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番外3

连续三天早出晚归之后,云锦找到了一份给高中生当家教的工作。每天下午两个小时的课，三百块钱，教数学和物理。这个工资远超她的预期，即便淡定如她，也忍不住心情雀跃，在饭桌上跟华程分享这个好消息。

“对方家长说一节课150的时候，我特别惊讶，后来去学校贴吧问了一下，才发现是正常价格，“云锦端着碗，一脸认真，“看来平大学生的含金量，也没那么低。”

虽然嘴上没说，但她一直很介意那个酒店经理平大不值钱′的言论。华程也为她高兴：“挺好的,比我一天的工资都高，工作地点在哪？”“在另一个区，我算了一下，来回公交加地铁，差不多三个多小时。“云锦回答。

华程：“单程不到两个小时,还挺合理，对方家庭怎么样？”“什么？"云锦不解。

华程问得更仔细一点：“学生父母好相处吗？没有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举动吧？″

他不是一个爱操心的人，但自从知道云锦是从大山里走出来、连电饭锅都不会用的小孩后，就忍不住多问几句。

云锦被问得有点卡顿，仔细想了想后才说：“是单亲家庭，一个妈妈带着女儿,俩人都挺好相处的。”

都是女性，华程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老父亲心态了。“如果这个工作能做到开学，那我就不用申请助学贷款，也不用延期交学费了。"云锦说。

华程点头，举起水杯：“那就提前祝你工作顺利。”“谢谢程哥。“云锦把自己的杯子也举了起来。自从知道华程比自己大两岁后，她就一直叫他程哥，华程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云锦的工资是现结的，第一天正式上班结束，家长按照约定，给她拿了三百块钱现金。

她揣着这三百块钱，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到一个相对便宜的菜市场买了一斤虾，两斤排骨，还有一个据说熬粥很甜的小南瓜。华程今天要上夜班，要很晚才回来，她独自回到家后，先把家里打扫一遍，把衣架上的衣服收了，又坐在沙发上背了三个小时的单词，才慢吞吞开始他饭。

华程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停好电动车后，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楼道。

二楼那家夫妻还在吵架，激烈的谩骂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出来。三楼的邻居故意把门开了一条小缝，耳朵伸在外面偷听，结果下一秒听到华程的脚步声，赶紧把门关上了，动作之快叫人怀疑会不会夹到耳朵。四楼的楼道里堆了更多的煤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煤价落了两毛，所以激起了老太太的囤积癖。

这座小区真的很神奇，一到晚上就静得不像话，可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轻易吵到眼睛。

华程缓步来到五楼，站在门口捏了捏眉心，才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孔似乎该涂油了，钥匙进得很艰涩，他怼了几次都没怼进去，耐心快要耗尽时，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室内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华程的眉眼。他顿了顿，低下头，才对上矮了一截的云锦的视线。“程哥。”云锦打招呼。

华程沉默两秒，问：“你怎么还没睡？”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云锦说。

华程：“还顺利吗？”

“顺利。”云锦让开一条路。

华程点了点头进屋，一边换鞋一边和她闲聊：“所以第一天上班，跟这么晚睡的关联是什么？你又不是晚上给人上课。”“我睡不着，就背了一会儿单词。“云锦说。睡不着，背单词。

作为上学期间虽然准时到班却从来不学的学渣，华程忍不住笑了一声。“有问题？“云锦眉头轻蹙。

华程看一眼她漆黑的瞳孔，故作无事地别开脸：“没事。”好学生的世界，他不懂。

但绝对值得尊重。

华程换好鞋，正准备回房间时，一扭头发现云锦还在盯着他看。同时也终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你做饭了？"他有点惊讶。

这么热气腾腾的味道，应该是刚出锅。

云锦眼神飘忽一秒，重新变得淡定：“我今天拿到工资了，三百块钱。”华程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云锦立刻别开脸。

华程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以前常听人说，十八的聪明不过二十的"，他还不以为然，今天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19岁凭一己之力考上平大的聪明高材生，有些心思在他这个21岁的社会人士面前，还是很浅显易懂的。

虽然她不这么觉得。

“第一天上班就赚到这么多钱，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华程选择配合。云锦看了他一限，确定他是认真询问，才平静道：“没必要……不过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要，我很饿，"为了照顾小孩的自尊心，华程强忍着笑意，“你去盛饭，我先洗个澡可以吗？”

“行。”

云锦转头就往厨房走，华程抹了一把脸，直接去洗手间了。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满是磕痕的木头餐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两个小碗的米饭，饭碗上还各摆一双筷子。

正式过头了。

华程又想笑，但一对上云锦认真的眼睛，忍住了。八月的平城天气很热，客厅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站立式摇头风扇，对着两人卖力地吹。

华程找了一盘蚊香，点上后放到桌子下面，和云锦一起吃这顿'庆祝'的宵夜。

说真的，云锦的厨艺跟他差不多，都属于那种能吃，但不怎么好吃的水平。不过小孩今天刚拿到工资，特意等他回来吃这顿饭，肯定是不能扫兴的。“真好吃。"他说。

云锦看了他一眼：“哦。”

华程”

十秒后，云锦：“会不会太咸了？”

华程：“不会。”

很淡，比你还淡。

云锦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都出了好多汗，在这样闷热的盛夏，吹着电风扇聊胜于无的风，一时间相顾无言。

华程余光瞥见破烂沙发上的单词本，静了静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灯泡。灯泡还是他和胖哥刚搬来时买的，考虑到俩人不常在客厅，就随便挑了个便宜的，结果别人家客厅都是亮堂的，只有他们家，一开灯就仿佛吞了两个夕阳，又黄又红的，就是不够白。

“程哥，你去睡觉吧，"云锦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我收拾完再睡。”华程忙了一天，确实没力气跟她客套，想了想又去冲了个凉水澡，最后带着一身寒气回屋了。

他一走，云锦就把灯关了，在黑暗中把碗洗了，又把屋里收拾一遍，这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早上，华程去上班之前买了新的灯泡，云锦晚上开灯背单词时，突然发现屋里亮了很多。

云锦有了工作以后，时间突然变得快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在华程这里已经住了一星期了。

她的学生周日下午要和同学一起去看电影，两节课安排到了上午。云锦上完课结束，往家走的路上，突然收到了华程的信息：我朋友来了，要在家里吃饭，可以吗？

那是他的家，她只是一个借住的人，云锦不懂他为什么要专程问自己，但…被询问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云锦回复：可以，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回去吗？自从知道她每天都有三百块落袋，华程就跟她没那么客气了，收到消息后立刻回：买一桶雪碧吧，楼下超市打折，六块五一桶。云锦：好的。

她收起手机，坐上公交回家了。

到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她抱着一桶雪碧，正艰难地从兜里掏钥匙时，房门突然打开。

“哟，这就是云锦妹妹吧。"一个年轻胖子笑呵呵地问。云锦点了点头：“你好。”

“我叫刘壮，你叫我胖哥就行。"胖子自我介绍。在云锦回来之前，华程就已经跟他们介绍过了她的情况了，是以他即便知道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异性男女同住，也没有出言调侃起哄。华程探出头来：“你明明叫刘壮壮。”

“我今年26了，不想叫壮壮了不行吗？"刘壮白了他一眼。华程翘起唇角：“行啊，当然行。”

他说话时刻意拖长了音调，还透着一点亲昵，看得出和刘壮关系很好。云锦默默进屋，刚走到玄关，就闻到一股呛鼻的辣味。她下意识看向厨房，一个漂亮的女人举着锅铲跑了出来：“哟，这就是云锦妹妹吧，我叫陈月琴，你叫我一声姐就行。”“叫什么姐，叫嫂子！"刘壮立刻接话。

陈月琴白了他一眼：“什么嫂子，你少教坏小孩。”“本来就是嫂子……"刘壮嘀咕。

云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华程。“叫嫂子。"华程提示。

云锦：“嫂子好。”

“华程，你也学坏了。“陈月琴横了华程一眼，回厨房了。云锦安全过关，默默松了口气。

她不太擅长社交，但很喜欢华程的两位朋友，因为……嫂子做饭太好吃了。在嫂子来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华程的厨艺还不错，但吃了嫂子做的饭后，突然意识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草履虫还大。华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连饭都多吃了两碗。陈月琴炒了六个菜，最受欢迎的是一道蛋黄鸡翅，刚端上桌不久，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所有人都虎视眈眈。

刘壮突然叹了声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们知道的，"他面色沉重，“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容易，为了碎银几两拼命奔波，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新电动车都买不起，所以…”“我也挺难的，"华程突然打断，“我妈改嫁，我爸早死，还留了一屁股债给我，去年还差点被那群讨债的打死。”

刘壮：“但你的债最起码清了吧，我爸去年脑溢血，差点过去了，我为了给他治病欠了好多钱，到现在还没还清。”“我直到今年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找工作，之前一直隐姓埋名，活得像过街老鼠。”

“我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份证找工作，但我找不到好工作啊，不是公司跑路就是老板赖账，活得犹如蚂蚁上树。”

“蚂蚁上树是什么东西？”

“你那过街老鼠又是什么东西？”

俩人争执个没完，眼看要吵起来，陈月琴见怪不怪，优雅地喝了一口水后，把最后一块鸡翅夹到了云锦碗里。

华程和刘壮同时看过来。

云锦沉默几秒，道：“我11岁那年，我妈被我爸打死了，我奶奶他们因为我上庭作证，把我捧了出去。”

华程…”

刘壮…”

陈月琴抬头。

云锦：“我后来跟着舅舅生活，为了能有学上，我不仅要干所有家务，还得每个月把学校给的生活费省下来交给舅舅和舅妈。”华程…”

刘壮…”

云锦：“我曾经连续一个月在学校里吃热水泡馒头，最后因为严重营养不良昏倒，从升旗台子上掉下来……

华程：“你吃吧你吃吧。”

刘壮：“多吃一点啊妹妹，不够的话让你嫂子再做。”陈月琴：“对对对，想吃什么跟嫂子说，我再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