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散在空气中。耳边一道声音忽远忽近，几个人影重重叠叠立在不远处。姬应月眨眨眼，脑袋还有些发懵，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听清那道声音。“行了，差不多也快醒了，她没进行过脱敏训练，贸然空间跳跃那么多次，大脑神经承受不了，睡久一点儿也正常。”

“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你们才只是新生，不用那么着急，近期训练频率也别太高了，要劳逸结合……埃，这不已经醒了！”

话音落下，值班老师身旁两人唰地看过来，西娅一个大迈步，凑到床边，“老大,你还好吧？！

姬应月坐起身，扶着脑袋,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是哪儿？”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亮灯的实验室，眼下窗外都已经夕阳西垂，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

“这儿是校医务室，你突然晕了过去，拉斐尔和秦禾送你过来的。”校医务室？

又是一个只存在于概念中的名字。

姬应月从没来过，但在挑选专业时曾听人说，凡是和医务沾边的，都不便宜。

比如医疗舱，听说躺一次就得花上她好几个月的饭钱。她的大脑瞬间清醒，警觉道，“医务室？要花多少钱？”“咳，不用钱，你就是打了几剂营养针，"秦禾呛了口口水，没想到对方醒来后一个关注点竞然是这个，“咱们学费里交了校园医保，这点钱完全可以报销。”

姬应月放下心来，又注意到身旁已经被脱掉的外骨骼。这是租借款，昨天没来得及还，账户余额又减十星币。好在自己已经入账了五千星币，今非昔比，十星币的损失属于生命可以承受之轻。

“醒了就没事了，"值班医生拿起病历本，“你本来就营养不良，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会儿，也好好补补。

“行了，有事再叫我哈，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能直接出院了。”门被轻轻带上，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人。西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大，其实那个采矿权的事也没这么急，我本来的计划是半年内完成……”

当时她们光顾着惊讶，谁也没想到姬应月居然没有进行过脱敏训练，偏偏她回来时还跟没事人一样，提着那么重的袋子，半点看不出身体异常。“不要紧，"姬应月安抚，“下次我会注意。”大致的事情姬应月醒来时已经听过了，恶人塔里没有空间跳跃这种技术，她也是出来后才第一次接触到，还真没想过频繁使用会有什么影响。“还好你没事，”秦禾心有余悸，“拉斐尔背着你从楼里出来时，我真吓了一跳。”

也不止是惊吓，还带了些不可思议。

背着姬应月出来的那个人，竞然会是拉斐尔·安逻。秦禾听说过拉斐尔·安逻，圣口口联神学院最为年轻的神官，却在前年觉醒异象力后，突然被以亵神之名逐出了神学院。这位当年也是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比起自己的热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在圣口口联那些信仰神教的星球，关于拉斐尔的“亵神”简直是口诛笔伐。

只是传来传去，也没人知道他究竞是用异象力做了什么。没想到拉斐尔居然也来了艾珀克军校，还那么恰好也和姬应月认识。“诶诶，快给我说说，那个拉斐尔，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圣洁貌美吗？"西娅倒是满脸好奇。

她昨晚先回了宿舍，后来也是接到秦禾消息才赶过来，刚好和对方错身，此刻正懊悔不已。

三个人，一个是被恶名满贯的星际最高监狱强行出狱，一个顶着背弃队友的狼藉骂名，另一个更是被传企图弑父，谁也不觉得区区“亵神"是什么大问题。“好看的，"秦禾点头，对对方的神颜表示肯定，“你能想到的一切形容美貌的词，放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只是秦禾印象中的拉斐尔，一直都是貌美却又带着强烈的疏离，所以才会更有种不可触及的神性。

昨晚对方背着姬应月的样子，倒显得接地气了许多，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不少。

姬应月也想象不出漂亮花瓶背着自己的样子，挠了挠头，“他的体能也没看起来那么柔弱。”

兵械实验楼到医务室距离并不短，她还穿着外骨骼，背着走这么远可不轻松。

几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见姬应月确实没什么大碍，便收拾收拾准备出院。“对了，这里还有陈凝老师给你的营养剂，”秦禾将一篮补品塞到姬应月手里，“老师说你不用这么拼命，双修的事也别着急，有空再训练就行。”姬应月昏迷不久，陈凝便得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但不知道对方是为了攒积分才接那么多委托，只当姬应月训练过于勤奋，被这位天才的卷王程度震惊到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姬应月一一接过，双修的事她确实不急，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兵械专业的内容，还有自己看到的异象粒子究竞是怎么回事。睡了一天，错过了上午的专业课程，姬应月决定回实验室自己补补课，顺便收拾一下昨天捡来的材料。

和同伴们道别后，姬应月往实验室走。

现在是下午，实验楼里还有不少同学，一路走过都是金属碰撞的砰砰声。唯独走到自己的实验室，却显得格外的安静。姬应月探出脑袋，拉斐尔仍旧是坐在工作台前，安静而专注地绘制着一张设计图，和昨晚见到的姿势角度一模一样。但门口散落的编织袋却已经被收拾整齐，妥妥贴贴地放置在自己的那张工作台旁。

周围似乎也被打扫过，整个台面显得光洁而明亮。不用多说，姬应月也猜得出是谁的手笔。

听见动静，拉斐尔放下笔，目光轻轻望过来，又很快垂下眸去，没有说话，仍旧是那副疏淡的气质。

姬应月倒是完全不被对方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影响，大方打了招呼，“拉斐尔。”

拉斐尔抬眼，姬应月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指了指那包花格条纹的编织袋，“昨晚谢谢你，我这里有一些制作材料，想分一些给你，你有需要的吗？”道谢当然要有些力所能及的谢礼，这是姬应月的逻辑。同为兵械专业的学生，各种制作材料应该是硬通货，人人都会需要。不等对方回答，姬应月已经开始分门别类将自己捡回的材料摆在桌上。这些材料都是她精挑细选带回来的，虽然不太认识，但大部分都和恶人塔里的珍稀零件很是相似，姬应月对自己的淘宝眼光很有自信。拉斐尔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依然是一副清冷的距离感，没有回话，只是渐渐地，那双金色的眸子浮上些许古怪的困惑。“怎么了？"姬应月停下动作，眨了眨眼。拉斐尔抿唇，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思考措辞。太熟悉了，这样的反应。

姬应月几乎已经熟能生巧，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肯定又是做出了什么超出常识的举动。

她面不改色地找补，“我对材料学还不太了解，正在学习中。”……嗯，"拉斐尔终于开口，“这些材料都是几十年前的科技，和现在的晶珀技术已经不太适用了。”

拉斐尔昨晚送姬应月去了医务室，对眼前少女昏迷的原因也略有所知。兵械专业的新生，刚开始什么都不会，亟需大量实验来练习技术，对材料的需求自然也很大，不少人都会选择去委托区搜刮。只是面前少女接了那么多委托，最后带回来的居然是些早已淘汰过时的兵械材料，即便是他，也不禁流露出了些许费解。姬应月”

“不过现在也很难见到这么古早的材料了，放到收藏市场上，或许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能从众多材料中精准挑选出这么多老古董，也不可谓是一种眼光毒辣了。拉斐尔轻轻偏头，继续补充，“如果想要了解最新市场，周末可以去校外的市集逛逛，那里的东西比教科书更新得更快。”“好，谢谢。”

姬应月强作镇定地将编织袋重新打包，听到收藏市场时，内心终于松了口气。

好歹还能卖点钱，也不枉自己大老远地背回来。收拾好材料，她扭头再去看拉斐尔，对方却已经移开目光，又专注地回到面前那张设计图上。

姬应月也不去打扰，看了眼时间，去赶图书馆的夜场。除了补上今天早上的课，她还得先研究一下材料学，自己那套恶人塔的捡垃圾理论似乎有些不太适用。

还有晶珀、异象粒子，都是她在恶人塔没有接触过的新东西。知识就是金钱，姬应月现在是彻底认识到了这句话，等着老师每天的课程也太慢了，中间她接的那些委托，也不知道会漏掉多少钱。兵械专业是学练结合，上午授课，下午基本让学生在实验室自由练习。鉴于姬应月晕进医务室的光辉事迹，西娅严格限制了姬应月接委托的次数，每去一次空间站，最多只许接六次委托。姬应月难得顺从，毕竞车票是由西娅提供，往返一张票可不便宜，要是真出什么问题，进了医院就更不便宜。

上午上课，下午泡图书馆，再闲暇时便去接接委托，姬应月的一周过得格外充实。

在姬应月努力奋斗的同时，蔚蓝委托的论坛区却是一片风起云涌。【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有人知道那个随便逛逛到底是谁吗？我这周已经被她截胡七次了！我到底哪里得罪过她？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委托任务的争抢早就是常态，本来没有什么截胡的说法，但几次都被同一个人抢先，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得罪了哪个仇家，对方有意为之。【往好处想，说不定人家不是针对你，人家真的就是随便逛逛呢？】【我也遇上过好几次，现在已经条件反射了，只要她出现，这次委托肯定没戏。】

【她这是专门特训出来抢积分的吧？敢不敢正面打一场啊，每次都出其不意，拿完积分就跑。】

【抢不过，真的抢不过。从伊拉星群到硅港星环，这片的委托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她到底哪家军校的人啊？】

【从没见那家伙使用过异象力，好像每次使用的武器也不一样，这是在故意隐藏身份吧？】

【我见过，是狩银鬃！阿瑞斯军校的！阿瑞斯还死不承认，上次委托区遇上，他们还把我们给揍出来了！】

【楼上的少泼脏水，不是你们率先找茬？没做的我们认什么认？】【退一步说，也不全是脏水吧，你们阿瑞斯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大家下届联赛可得好好提防一……）

【有没有人总结下规律，逛佬一般什么时候出来逛？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吗？】

【我知道是哪家军校的了，等着吧，这周末过去你们就见不到她了。】开课以来的第一个正式周末。

姬应月这周进步飞速，不仅将近十年来的基础材料记了个七七八八，修补破损兵器也有了些门道。

只是对异象粒子的研究还有些停滞，趁着出来逛集市的功夫，姬应月打算好好了解一下市面上的热门材料。

除了艾珀克军校，艾珀克星上还有一所学校，据说是因为学校的经济周转问题，抵卖了部分星球土地出去，用给其他学校建了分校区。各种集市和商铺就穿插在两所学校的交界地带，每逢假期格外热闹。秦禾和西娅都临时抽不开身，便只有姬应月自己出来。这倒不是姬应月第一次逛街，不过却是她第一次兜里有钱，能够进行消费的第一次逛街。

一路眼花缭乱，姬应月穿过各种暗街明巷，看得饶有兴致。正路过一处小巷，转角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想找茬就直说，没必要找这种无聊的借口。”是南加的声音。

姬应月扭头看去。

南加站在小巷的深处，被一伙看不清面目的人群围着，双方氛围很是不妙，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姬应月默了默。

南加这家伙，校内不让私下打架，居然还跑到校外打，还一次单挑一群，作风真是一点儿不变。

姬应月对打群架没什么兴趣，摇了摇头，掉转脚步。走出没两步，又忽地退了回来，往小巷再看一眼。不对，自己才是单挑，南加这个情况，好像可能是会被围殴吧？正思索着单挑和围殴的区别，巷内忽又传来一道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那种老掉牙的外骨骼款式，除了你们艾珀克没人会买！你以为不穿校队涂层，我就认不出来是你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