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番外10

云锦还没说话，华程就开始道歉，说得口干舌燥时，云锦默默递上一杯水。“谢谢。"华程接过来一饮而尽。

等他喝完,云锦才缓缓开口：“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华程…”

是哦,他刚才真的说了好多话。

“真的知道错了？“云锦又问。

华程刚才说那么多道歉的话，纯粹是下意识反应,现在冷静了，被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这么质问,突然感觉有点没面子。他刚想辩解两句，一对上云锦黑沉沉的眼睛，本能地站直了：“真的知道错了。”

云锦沉默几秒,问：“知道你老板住哪吗？”“知道，平安区胜利小区32栋105。"华程回答。云锦点了点头，转头往卧室走。

华程跟了过去，走到门口时立刻停下，看到她又是往身上套羽绒服，又是拿书包的，忍不住问：“你不会是想去找我老板吧？”云锦没理他,背着书包就往外走。

华程抓住她的胳膊，叹气：“别去了，我跟胖哥都去好几次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云锦这才看他一眼：“没打算去找他，我要去胖哥和嫂子家看看。”华程顿了顿，这才松开她：“我和你一起。”云锦没有拒绝。

刘壮和陈月琴住在老城区的另一个小区，和他们家相距不远，俩人骑着电动车，丁零当哪五分钟就到了。

俩人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刘壮灰头土脸地站在玄关，和他们对视一眼后又匆匆低头，陈月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哭过了。“嫂子。"华程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

云锦没说话，默默到陈月琴旁边坐下了。

陈月琴一看到她，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睛再次落下泪来。云锦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默默握住她的手。气氛僵硬又沉闷，华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暗示了云锦好几次，却只得到她一个迷茫的眼神。

无奈之下，他只好亲自打破沉默：“嫂子，怎么了这是？”“没事……“陈月琴擦了一下眼睛。

华程没话了。

一片安静中，云锦开口了：“没事哭什么？”华程…”

其实没必要这么直接的…算了。

他在心里叹了声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陈月琴突然恨恨看了刘壮一眼：″你问他！”

被点到的刘壮抓了抓头发，弱弱道：“我会想办法的……”“你想什么办法？“陈月琴反问，“什么办法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拿到五万块钱？这几个月你只拿底薪，生活费全是我在出，我反正是没钱了。”“什么五万块钱？"华程问。

陈月琴别开脸，不肯说话。

刘壮讪讪开口：“我之前答应我叔，过年的时候要先还他两万，再加上月琴她妈想让我们今年过年的时候，先下个小礼把婚事定下来，差不多需要三万块钱……我本来想着，工资加上积蓄差不多够用，谁知道出了这事儿…”他垂头丧气，说到最后崩溃地蹲下了。

华程赶紧揽住他：“别急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那里还有点钱，你们先拿去用。”

“你也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能有什么钱，“刘壮抹了一把脸，“我再想办法吧。”

“你能想什么办法？"陈月琴质问。

刘壮没说话，客厅里一片愁云惨淡。

云锦和华程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回到家后，华程的情绪仍然不高。临睡觉前，他突然做了决定：“明天开始，我和胖哥兵分两路，一个去公司守着，一个去老板家小区守着，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孙子！”云锦揉了揉眼睛，道：“加油。”

“嗯！”

华程打起精神，回屋后跟刘壮聊了半夜，制定了一个又一个的讨薪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平城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俩人每天早出晚归，脸颊很快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冻伤。

陈月琴在最初的崩溃之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再看这俩人整天可怜兮兮的，终于忍不住叫停了。

“别去要了，顺其自然吧。"她叹气道。

刘壮不同意：“我还指着这笔钱去你家提亲呢。”“提个屁，明年再说吧，今年先别回去过年了。"陈月琴突然暴躁。刘壮不敢吱声，又不服气，等她走后才跟华程小声说：“她妈一直在催她，她从来不跟我说，还以为我不知道”

华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给他打气：“现在离过年还早，我们肯定能在年前要回工资的。”

“真的能吗？"刘壮问。

华程：“能……吧。”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叹了声气。

“要不想想别的办法呢？"华程提议。

刘壮一脸忧伤：“能想什么办法，裸.贷我都试了，人家不要。”“哈哈，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华程被他逗乐。刘壮依然一脸忧伤。

华程：…你认真的？”

“不然呢？“刘壮反问。

华程”

2014年是小额贷爆发的一年，各种不正规的渠道都能借到钱，只是基本上能借到的额度都不高，解不了燃眉之急。除了果贷。

刘壮在了解完一系列的不正规平台后，盯上了果果贷，结果对方评估了一下，觉得他这样的胖子男不还款可能性极高，给他拒了。“胖子男怎么了？胖子男得罪谁了？胖子男的果体怎么就不值钱了？“刘壮现在想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气愤。

华程只是沉默。

刘壮骂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打量华程。

“…你想都不要想。"华程冷笑一声，果断拒绝。刘壮摸摸鼻子，放弃了。

无言半响，华程问：“所以你拍了视…”

“没有，"刘壮斜了他一眼，“审核都没通过，我拍什么拍，就给他们发了个一寸照片。”

“那就行。"华程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因为果贷爆出的新闻层出不穷，他可不希望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刘壮的打码照片。

又安静一会儿，刘壮突然问：“云锦怎么还没回来？”“不知道啊，她最近总是回来很晚。"华程随口道。刘壮：“这小孩怎么回事，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别跟我说，等她回来你跟她说。”

刘壮：“我不敢。”

华程…”

“你敢啊？"刘壮问。

华程想了想，道：“我也不敢。”

云锦这小孩，平时闷不做声的，但有时候……确实挺吓人的。哥俩在阳台上相顾无言，陈月琴独自一人在小区里透气。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稀疏的路灯还亮着。陈月琴坐在路边石上，脑海里不断闪过爸妈催婚的声音，不由得叹了声气。“嫂子。”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月琴下意识抬头，看到是云锦后挤出一点笑意：“回来啦。”

“嗯。“云锦点头。

陈月琴站起来，拉着她往楼上走：“你最近很忙吗？怎么天天都回来这么晚。”

“是有点忙。“云锦没有否认。

陈月琴：“在忙什么啊？”

“忙着调查追踪。”

“嗯？”

陈月琴没听明白，但云锦已经先一步上楼了。俩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阳台上的刘壮和华程赶紧从阳台回来。“云锦，回来啦。"刘壮打招呼。

云锦点点头：“胖哥。”

“吃过饭没？"刘壮又问。

云锦：“吃过了。”

“行，"刘壮情绪不佳，却还要在小孩面前装平静，“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跟月琴就先回去了，你们也赶紧休息吧。”说完，就要离开。

“胖哥，你等一下。“云锦叫住他。

刘壮不明所以地停下，下一秒就看到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了一捆钱出来。

“这是你的工资。"她把钱推给他，又掏出另一捆递给华程，“这是你的，你们数数，看对不对。”

华程”

刘壮”

漫长的沉默过后，陈月琴艰难地问：“你……你怎么回事？”“我去找他们老板要账了。”云锦说。

“不是………“陈月琴看着桌子上的钱，脑子还是乱乱的，“你怎么做到的？”云锦：“其实不难，我最近除了做家教，剩余的时间就在他们小区健身设备那里待着，认识了一些小孩，又通过小孩认识了一些家长，从他们中间找到和老板相熟的人，打听到老板的爸妈住在哪……”华程都快被她绕晕了，赶紧打断：“说重点。”“我去了老板爸妈家，本来想用老板的爸妈逼他现身，没想到他刚好也在，就把钱要回来了。“云锦说。

三个社会人士一时无言。

许久，华程忍不住问：“我一直在那边蹲守，怎么没遇见过你？”“他家跟健身器材那边离得比较远。“云锦回答。刘壮干巴巴开口：“你要，他就给了？”

“稍微用了点手段。“云锦说。

华程立刻问：“什么手段？”

话音刚落，云锦从书包里掏出一把菜刀。

华程…”

刘壮…”

陈月琴”

“假的，“云锦拿着刀在桌子上砍了一下，果然发出了塑料的声响，“看，假的，我才稍微吓唬一下，还没做别的事，他就直接把钱给我了。”华程…”

刘壮…”

陈月琴”

云锦讨薪，整件事都透着一种合理又诡异的气息。刘壮和陈月琴一直到捧着钱离开，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华程也是脑子发懵，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云锦。

一没出社会的小孩。

就这么把他们的工资给要回来了？

华程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直到手机上的时间跳到00:00，他才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整理云锦落下的书包。

然后就从书包里找到了一把真菜刀。

他瞬间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