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番外9

一整个国庆假期,云锦都住在华程那里。

十月的平城气候多变，假期刚开始时还在穿短袖，到了快结束时已经换上了秋装。

开学前一天，云锦带着嫂子给她买的新衣服回学校去了，至于夏天那些衣服,则被她整齐地叠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是的，在第二次住进华程的房子里后，她已经默认那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了。下一个周末时，不等华程邀请，她就主动回去住了一晚，还给他带了学校很火的烤鸭腿。

对于她把只住过两次的出租房当家、把刚认识两个月的人当家人这件事，蓝莉一度表现得忧心忡忡，直到云锦主动带她回去一次，睡了胖哥和华程一起跑遍旧货市场给她淘的床，吃了嫂子提前一天就开始炖的红烧肉,终于发自内心心地理解了云锦。

“他们怎么能这么好呢！"蓝大小姐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慨。云锦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好。

事实上，在认识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仍然会为此感到惊讶，但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在十九岁的秋天，她思来想去，勉强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好的人,而好人总喜欢和好人玩，所以她才能一次性遇到三个。她虽然没那么好，但她运气好，所以遇到了这些人。嗯,她运气真的很好。

离开了曾经觉得怎么也走不出的大山，摆脱了吸血鬼一样的亲戚,大学的生活虽然繁忙疲惫，但因为有朋友、有新的家人，云锦仍然觉得日子十分好过。时间在平城下了几场雨，又下了几场雪，云锦的寒假开始了。大一刚开学时，她全部的行李只有一个旧旧的书包，等寒假归家时，书包已经换成了华程给她买的行李箱。

箱子是在菜市场买的，滚轮没有商场货丝滑，走在路上时会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云锦却很喜欢，最后一场考试刚结束，就把假期要穿的衣服鞋子装进行李箱，轰隆隆地拉着回家了。

华程在外面送货，家里没人。

云锦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正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时，嫂子突然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云锦回复：到了。

嫂子：无聊吗？

云锦：有点。

嫂子：那你来找我玩吧，胖和程子估计要很晚才回家。云锦静了几秒，问：他们公司还在裁员吗?嫂子：没有，但也没打算招新员工，拿他们当牲口用。云锦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临近年关，海鲜生意火爆，刘壮和华程在的那家公司，最近却突然裁掉很多员工，导致他们这些还在公司的员工没日没夜地加班，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者都变成了常态。

云锦觉得不太对劲，想了想直接去陈月琴工作的美甲店了。“现在这家公司的政策和运行方式，不太符合正常的经济规律，我怀疑可能后面要爆雷，保险起见还是正常上下班，不要加太久的班比较好。”云锦搬个小板凳坐在陈月琴旁边，一边看她给客人画指甲，一边讲出自己的担忧。

陈月琴正在给客人涂最后的封层，闻言头也不抬道：“不加班不行啊，他们已经三个月没发提成了。”

华程和刘壮的大部分工资，都是以提成的形势发放，这三个月只发了基本工资，如果这会儿拒绝加班被裁员，之前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云锦没想到这一层，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月琴帮客人擦完手，一回头就看到她愁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过来，我给你做个指甲。”

云锦一顿：“我？”

“对呀，坐过来。"陈月琴拍拍桌子。

云锦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后天开始做家教，家长看到了影响不好。”“做个简单的样式，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快过来。”陈月琴催促。云锦拗不过她，只好坐过去。

做指甲对云锦来说，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虽然走出那片山以后，她经历过非常多的新鲜事，有过很多次新鲜的体验，但做指甲仍然是特别的。

她看着嫂子给她打磨修剪，看着嫂子给她涂上一层又一层的指甲油，教着她用蓝蓝的灯照手，每一步都令她感到新奇。“你的甲床太漂亮了，只做纯色太可惜了，我给你画个小猫吧。"陈月琴说。云锦眨了眨眼睛：“什么小猫？”

陈月琴没说话，三两下在她的手指上勾勒出一只小黑猫。云锦的眼睛都睁圆了：“好厉害。”

她难得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陈月琴和店里其他员工都忍不住笑了。华程凌晨两点才下班，知道云锦已经放假回来了，所以进门时刻意放轻了声音，结果还是把人吵醒了。

“程哥。“云锦穿着睡衣，揉着眼睛出现在客厅里。华程：“我声音太大了？”

“没有，我本来就在等你。“云锦打着哈欠解释。华程：“等我干嘛？”

云锦缓了缓，等清醒点后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我的建议是，趁现在还没完全爆雷，先想办法把之前的提成要回来，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至于损失太大。"她认真道。华程：“你指甲怎么了？”

云锦的思绪瞬间被岔开了：“…嫂子给我做的，好看吗？”“我看看。"华程凑过来。

云锦主动伸出手。

客厅里的灯泡自从换了节能灯，亮度直接提升三倍。明亮的灯光下，她的手指圆润可爱，指甲也亮晶晶的。

“好看。"华程盯着看了半天，含笑看向她。云锦也恰好抬头。

两人对视的刹那，突然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云锦愣了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怔愣。华程适时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回去：“我们老板前天还请我们吃饭呢，公司也开始招聘新员工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云锦眉头轻蹙：“可我觉得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叫上胖哥，去找老板要提成。"华程做保证。云锦：“真的？”

华程：“真的。”

云锦盯着他看了几秒，快给华程看心虚时，点了点头回屋去了。华程保持微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猛地按了按心口。刚跟云锦认识的时候，她又瘦又小又黑，像营养不良的小猴子，他也没拿她当成年人看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云锦长高了一些，而且在持续长高，人也比之前白了胖了，更像个成年的女性了。

他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没有边界感了。华程呆站一会儿，回屋去了。

虽然觉得云锦有点小题大做，但既然答应了她，华程翌日一早还是拉着刘壮去了老板办公室。

老板正准备出门，一看到他们两个立刻热情打招呼，还把办公室里仅有的两箱水果分给他们，并叮嘱千万别和其他人说，以免他们抱怨他偏心。热情的寒暄结束，老板问：“对了，你们俩找我什么事啊？”华程和刘壮面面相觑，用眼神示意对方说话。最后结果是谁也没开口，老板扬长而去。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老板一走，华程立刻问。刘壮无语：“你怎么不说？”

“他给我水果，我没好意思说。"华程理直气壮。刘壮气笑了：“他没给我水果？”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刘壮反问。

华程：“你脸皮厚。”

刘壮：“…不要逼我揍你啊。”

两人斗了几句嘴，再次相顾无言。

半响，刘壮吭哧道：“反正下星期就发工资了，这会儿就别要了吧。”华程：“我觉得也是。”

刘壮：“那云锦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华程想了想，道：“就说已经发了。”

“行。”

俩人回家后，按照事先对好的词儿跟云锦说了。云锦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便没放在心上。一星期后，老板说账面出了问题，暂时发不了工资，华程和刘壮有点慌，但还是相互打气，说不是什么大事，推迟发薪是常有的事。又拖了一个星期，依然没钱。

天气越来越冷，眼看着要放大假了，公司突然被一群讨债的围住，老板也不知所踪。

马上就要过年了，刘壮之前为了给亲爹治病，欠的那些钱得还，还可能要去陈月琴家商量结婚的事，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工资却眼看着拿不回来了。俩人跟云锦撒谎的时候，也顺便跟陈月琴撒了谎，陈月琴一直以为刘壮已经拿到了工资，还盘算着这次回去，俩人要给双方家庭准备什么样的年礼。刘壮听得汗流浃背，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陈月琴骂了他一顿，转头给云锦打了电话。

云锦接电话时，华程就在旁边，俩人上一秒还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下一秒陈月琴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这俩废物骗咱们，他们根本没拿到工资，这几个月可能都要白干了！”

上一秒还坚持要吃茴香煎饼的华程，立刻转头就走。云锦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程哥，干嘛去？”华程瞬间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