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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Chapter 37

苏以则态度坚决,他和赵宜敏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赵宜敏离开之后,季明遥坐在苏以则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赵宜敏刚才那几句“好心办坏事”“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不应该收养你”着实伤了季明遥的心。

季明遥知道母亲从来都不是很喜欢自己,但也没想过母亲竞然会这样说她。原来在苏家人眼中,她是这样不堪,这样一无是处。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她好歹也在苏家生活了十几二十年,母亲怎公…季明遥再想不下去。

她慢慢地抬起胳膊,用双手捂住脸,然后小声地哭了起来。”呜……”

苏以则深沉的目光中流露出心疼,他料到母亲今天来公司或许会闹得很难看,然而母亲的刻薄到底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是的,刻薄。

苏以则本不愿意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母亲刚刚说的话实在难听。

他的小姑娘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又脆弱,外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小姑娘就容易胡思乱想,动不动就钻牛角尖。这小半年来苏以则好不容易将季明遥养得稍微大胆了一些,母亲几句恶言恶语使得小姑娘又缩回她密不透风的壳。“遥遥。”

苏以则在季明遥身旁坐下,他轻叹了口气,把季明遥捞到腿上抱着,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说:“哥哥知道遥遥心里难受,所以遥遥想哭就哭吧,哥哥就在这里陪着遥遥。”

听见苏以则这句话,季明遥再忍不住,她的眼泪在一瞬间决堤。季明遥一股脑扎进苏以则胸前,泪水浸湿苏以则的衬衫,她不说话,也不开口诉苦,只沉默而用力地痛哭。

季明遥的哭声听得苏以则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苏以则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年少时,苏以则总想着他要快快成长起来,等他具备足以和野心匹配的能力,他就第一时间带小姑娘远走高飞,脱离苏家这个令人窒息的囚笼。但是这些年,背负着枷锁的苏以则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的同时,他疏忽了关照小姑娘的心心理。

其实赵宜敏很早就发现了苏以则对季明遥不同寻常的心思,赵宜敏甚至逼着苏以则在书房跪下发誓,发誓自己对妹妹绝对没有与传统道德背道而驰的念头,就算有,也必须立即扼杀在摇篮中。

这才有了当初季明遥躲在书房外面偷听到的那句话。也正是这句用来糊弄赵宜敏的虚假誓言,令季明遥兀自伤心难过了许多年。现在苏以则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早早就带着小姑娘离开苏家。

哪怕脱离苏家的庇护,他和季明遥不得不去住出租屋,过着节衣缩食的窘迫生活也没关系,只要他的小姑娘平安幸福地长大就好。“遥遥。”

苏以则轻拍着季明遥的后背,就像幼时来到她房间哄她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小姑娘的后背,缓慢而规律。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但是你也不必太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哥哥和你在苏家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你很清楚母亲她就是那样的性格,不是吗?”“母亲为了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她把对我的愤怒发泄在你身上,那一刻你只是她的出气筒。她既然不在意你,你也就没必要听她说什么。”“遥遥不是说自己最听哥哥的话?那现在哥哥告诉遥遥,我们遥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姑娘,我们遥遥坚强又勇敢,靠自己独立完成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你是哥哥唯一的骄傲。”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遥遥要知道,自始至终我在意的都只有你。”

苏以则说着,他下巴抵上小姑娘的额头,嗓音宛如天籁:“你现在可以心情不好,也可以暂时不控制自己的情绪,哥哥理解你。但无论你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一定要让哥哥知道,好吗?”

小时候季明遥一旦不开心,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一-即便这样有被苏以则教训的风险,可那时候的小季明遥固执的跟什么似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苏以则又气又心疼。

“哥哥……

季明遥搂紧了苏以则,她的指尖扒着苏以则的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对方的勇气。

“我真的有母亲说得那么差劲吗?”

季明遥吸了吸鼻子,“明明这些年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尽力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努力读书,努力考个好大学,逢年过节都有精心给母亲和父亲准备礼物,就连准备去美国留学的钱都是我这些年课外挣的的可母亲为什么还那么说我,她凭什么那么说我……”“不怪遥遥,不是遥遥的错。”

苏以则亲了亲季明遥的额头,他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说:“哥哥是不是教过你不要凡事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妹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不要总责怪自己,嗯?″

“但我…但我就是很难过。”

“我知道,想哭就哭吧,哥哥在。”

“哥哥会一直陪着遥遥。”

季明遥揪着苏以则的衣领,泪水打湿他胸前一大片衣衫。苏以则浑然不觉,只以一个非常亲昵而暖昧的姿势拥住怀中的小姑娘。又过了一会儿,季明遥终于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红着眼睛对苏以则说:“对不起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和哥哥说什么对不起。”

苏以则刮了下季明遥鼻尖,问她,“怎么样,现在有好一些吗?”季明遥点头:“嗯,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我决定以后谁也不在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哥哥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

……还能贫,说明还有得救。”

苏以则无奈地摁了摁她的小脑袋,他视线扫了一圈办公室的装潢,叹了口气,说:“这么一闹,看来遥遥以后只能和我睡出租屋了,遥遥后悔吗?”倘若当真褪去“苏家独子”“苏家继承人”“苏氏集团总裁”这些光环,他和小姑娘往后的生活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东山再起也需要时间来筑基。“不害怕。"季明遥抓紧苏以则的手,坚定地对他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

苏以则被季明遥略有些视死如归的眼神逗乐了。“放心,没你想的那么窘迫,你哥哥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苏以则手中不仅攥着苏氏集团的股份,他自己还有大量的流动资金。更何况苏以则的部分股份,也不是赵宜敏和苏铭山说收回就能轻轻松松收回的。赵宜敏和苏铭山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地罢免苏以则“代理总裁”的身份,但短时间内无法彻底将苏以则从苏氏集团除名,况且苏氏集团的一部分核心骨干当下都是跟着苏以则做事的,这些人只认人,不认公司。也就是说苏以则在哪里,这些核心骨干就在哪里。

而这正是苏以则这么多年来为之努力的事情。深谙父亲母亲心理的苏以则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这一天的到来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哥,那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就收拾东西吧。”季明遥冲着苏以则眨眨眼,她的口吻竞隐隐约约透着一些迫不及待。她虽在那栋恢弘而华丽的别墅长大,可苏家那栋洋房子对季明遥来说更像旧世纪的囚笼古堡。季明遥虽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可只要一回到那栋楼,季明遥就会由内而外地感到压抑,连呼吸都很困难。直至苏以则十八岁成年,赵宜敏和苏铭山从别墅搬了出去,季明遥才稍稍能喘口气。

但它还是给季明遥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她从前不好意思和苏以则说自己想出去租房住,但现在有了光明正大逃离的借口,季明遥自然要好好抓紧这次机会。“好,都听遥遥的。”

“遥遥想好要搬去哪儿了吗?”

苏以则在A市还有三套只属于他的房产,地处CBD豪华中心地段,都是能俯瞰A市夜景的大平层,每一套总面积都超过三百平米。其中有一套房子是苏以则买来打算等明年生日送给季明遥的,目前还处于保密惊喜。

当然,如果这些房子小姑娘都不喜欢,那么A市的房子任她挑选,大不了她看上哪一套房,苏以则再让石岩去安排就是。“哥哥,离开苏家之后,你的黑卡还能用吗?”,会不会立刻就被停掉了?

“当然可以,因为那是哥哥自己的卡。”

苏以则好笑地说。

小姑娘该不会真以为他们两个离了苏家就会变成分文没有的穷光蛋吧?莫非他方才吓到她了?

“那就好!但是这么说的话,哥你在华尔街混的可以啊。”不愧是她崇拜了这么多年的人。

“至少没有辜负遥遥的期待。”

他抬手揉揉她头发。

要不是在华尔街那会儿实在抽不开身,他又怎么会没空回国陪小姑娘过生日?对那时候没日没夜都在拼命的苏以则来说,多一个小时的睡觉时间都是奢侈,遑论把时间浪费在来回三四十个小时的航班上。不过,苏以则从来不认为他是在负重前行。他始终认为小姑娘是他枯燥生活中一抹明亮的光,否则他无法在喘不过气的掌控下全身而退。

小姑娘总说自己是她最崇拜的人,她又何尝不是他旅人朝圣的神灵。“遥遥在看什么?”

留意到小姑娘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苏以则问。“在看哪里的房子性价比最高。”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苏以则失笑,“如果遥遥没想好,哥哥这儿倒是有一个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