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凤凰令 惊鸦 1731 字 7个月前

第22章第22章

就像褚鹦很了解褚定远与杜夫人,赵煊同样了解赵元英。身为实用主义者的赵元英,是根本不会介意未来亲家给赵煊取表字的。以他朴素的价值观,他会立刻做出以下的判断。首先就是,褚定远是谁?

他是褚家的郎君,海内闻名的名士!还是赵煊的未来岳父、他赵元英的未来亲家!

多清贵的身份!多亲密的关系!

让褚定远给儿子取表字,既有文气,又能向建业高门表明褚家对赵煊这个未来婿子的亲和友善态度。

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赵煊能猜出自家阿父的全部想法,但他还是派人往豫州送了一封书信过去。五娘子行事谨慎稳妥,想来她父亲褚定远必然同样如此。行事谨慎的人,怎么会忘记考虑他父亲赵元英,是否有亲自给儿子取表字的执念呢?

好心办坏事不是划算的买卖,五娘子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赵煊依照褚鹦信中所写去信豫州,虽然赵煊已经猜到了阿父会在回信里写出什么答案。

他肯定会写信说,虎奴你是不是一个小傻子,这么好的事情还不赶紧应下来而在赵煊信使离开建业后不就,朝廷休沐了。隋国长公主立即往宫里递了牌子。

得到入宫许可后,她携带宫中通行证明紫金鱼符,还有满满一车时新礼物,前往台城拜谒太后。

为了不引人注目,隋国长公主出行的排场既不高调,又不低调,深得中庸三味。

她提前做了充足准备,又经常出入宫帷,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得不说,褚蕴之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要不然,他就不会看中隋国长公主这么合适的人选,做通往长乐宫的传话者了。因为隋国长公主府距离台城很近,没过多久,长公主府的车驾就抵达台城冬雀门前。

比起巍峨庞大的长安旧宫,台城的建筑就有些小巧玲珑了,不过有粉墙黛瓦、雕栏玉砌等南国特有风物在,台城依旧是建业城内最为华美的建筑,足以凸显出皇家的尊贵威严。

自古至今,兴亡皆是百姓苦。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皇帝。虽然边事累如危卵,但南梁皇室的生活依旧滋润。

毕竟,东晋的简安帝尚有逼迫王献之休妻再娶新安公主司马道福的能力。南梁虽然丢了北方,但没有八王之乱、没有白痴皇帝司马衷,总归比东晋司马家有威严。

在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背景下,南梁皇室的面子还没沦落到被一次次摔碎,又被高门与军阀踩在鞋下碾作龌龊渣滓的程度。总之,若寻常人出入台城,说不定会对这栋建筑有好奇之意、赏景之心,但隋国长公主早已看惯了这些景致,因而并无半点览胜之情。在冬雀门下车后,她就坐上虞太后特批的抬舆,直奔长乐宫而去。在宫中女使与禁军卫士的护翊下,抬舆折转前行,转过一道道宫禁,直到越过前两年新建的椿萱门,眼前景象才霎然开朗起来。不但能看到飞阁流丹金箔翠屏,还能看到无数金吾卫士兵甲凛冽。往殿内看,还能看到主殿吊顶上雕刻的粗略舆图。深居此室,很容易产生天下尽在掌中的豪情。这里,就是太后日常居住,处理政务的长乐宫了。长乐宫守备森严,除了皇帝陛下外,隋国长公主是唯一不用先入侧殿,检查来者身上有无利器锐物,就能面见太后的宗亲。此时抬舆落轿,长公主在宫人的导引下拾阶而上、步入大殿,她向身穿深色翟衣、头戴金凤冠冕的虞太后问安道:“孩儿拜见阿母,阿母万福。”隋国长公主与虞太后相处时,一直秉承着家人之礼,因为虞太后觉得这样才显得亲切。

因为权力的斗争,因为皇帝分桃短袖的癖好,她和皇帝经常争吵,关系愈发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女儿是她仅存的安慰。虞太后宠爱隋国长公主。

“如意今日入宫,是思念阿母了吗?你家那小娘子惯来痴缠,怎么没黏着你一起进宫,一起探望她外祖母?”

虞太后说的小娘子,就是隋国长公主唯一没有出嫁的小女儿王稚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孩儿当然思念阿母。昨日梦中,孩儿都梦到阿母了呢。”

“前些日子,我与郎君亲自去市集,为阿母拣选了好些民间风物。今日休沐,孩儿便带着东西来给阿母赏玩,只求阿母能够开怀。”言罢,公主府的侍婢端上来许多装满玩器珍物的桐木托盘。虞太后拨弄着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是喜欢。隋国长公主清楚,虞太后喜欢的不是她送来的这点东西。她母后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母后欢喜的,只是女儿想着她、念着她的那份孝心而已。她笑着对虞太后抱怨道:“稚子那痴娘子……唉,说起她来,我还真是呷醋。前两天褚五登门做客,稚子就黏上人家了。她天天小阿姨叫得欢喜,昨天又跑去白鹤坊找人家顽了,哪有闲暇管她阿母?”“我都不知道是该吃褚五的醋,醋我女儿这么黏她;还是吃稚子的醋,醋她拐跑我的小忘年交了。”

隋国长公主把话说得风趣,因此很快就吸引了虞太后的注意力。她笑道:“你这娘子惯爱呷醋,小时候我抱一下陛下,就要抱一下你,要不然你必然要哭的。现在你都三十多了,居然还吃十来岁小孩子的醋,真是不知羞。”

隋国长公主佯装不好意思,掩面叹道:“阿母怎么又说孩儿小时候的丑事?上次家宴,阿母提起我的丑事,驸马回家后,可是笑话孩儿笑了好久!”她这番彩衣娱亲,虞太后的心情好了不少。她的如意,总是这样贴心的。

至于她那皇帝儿子……

她是真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头疼。

每每想到万寿宫里那些傅粉涂朱的伶人与太监,虞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对虞太后来说,杀掉几个魅惑君上的男宠并非难事,皇帝不敢忤逆她这个母亲。

可杀掉几个小人又有什么用处?。

她不是没杀过那些男宠,皇帝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在他们去世后,没过多久,就会有下一茬男伶像野草般冒出来。即便需要冒着身死的危险,依旧有人想借此攀附皇帝。不但如此,还不绝如缕。

皇帝戒不掉那不该存在的癖好,每次她和皇帝因为这个争吵,皇帝就嚷嚷着头疼。

更为难的是,皇帝的头疼还不是装出来的。皇帝是先帝的老来子,生下来时身体就十分孱弱,还患有严重的头风。一和母亲吵架,他心里就不舒坦,头就会痛起来。有些时候,虞太后会想,如果没有皇帝,先帝不能含笑九泉,她也当不上太后。

皇帝身体不好,是先帝的罪过,是她的罪过,是他们想要一个儿子,而不是皇帝想出生。

这一切,不是皇帝的过错,皇帝身体不适,想寻欢做乐,减轻痛苦,就随他去罢。

既然皇帝改不了,她何必再造杀孽?

而现在,她连生气儿子不良癖好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皇帝的头风越来越严重,他已经没有力气寻欢作乐了。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防止走漏消息,虞太后已经把亲信全都调进了羽林卫里。

眼下,除了祈求苍天垂怜之外,这位南梁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任何办法挽救儿子生命的办法。

罢了,罢了,多思无益。

虞太后想,如意还在这里。

她还是不要继续想下去,露出不该露出来的形迹。把皇帝的身体情况告诉如意,除了让她跟着忧心忡忡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

更何况,截至目前为止,虞太后还不想让王家知晓皇帝的情况。身为南梁第一大族的王家,与她这个太后虽是姻亲盟友,但并非全然一心。虞太后与王正清,从始至终,都不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于是,虞太后没有提起皇帝的病,而是岔开话题,随口问公主道:“如意,那褚五可是褚相公家的孩子?”

明镜司的人查探的消息里,提到过褚家两位姑娘婚事变更的前因后果。那褚五娘子一开始议亲的郎君,就是如意夫家小叔、王正清王相公的老来子。

“是的,褚五是褚定远的女儿,褚蕴之的孙女。阿母,我跟您说实话,现实远比外面流言传的难听。”

“我家那小叔和褚五的从姊珠胎暗结,这不要脸的行止丢了两家的脸,还害得我差点失去忘年交!”

“谁让女儿好心做坏事,在王家和褚家的婚事里面,算是半个媒人。”隋国长公主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到今天最重要的话题上来。

“不过褚五性情宽宏,并不计较我的错处。她不但登门与我冰释前嫌,还为母后带来一条褚相公的良策。”

褚蕴之的良策?

褚蕴之是丞相,他有良策,为什么不直接上疏,亦或投于铜匮?为什么嘱咐他那孙女去找如意?

为什么还要找如意把良策转达给她?

一定是这良策见不得人、见不得光。

现在禁中有什么消息不能泄露?

只有皇帝愈发严重的病情!

褚蕴之已经猜到了。

事实上,把心腹调进羽林卫时,虞太后就知道,这份人事上的调动可能引起外朝相公们的种种猜测。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要这样做。

因为她担心有人兴风作浪,借机谋算皇帝的性命。因为她担心皇帝一旦不豫、山崩河倾,台城内没有亲信,简亲王肯定会犯上作乱。

手里有兵,才是一切的基础。

只有羽林卫与金吾卫里站满自己的人,才能够保障安全。这是虞太后翻遍史册后,总结出来的无上至理。站在这个位置上,她必须考虑最糟糕的局面。否则,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就是悬崖峭壁刀山火海。“褚蕴之有什么话要和我讲?他又给我带来了什么良策?居然还要暗室传达?他那孙女,又跟你讲了什么?”

“如意,你一一讲给母后听,绝不许有半句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