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番外2

回家之前,华程先去公司交车，顺便核对今天的订单。他跟人交接的时候，云锦背着一个破书包，蹲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跟华程说话的工作人员看了她好几眼，等审核完全部订单，忍不住问华程：“你从哪捡的小孩？”

华程…”

云锦瘦瘦小小，身上的衣服也旧旧的,乍一看确实像个流浪的小孩。十岁左右那种。

他正要解释，云锦突然抬头：“我不是小孩，十九了。”“霍，这么大了啊。"工作人员先是震惊,随即暖昧地看向华程。华程神色淡淡：“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放暑假，来找我玩几天。”“阿……“工作人员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云锦蹙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交接完毕，工作人员走了，华程从树后推出一辆叮当响的破电动车，示意她过来。

云锦扯了一下书包带子，坐上后座。

“坐稳啊，要出发了。"华程提醒一句，却停在原地没动。半响，云锦：…嗯。”

华程这才一拧油门，冲进了黑夜里。

“刚才为什么撒谎？“云锦问。

她问得没头没尾，华程却听懂了：“因为人言可畏。”云锦静默片刻,道：“谢谢。”

华程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华程忙了一天，只想洗个澡倒头就睡，但…他看向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声气。“这是洗手间，你洗澡上厕所的时候记得锁门。”“这边是客卧，之前我朋友住过几个月，现在空置了，你就住这里吧，相子里有被子和四件套，稍微铺一下就行。”“要喝水的话去厨房，不过我建议你倒一杯放屋里，省得半夜再出来，洗漱用品家里没有多余的……哦你带了是吧，那太好了。”华程一边介绍一边往前走，想到什么后突然回头，下一秒就看到她正一脸认真地盯着桌子上没洗的碗。

华程轻咳一声：“中午走得急，没来得及刷。”说完，赶紧拿到厨房里洗了。

云锦继续打量这套不大的房子。

房子很破，也很小，墙上的涂鸦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陈年的气息。沙发上放着几件衣服，上面的衣撑还没取下来，角落里的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其他地方倒没什么。

华程从厨房出来时，云锦收回视线，继续看他。那双眼睛太过认真，反而显得有点不聪明。华程无言片刻，问：“你真是平大的学生？”云锦不懂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但还是从书包里掏出了录取通知书。华程接过，认真摸了摸，还给她：“平大的录取通知书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云锦不喜欢说话，也不擅长交流，但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有义务不让好心人的话掉在地上。

于是她问：“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没上过大学。”

…哦。”

“我高考都没参加。”

她果然不擅长交流。

云锦低着头，把通知书重新塞回包里。

“不介意的话，我先洗澡？"华程问。

云锦点了点头。

华程等着她回屋去，结果等了半天，她还站在原地不动。有点愣。

比他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还愣。

华程只好开口：“你可以先回屋，把床铺一下。”云锦收到指令，转身就走。

华程轻呼一口气，去洗澡了。

这半年他一直一个人住，习惯了洗完澡就什么都不穿，直到晾干了才穿衣服。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小姑娘，他穿得整整齐齐地进洗手间，再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临回屋前还要敲敲客房的门。

“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说完，不等屋里的人反应，他就直接回屋了。咔哒一声，房门关上，客厅里陷入安静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客房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云锦抱着洗漱用品，站在门里左右看了几眼，才轻手轻脚跑进洗手间。

老房子几乎没什么隔音，洗手间和主卧之间又只隔了一堵墙，她尽管一再小心，拖着重物堵门的声响，还是传到了华程的耳朵里。华程送了一天的货，身体和灵魂都已经疲惫到极点，翻个身就继续睡了。他第二天上午没有排班，睡前特意关了闹钟，一直睡到自然醒，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窗帘隔光的效果不太好，华程躺在一片暖意里，一边醒神，一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啊，想起来了。

他蹭地坐起来，赶紧换衣服走出房间。

一踏进客厅，华程就敏锐地发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房子亮堂了不少，原本随意放在沙发上的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干净的。

他其实也不懒，平时做家务也算勤快，但最近这段时间早出晚归，每天累得饭都不想吃，也就疏忽了家里。

现在看到突然干净整洁的家，竞然还有一点不适应。隔壁房间传出一点轻微的响动，华程循着声音扭头，恰好看到云锦从房间里出来。

“饿了吗？"他问。

云锦沉默几秒，点头。

华程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都行。“云锦说。

华程点了点头，去厨房了。

三分钟后，云锦也跟着进了厨房，看到他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问：“我能做点什么？”

“你蒸米饭吧。"华程说。

云锦：“好。”

华程开始洗菜，已经有点蔫的青菜在水龙头的冲洗下，勉强增添一分水灵。洗完的菜放到案板上，随便用刀切了两下，又开始打鸡蛋。等把一切食材备好，准备开火时，他一回头，发现云锦还站在那里没动。“你看什么呢？"他问。

云锦看向他，说：“这个是电饭锅吗？”

华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道：“不然呢？”“我没见过，"云锦眉眼平静，“也不会用。”她出生的那片土地，仿佛被现代文明遗忘，除了必要的电灯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电器设备，如果不是她经常跟着老师出来竞赛，连洗手间的花洒都不会用华程沉默良久，反问：“你家都不蒸米饭吗？”“一般是放在锅里蒸，但我没看到你这里有铝锅。“云锦说。华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教她怎么用电饭锅。从昨天到今天，他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那股难闻的鱼腥味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香皂清浅的气味。

她昨天也用了那块香皂，所以他们两个身上的味道有点像。云锦抬起眼皮，恰好可以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一时间有点走神。“学会了吗？"华程问。

云锦：“学会了。”

“那你试试。"华程把锅推给她。

云锦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哪怕一心二用，也能很快掌握技巧。最后，她蒸出了一锅还不错的米饭，和华程一起分掉了。吃过饭，华程要去洗碗，云锦立刻起身：“我来。”“不用。"华程拒绝了，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云锦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华程转身拿洗洁精的功夫，发现她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正默默注视自己。

他笑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吗？”

“我…”十九岁的云锦，还没有后来那股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气势，斟酌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可不可以在这里住到开学？”华程就知道她要说这个，闻言眉头轻轻挑起。“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这个月挣到的钱，会全部交给你抵房租。“云锦立刻道。

华程：“那你的学费怎么办？”

“我已经给招生办老师打过电话了，老师的意思是可以申请延期，也可以用勤工俭学的方式补上，再不行还能走学贷的路子，学费是不用担心的。”华程一时没有说话。

云锦抿了抿唇，倒没有觉得特别失望。

他昨天带她回来，本来就是冲动之举，现在冷静了，才发现一起生活有诸多不便，所以不想她继续留在这里。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没有太纠结，说了句谢谢就准备离开。“不用交房租。"华程突然道。

云锦一顿，抬头：“什么？”

“我说，不用交房租，你想住就住，偶尔帮我打扫一下房间就行。"华程眉眼和缓道。

这次轮到云锦沉默了。

“你不愿意？"华程问。

云锦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华程快速把碗刷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我要去上班了，你下午打算干什么？”

“找工作。"云锦说。

华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找出二百块钱递给她。云锦愣了愣，茫然地看向他。

“拿着吧，挣到钱还我就行。"华程说。

云锦和他对视许久，到底没有拒绝。

“谢谢。"她郑重道。

华程被她谢得有点局促，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想抬起手又放下了，最后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赶紧转身走了。

下午要送的货比较多，他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才回家。夜已经深了，万籁俱寂，只有月亮还亮着。华程一脸疲惫地进门，换了拖鞋后往房间走去。快到房间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扭头看向客厅。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个被拦腰切开的矿泉水瓶，里面盛着半杯水，插了几朵从路边采来的野花。

野花小小的，为陈旧的出租房添了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