甩过去?

还是要一点一点地拨开这些颜色五花八门,造型奇特,根本看不出来玩法的玩具,再慢慢地靠近那个空圈子?

芙嫦直接选择放弃,不玩了。

一一开玩笑,只看一眼,她的密集恐惧症就要犯了好吗。小保成有些不知所措,揪着手手站在玩具堆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姐姐怎么忽然又不想玩了呢。

他表情委屈地想要靠近过来,脚下一踩,“啪”的一声,是某个玩具断裂的声音。他却充耳不闻,脚下哒哒又走了几步,不断有玩具被踩坏踩断的声音传来芙嫦捧着琉璃杯皱起了眉。

小保成立时不敢再动了,可是心底的委屈如同海上的浪潮,一阵又一阵地席卷而来,眼睛不知不觉变得又红又润。

他吸了吸鼻子,幽怨地在心心里打开一本小本本,记:康熙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他一上午就惹姐姐生气了两次……他以后再也不要喜欢康熙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了。

晚上他就让樊嬷嬷把康熙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远远地丢掉,再也不许在他面前说起这个讨厌的东西了。

皇上来到坤宁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姐弟遥遥隔空对峙"的画面。他的表情明显有些讶异,然而此刻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比起保成,他更想知道小珠儿现在怎么样了,屁股有没有摔疼?脑袋还没好,身上其他地方可不能再受伤了。一边拧眉想着,一边迈开大长腿,只往前走了两步,便踩坏了七八件玩具。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从脚下传来,皇上脚步一顿,而身形僵硬,待看清地面上铺的是什么东西以后,饶是他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都忍不住想问:这是什么情况?

坤宁宫闹玩具灾了?

玩具如同洪水肆虐一般侵袭而来,将他的一双儿女全都困在了这小小的稍间里面,方才的对视就是在相互安抚,相互求救?皇上还在疑惑,那一厢,芙嫦看不过去地开口了,却不是对着她的便宜皇帝爹,而是对着门口还在行礼的宫人,“田公公,烦请您带人进来收拾一下。她口中的田公公名为田振和,乃坤宁宫两大总管太监之一,也是赫舍里氏特意从宫外送进来,给她皇额娘帮忙的。

另外一位总管太监则叫做王谨,是康熙四年,帝后大婚的第二日,由老祖宗亲手赐下。

除去这两位总管太监,坤宁宫里还有三位掌事嬷嬷,分别是齐嬷嬷、桂嬷嬷和常嬷嬷,以及锦心、锦绣、锦文和锦丽四位大宫女。再往下,就是数不清的二等、三等小宫女,以及做跑腿用的小太监了。田公公得了芙嫦的传召,口中应了一声"嘛"后,快速起身,走到殿外喊来四五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就将坤宁宫的东暖阁稍间恢复了从前齐整洁净的模样。

芙嫦这才从榻上爬下来,穿好了鞋子,走到她便宜皇帝爹的面前,把双手搭在腰间,屈膝欲要请安。

然而皇帝爹的动作总是比她快上一步。

芙嫦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花一一她被便宜皇帝爹高高地举了起来,甚至还上下甩了甩。

身体悬空的一瞬间,芙嫦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可便宜爹就似根本感受不到幼崽也会害怕一样,直接把小小的芙嫦当成了玩具,上下甩完还不够,他开始左右地甩,转着圈圈地用甩……芙嫦:“!”

有点想yue是怎么回事。

好、好晕啊……

地上的小保成看见姐姐被汗阿玛举了起来,乌黑的眸子里快速划过几分羡慕。

却不是羡慕姐姐能被汗阿玛甩,而是羡慕……甩姐姐的人怎么就不能是他呢。

他都整整一天没有跟姐姐贴贴和抱抱了,足足一天,七八个时辰了呢!“汗汗汗阿玛,停停停停停……

芙嫦承受不住持续上涌的眩晕感,连忙开口喊了停。可正在兴头上的皇帝如何能够听得见幼崽那声线细弱的喊话?见她嘴唇蠕动,还以为她是很高兴被自己举起,于是玩得越发兴致勃勃,到最后甚至还玩出了一脑袋的汗。

芙嫦只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内心还有些后悔,怎么就让系统走了呢,要是系统没走,她还能当场把金手指小程序调出来,连续抽他个七次八次的,不抽出一个“力大无穷”来则坚决不罢休!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等芙嫦被放下来时,只觉得两只眼睛的前面全是星星。她很晕,却没有想吐的感觉,就是手手和脚脚都没有什么力气,且不管看向哪里,眼前都带着一层闪闪的光斑和黑点。…像是醉奶了一样。

芙嫦软趴趴地瘫在榻上,包子般的脸颊圆鼓鼓的,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什么光彩,仿若一条刚被捕捞上来的鱼儿一般。柔软的小肚子因着急剧的呼吸而一下一下的鼓起,又扁下去,鼓起,又扁下去。

叫一旁的皇帝和保成看得都十分眼热。

小珠儿/姐姐也太可爱了罢。

怎么会有人类幼崽晕成了这样都不哭不闹的呀?一一皇上刚开始发现自己把小珠儿玩晕了之后,满脸都写着心虚。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皇后的身影,而其他宫人,除了小珠儿的奶嬷嬷外,尽皆低着头,不敢看他和小珠儿之间的互动。那就好办了。

只要他能够在皇后回来之前把小珠儿哄好,就可当做今日无事发生过。于是他小心心翼翼地把芙嫦放了下来,缩手缩脚地坐在一边,安静等着芙嫦恢复状态。

期间,还不忘记向另一个孩子问责:“听说你今儿把你姐姐扑倒了?”一一心虚的情绪就这么从皇帝的身上转移到了小保成的脸上。他捏着手手低下头,态度诚恳地道歉,“保成几错呐!"因着心虚和害怕,连咬字都不准了起来。

听起来萌哒哒的,可皇上却丝毫不受影响,俊颜冷肃,眉头微拧,开口就是一大段教育之词。

内容不外乎是吩咐他要对姐姐友爱和恭敬,还说什么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要是连嫡亲姐姐的基本幸福都不能保障,将来何以为人?!他又要怎么放心地把整个江山交到他的手里?此时,瘫在榻上的芙嫦五感已经慢慢恢复了大半,其中,听力是恢复得最快的。

她安静沉默地听完这一大段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按照原本的历史,他也没有把江山交给保成呀。

……不是二立又二废了么?

她还记得,康熙朝的太子是一直到死,都处在圈禁的状态当中。连儿子造反,也被乾隆轻易镇压,最后沦为了逆贼。哎,这么一想,小保成还挺惨的。

她是不是不应该对小保成这么严厉?毕竞他现在还只是个两岁的小孩子,等他六岁去了上书房,又搬去了毓庆宫,只怕就不能再像现在一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了。

正在芙嫦思考期间,榻边的父子已经完成了一场对话,且达成了基本共识小保成本来就是个"姐姐脑袋",这下听完汗阿玛义正言辞的警告,心中的使命感顿时又翻了好几倍。

小小的三头身团子站在那儿,腰板挺直,肚肚鼓起,胖脸严肃,嘴唇紧抿,认真得就如同一个刚进军营的兵,只差立正和敬礼了。芙嫦的视线恢复清明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如此情形。忍不住继续在心中吐槽,这对父子到底都是个什么毛病儿……她这只蝴蝶,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一些?

坤宁宫正和乐融融时,慈宁宫里却是药香萦绕。而距离不远的寿康宫里,小小的姝和很是害怕,不明白,乌库玛嬷怎么就忽然喝起了药呢。

是喝药才能驱散黑气么?

在她看来,又酸又苦的汤药简直要比黑黑的雾气还可怕!所以如今的慈宁宫里,既有黑气,又有汤药,吓得她都有些不敢去给乌库玛嬷请安了。

然而她是不敢去,后宫里想要去给老祖宗侍疾的妃嫔却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源源不断。

概因太皇太后身子抱恙,需要以汤药调理的消息很快在后宫传散开来。皇后因着与皇上一向夫妻和睦,在慈宁宫请太医诊脉的当日就从皇上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她原也是想要去侍疾的,可老祖宗很快派了人过来传话,叫她不必去慈宁宫侍奉,只需操持好宫务,照顾好荣靖和太子便够了。就连皇上也是这么说,皇后思忖半天,还是答应了下来。宫中妃嫔得知慈宁宫的消息后,等待了一日,都没能等来皇后亲去慈宁宫为太皇太后侍奉汤药的消息,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有说皇后是"假孝顺"的一一此流言传出的第一日,宫中便无声无息地死了几个宫女和太监。

这下有心之人不敢再传皇后的坏话,便挑着姝和这颗软柿子来欺负,有说姝和公主顽劣不堪的,有说姝和公主没事就责罚宫人致使宫人残疾的,也有的说,老祖宗这回是生生给姝和公主气病了的。流言传到坤宁宫时,芙嫦正坐在皇后的怀里,美滋滋地享受着皇额娘的投喂,一囗一口嗷呜嗷呜地吃着鸡蛋羹。

吃着吃着,她吃不下去了,捏着拳头就喊:“无稽之谈!”坐在对面吃饭的皇上听了,关注点很歪:“小珠儿还知道无稽之谈呢?”坐在皇上怀里,自己端着碗吃鸡蛋羹的小保成视线落在鸡蛋羹上面,想:无鸡……鸡蛋羹里没有"鸡",是怎么做的呢?皇后拿来帕子给芙嫦擦了擦嘴巴,又伸手在她吃得滚圆的小肚子上揉了一把,轻声问她:“还吃吗?”

芙嫦摇摇头:“不吃了。”

她气都要气饱了。

鼓着脸蛋子开始想,后宫里是哪个妃嫔这么坏,连五岁的姝和姐姐都要欺负?

对面,一听见她说"不吃了"的小保成,立马端起碗来把剩存的几口鸡蛋羹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干净净。

旋即“啪"的一声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芙嫦:“姐姐我们是不是可以去玩啦?”

芙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玩什么玩,姝和姐姐受欺负了你没看见吗?”她再生气,声音都是软软的,听起来不像是吼人,倒像是在跟弟弟撒娇一样。

所以小保成自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皱起了一张小胖脸,开始帮着芙嫦想招:“那就告诉给乌库玛嬷,叫乌库玛嬷拿拐杖打死他们!”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皇上提起来,转了个圈儿,一巴掌轻轻地落在他的小屁股上。

皇上的嗓音里还夹着几分无奈,“胡闹,你乌库玛嬷向来端庄优雅,何时曾拿过拐杖打人了?”

芙嫦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佩服她家汗阿玛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一-真的没有吗?

眼前这位不就是乌库玛嬷拐杖下的日常受害者?皇上打完儿子,抬头看见芙嫦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眸,心底不知为何又是一虚。

想着不会吧,皇玛嬷虽说用拐杖打过他几次,但那都是在小珠儿刚出生的时候呀。

随着小珠儿日渐长大,皇玛嬷顾及着他在两个孩子跟前的形象和威严,甚少再拿拐杖抽他了。

所以小珠儿不可能会知道!

他轻咳一声,把打完了屁股的儿子放到地上,还以为这小子会气鼓鼓地看着他,怪他让他在心爱的姐姐面前失了面子。岂料…两岁的保成哪里知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算他懂得面子二字其后代表着的含义,怕是也想不明白,打屁股跟丢面子之间有些什么关联。

他一被放到地上,就迫不及待地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朝着芙嫦跑了过去,一边试图拉过姐姐的小手,一边声音雀跃地说道:“姐姐,姐姐,我们去玩儿。”

“去寿康宫玩儿,姐姐你不是刚好想念姝和姐姐了嘛,我们带五箱、不,带三箱玩具去跟姝和姐姐玩怎么样?”

他一说这话,倒叫皇上想起了几日前他来坤宁宫时看见的场景。目送着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出去,他倏地扭头看向对面的皇后,语气斟酌地开口:“柔嘉,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皇后朝着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声音浅浅,“皇上可是想问,保成的那些玩具是如何来的?”

皇上点了点头,道:“朕不记得叫内务府给保成送过那么多玩具。”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内务府为何只给保成送,而不给小珠儿送呢?莫不是看小珠儿是个公主,便有意怠慢于她?想到这里,皇上危险地眯起了一双锐利的眸子,俊脸霎时阴沉了下来。对面的皇后大致猜出了他的想法,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内务府送的,是臣妾的阿玛和叔父特意送进宫来的。”哦?

噶布喇和索额图?

皇上这下连眉头都皱起来了,他问:“那缘何只给保成送,而不给小珠儿送呢?″

皇后闻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臣妾何时说过只有保成有了?”她觉得自己的阿玛和叔父有些冤枉,便深吸了一口气,举着手指历历数来,“自臣妾有了身孕,阿玛和叔父就开始四处搜罗新奇的玩具和各类奇珍异宝。而等她腹中被诊出双生胎之后,她的阿玛和叔父便似感受到了深深的紧迫感,不论是何物件,通通只要一模一样的双份。就这么搜罗了好几个月,待到她生产那日,得知其中有个孩子是为公主之后,她阿玛和叔父便如同从天上坠落到地狱里!1概因他们所准备的,全都是阿哥才能用得着的东西,而小公主能用的,他们则是一点儿也没有准备。

对此,她阿玛和叔父已经愧疚了整整两年。他们将之前搜罗到的那些奇珍异宝,勉强分出了一半,与给保成的那些一同送到了她的手里。

而后,为了弥补,这两年又陆陆续续送了不少好东西进来,指明了是单独送给小珠儿的。

到如今,小珠儿的私库可说要比保成的私库还要丰厚五倍不止,其中一倍是乌库玛嬷赏下的,一倍是她和皇上这两年陆续给小珠儿添置的。剩余三倍多则通通都是由他阿玛和叔父补上的。说到这里,皇后又叹了一口气,“阿玛和叔父也不是没有想过给小珠儿添置玩具,无奈小珠儿却不肯要。”

“她说她只要名贵的东西,玉石珠宝,绫罗绸缎,越贵越好,而阿玛和叔父对小珠儿的要求也是无有不从……日前额娘进宫的时候,还同臣妾说起,说阿玛现如今连与同僚上外边吃饭的银钱都没有了”“叔父也是,每日上朝都是在家中用过了糕点才会出门,不像旁的大人,还能在街市上买点烧饼什么的吃…”

皇后的声音幽幽,皇上却是越听越沉默,心里一会儿泛着酸,一会儿又很不服气。

泛酸是因为一一他没有想到,噶布喇和索额图私底下竞然如此有钱,将他这个堂堂帝王都给比了下去……

而不服气则是因为一一若不是前方战事吃紧,国库不丰,哪里有噶布喇和索额图什么事儿。

他自己的小珠儿,他自己不会疼么!要那些人来碍什么眼!…不行,削藩的进程还是得加快,王辅臣已经败降平凉,派去招抚耿精忠的人也传来了有利的消息,若是接下来能够顺利招降尚之信,剩下区区一个吴三桂便不成气候了。

皇上的脑中思绪不断翻涌。

怕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皇上急于收拢失地的根本原因,竞然是因为打仗耽误了他宠爱闺女!

却说这头,芙嫦还不知自己这只蝴蝶到底掀起了怎样的风暴。她拉着太子弟弟的手,慌里慌张地赶到了寿康宫。寿康宫的宫人对这两位主子已是熟悉非常,都无须禀报,就径直将芙嫦和保成带进了姝和所在的寿康宫侧殿。

进去之后,芙嫦左右看了看,好奇问:“姝和姐姐呢?”宫女恭谨地回答道:“公主在寝殿里待着呢,还请荣靖公主和太子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奴婢去请公主出来。”

说罢,先指挥着其他宫人给两位小主子送上了甜滋滋的蜜水和瓜果点心,方才转身去到姝和的寝殿里。

她很快将姝和公主带了出来。

姝和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芙嫦一看,顿时感觉蜜水都不甜了,她哧溜一下从椅子上滑落,噔噔噔跑到姝和姐姐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姝和姐姐,你很难过吗?”她还不知,姝和是否已经知晓了后宫里有人在传她流言的事。害怕戳到姝和难过的点,便打算以情绪作为切入口,想着先让姝和姐姐开心起来最重要。

可谁知,姝和还没答话,椅子上安然坐着的小保成就悠悠地开了口,“以前,以前姝和姐姐还说我,哭哭是很丢脸的事情。”“现在姝和姐姐知道了吗,哭哭就是哭哭,一点儿也不丢脸的……丢脸是要摔到地上,脸脸贴在了地上,那才叫做丢脸!”芙嫦:“?”

小崽子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丢脸是这样解释的吗?真·物理意义上的丢脸啊?

一阵目瞪口呆过后,芙嫦快速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捂住了姝和的耳朵,不敢再叫她听见保成说的话。

然而姝和姐姐的反应却很平静,竟然还有心思对着不远处的小保成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芙嫦的脑袋上再次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知道什么了?

姝和吸吸鼻子,把芙嫦的手从自己的脸颊两侧拿下来,拢在手心里郑重地捏了两下,继而开口:“但是我还是好难过,好担心,不知道乌库玛嬷怎么样了。”

芙嫦歪歪脑袋,怎么又跟乌库玛嬷扯上关系了。等等,难道姝和姐姐是因为担心乌库玛嬷才哭的,根本不是她想象的,因为听见了外头的流言流语而伤心难过?

那……姝和姐姐身边其他的宫人呢,她们每日都要出外行走,不可能一点儿也听不见吧?

芙嫦乌黑水润的眸子转啊转,转到姝和姐姐旁边的大宫女雀知身上。雀知仿若已经知晓她要说些什么,秀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几分担忧之色,旋即朝着芙嫦摇了摇头。

芙嫦瞬间便懂了。

她们在玩楚门的世界呢!

不过这样一来,也很不错!外面那些传闲话的人,大约就是看不惯姝和姐姐作为恭皇叔的女儿,却能过继到汗阿玛的膝下。身份变得尊贵了不说,还是宫中所有皇子皇女的大姐姐。而她们传出这些闲话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要姝和姐姐难过又崩溃,最好再把恭皇叔也牵连进来。

若是恭皇叔一个不理智之下,跑到汗阿玛的跟前大吵大闹,再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则必然会影响到姝和姐姐在汗阿玛心中的印象,以及待遇。届时,汗阿玛在挑选姝和姐姐的抚蒙对象的时候,必然就不会再上什么心了,多半就是随手一指,嫁去漠南漠北也是有可能的。想通这些之后,芙嫦暗中捏了捏小拳头,真是好让人恶心的阴谋啊。不过好在,姝和姐姐身边的宫人都是很可靠又很理智的。只是不知……幕后之人看见姝和姐姐无动于衷,会不会又将矛头对准宫外的恭王府呢?

芙嫦很是担忧。

陪着姝和和保成在寿康宫里玩了一下午,芙嫦又带着保成去给老祖宗请了安。

彼时老祖宗正在因为喝药的事情同苏麻喇姑闹脾气,一见芙嫦和保成走了进来,吓得她立马将手里热气腾腾的药碗塞进了牙桌底下。芙嫦眼尖地看见了老祖宗的动作,而小保成却是神经超级大条,且无知无觉的。

进去之后耸了耸小鼻子,闻见空气里的酸苦药味之后,他皱着眉头就开始抱怨,“乌库玛嬷这里都不好闻了。”

听得芙嫦很想给他一拳。

然而眼下却不是跟笨弟弟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倏地松开保成的手,连行礼都来不及,蹦蹦跳跳地跑到老祖宗的跟前,那双与皇上足有七八分相似的丹凤眸中飞快划过一丝锐色,板着小胖脸很是威严的模样。

她直接朝着闹小孩脾气的老祖宗伸出短胖短胖的手,言简意赅地道:“药。”

似是害怕自己这话说完,老祖宗会不高兴,她紧跟着开口解释:“乌库玛嬷不能讳疾忌医,也不能因为喝药的事情跟苏麻姑姑生气,她都是为了乌库玛婚的身体好。”

“还有,乌库玛嬷也不能把药藏在桌底,万一放凉了,药性减弱,乌库玛嬷就得喝第二碗啦!"说着,朝老祖宗竖起一根食指。想想还不放心,继而奶凶奶凶地开始威胁道:“乌库玛嬷必须得听小珠儿的话,乖乖把药喝了,不然的话,下回小珠儿生病,小珠儿也不喝药,回头汗阿玛问起来,小珠儿就说是乌库玛嬷教我的……”她话还没说完,老祖宗表情紧张地把手从桌子底下抽回来,把乌漆嘛黑的药碗端到嘴边,一饮而尽。

旋即把空空的药碗亮给芙嫦看,说道:“小珠儿瞧,乌库玛嬷乖不乖?都喝完了。”

芙嫦满意点头,“乌库玛嬷棒棒的!"说完,白嫩的小脸蛋上浮现一抹灿烂的微笑,走上前,踮起脚尖,往乌库玛嬷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大口!以资鼓励!

她的身后,还在发愣看着这一切的小保成听见了姐姐和乌库玛嬷的话,看见了姐姐的亲亲,心中骤然涌起一阵不服。明明他也很乖!

可是姐姐就没有这样子夸过他,而且每次他想要个贴贴和抱抱,都要给姐姐剥好多好多颗葡萄,姐姐才会答应。

但是老祖宗呢,老祖宗只是喝了一碗药药,姐姐就主动地亲亲老祖宗了。他越想越是不高兴,哒哒哒地闷头跑上前,对着芙嫦就大声地喊道:“我也要喝药!”

芙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