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F线番外（一）

自从那个自称万物主人的高维意识消失以后,谭笑笑的生活步入前所未有的平静。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悄然涌动。

尤其是最近几个夜晚，谭笑笑的睡眠质量呈断崖式下跌。她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并非血腥恐怖的噩梦。只是她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各种意义不明的低语，吵得她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这天晚上十一点半，谭笑笑准时洗漱完毕，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让她眼底泛着青黑，精神萎靡。

果然，几乎是刚合上眼，熟悉的噪音干扰便如期而至。与之前模糊的杂音不同，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不少。（主人……?）

【主人，您能感知到我们吗？】

紧接着,呼唤声变得急切起来。

【主人？】

【主人，您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画风突变，一些带着敌意的声音响起。【闭嘴，她算什么主人？篡位者！】

【一个低维生命居然妄想领导我们！】

这些殷切的、愤怒的……带着各种情绪的争吵，让谭笑笑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躁动感。

不是恐惧，而是憋屈和火大，她无意识地在睡梦中蹙紧眉头。“吵死了……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满脸低气压地走下楼。陆滦正拿着抹布擦拭着货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眼下的青黑。

他放下抹布，将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推向她，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昨晚又没睡好？”

谭笑笑瘫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味同嚼蜡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她说，我昨晚好像梦到一群奇怪的家伙叫我主人，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谭笑笑喝了口牛奶，开始冷静分析起来。

按理说，她现在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店里生意稳定，精神问题复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排除了内在因素，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根本不是梦。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联系她。

这个认知让谭笑笑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谭笑笑刚刚闭上眼睛，那些诡异的呼唤再次响起。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让谭笑笑从床上坐起，愤怒地抓了抓头发。“全都给我住嘴！”

然后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狠狠的朝着墙角砸了过去。“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玩意，今晚我要睡觉！”闹钟砸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小阁楼的隔音本就形同虚设，刚刚躺下的陆滦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他快步走到谭笑笑的房门外，眉头紧锁的敲了敲房门。“笑笑，发生了什么？没事吧？”

房间内的谭笑笑，在砸出闹钟后惊奇地发现，世界终于清静了！她打了哈欠，朝着门口的方向随意挥了挥手，声音含糊不清。“没事……刚刚有几只虫子特别吵，烦死了。”说完，她身子一歪，几乎是秒睡过去。

门外的陆滦沉默了片刻，他了解她，她不想说的时候，追问毫无意义。“好，晚安。”

当天深夜，红月慵懒地笼罩着大地，为整个城市披上一层诡谲的滤镜。便利店的窗外，霓虹街的街道景象，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信号一般。

但熟睡中的谭笑笑却对此一无所知。

下一秒，闪烁停止。

窗外已不再是灯火通明的霓虹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光线…与此同时，霓虹街23号对面的建材店。

王姐半夜口渴爬起来，睡眼惺忪地端着水杯，习惯性地朝对面瞥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

王姐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大，脸上写满了惊慌。对面此刻空空如也，别说店铺了，就连整栋建筑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等等？我…我谭妹子呢？她的店呢？她人呢？！！”“呜汪！！！”

“汪汪！！”

清晨，谭笑笑是被一阵充满恐惧与困惑的狂吠声吵醒的。“吵死了！”

谭笑笑从床上弹起，杀气腾腾地冲下楼。

睡眠不足加上起床气，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危险。看着础牙低吼、全身毛发炸起的大黑，谭笑笑一个箭步上前捏住了它的狗嘴。

“蠢狗，大清早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呜……”

大黑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鸣咽，一双水汪汪的狗眼拼命转动着，示意谭笑笑看向窗外。

谭笑笑不耐烦地抬头，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窗外，不是熟悉的霓虹街。

没有早起赶路的零星行人，甚至连棵枯树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便利店像是被从现实世界里剪下来，然后随意地粘贴在了一片灰色画布上，周围萦绕着一片令人心慌的混沌。

“这什么鬼地方？”

谭笑笑皱着眉，下意识的嫌弃出声。

就在这时，陆滦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窗外那片异常的虚无，身体本能地前倾，挡在了谭笑笑与窗户之间，形成保护的姿态。“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非常混乱，而且，充满……敌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片虚无突然活了过来。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暗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了过来，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扭曲如蛇，时而膨胀如泡沫。最令人不适的是，在暗影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状不一，但都齐刷刷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便利店，瞳孔中写满了贪婪。

好内…

一双双眼睛一边变化着形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店内。它似乎对便利店门口不停闪烁的彩色霓虹灯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蠕动着靠近，试图用身体去撞击那些闪烁的彩色灯牌。…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破坏不了。）

这……是什……?）】

然而，它的撞击毫无作用，便利店周围似乎存在着一圈无形的屏障。所有的撞击与窥探都在接触到屏障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更远、更深处的混沌中，还有一些更加庞大而模糊的阴影在缓缓游弋。它们没有靠近，只是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比谭笑笑门口那个“眼睛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仅仅是感知到其存在，就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大黑夹着尾巴和小黑缩在角落里，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谭笑笑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沉默地注视着门外这群新鲜"客户”，足足沉默了三分多钟。

饶是她在诡灾市见多识广，自认心理承受能力相当过硬，此刻也着实被“惊艳”到沉默了。

诡灾世界虽然光怪陆离，但至少还是一个建立在人类认知基础上的、扭曲的世界。

有街道，有房屋，有白天黑夜，有运行的逻辑。但是这里完全不同，这里是一片纯粹的荒芜，处处透着不对劲。陆滦满脸紧张的站在她身旁，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光滑的擀面杖作为防身武器。

然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谭笑笑内心却一点也不慌乱，甚至心中还升起一种莫名的笃定。

虽然从这些长相随心所欲、精神状况看起来也不太稳定的“邻居们"身上感受到了不小的冷漠、贪婪甚至恶意。

但是，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在这个便利店内，她是绝对安全的。就仿佛这间便利店，是这片沙漠中唯一的绿洲。而她，是这片绿洲唯一的主人，任外面的风沙再大，也无法影响绿洲半分。“把家伙什收起来。”

谭笑笑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她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陆滦，有些无语。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

陆滦看了看门外那团还在孜孜不倦撞击灯牌的“眼睛怪”，又看了看脸上写满了"这很正常"的谭笑笑。

陆滦嘴角微微抽动，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判断，慢吞吞的将擀面杖收了起来。

谭笑笑抱着手臂，精明的审视着门外那些“潜在客户群”。“这些家伙真是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抽象。”她摩挲着下巴，试图进行客户画像分析。

“但它好像……对我们店里的环境……还有这亮闪闪的灯牌…很感兴趣？”陆滦沉默地看向窗外那个还在孜孜不倦攻击灯牌的家伙，满脸怀疑。你确定它这是感兴趣？而不是想把我们连同整间店铺一起拆了吗？“阿……我知道了！”

谭笑笑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恍然大悟的光。

“它们的生活环境太差了！”

谭笑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里甚至带着怜悯和兴奋。“你看看，整天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飘着，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谭笑笑打了个响指，一脸坚定地下了商业结论。“它们，缺乏最基本的生活品质！”

“我们的市场，就在这里！”

说干就干，谭笑笑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位对霓虹灯牌异常执着、身上长满了眼睛的"客户"身上。

看它试图把灯牌抠下来的举动，谭笑笑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不满。这个灯牌还是她特意去定制的，弄坏了她现在在这鬼地方上哪儿换新啊？“这位客人！”

谭笑笑没有犹豫地一把拉开便利店的大门。“笑笑！”

陆滦几乎是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大黑和小黑更是吓得把脑袋死死埋了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谭笑笑却浑然不觉，她直接踏出门口，对着"眼睛怪"不满地开口。“喜欢我们的灯牌也不能上手偷啊，而且这是私人财物，损坏要照价赔偿的！”

“眼睛怪”似乎被突然出现的谭笑笑惊了一下，无数只眼睛瞬间聚焦在谭笑笑身上。

一股裹挟着愤怒和贪婪的恶念，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攻击她。但这些无形的的恶念攻击却在接触到她时消失殆尽，“眼睛怪”顿时怔愣在原地。

不仅如此，就连远处那些有意无意注视着这里的生物都沉默了。谭笑笑完全没感受到，或者说无视掉了对方散发的恶意。想起"眼睛怪"之前对霓虹灯牌光芒的痴迷，她思索片刻，脸上绽放出一个仿佛看到同道中人的灿烂笑容。

“您也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吗？”

谭笑笑的表情十分热情洋溢，语气真诚了几分。然后，在陆滦和大黑小黑惊恐且懵逼的注视下，谭笑笑竞从口袋里，掏出了好几块来自冻土星的特产冰晶石强行怼到“眼睛怪”面前。“你看这个，好看吧？亮晶晶，还会自己发光！”谭笑笑像个推销员一样展示着手中的宝石，语气充满了诱惑。“我店里还有好多类似的好东西，七彩万花筒，折射镜……还有各种会旋转唱歌的摆件！”

她微微侧身，让开一点空间，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客人，要不要进来看看？保证有你喜欢的！”陆滦脸色惨白，呼吸几乎骤停。

看着门外那团散发着不祥与混乱气息的诡异存在，又看了看一脸热情洋溢的谭笑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她真的要邀请这种东西……进入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