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番外13

2015年深秋，刘北北出生了。

陈月琴在待产室待了一天一夜，生完孩子又转到重症观察24小时，才转到普通病房。

她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刘壮一直守在门口，双方家里的长辈也都来了，一个个愁眉苦脸,时不时就抓住路过的医生护士询问情况。华程知道刘壮的全部心思都在陈月琴身上，便主动负责了双方长辈的衣食住行。

24小时一过，陈月琴从重症出来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就是脸色苍白了点。

单间病房挤满了人，刘壮握着陈月琴的手一直抹眼泪，旁边的长辈也都红了眼。

华程没有打扰他们，跟陈月琴点头示意后就出去了。门外，云锦背着斜挎包,安静地站在走廊里。华程对上她的视线，笑笑：“想去看看嫂子吗？”“太多人了。”云锦说。

华程回头看一眼人头攒动的病房，问：“需要我把他们赶出来吗？”云锦陷入沉思。

华程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她还思考起来了，一时间觉得很好笑，可下一秒又觉得，如果她点头的话，他或许真的会做出某种无理举动。好在云锦理智尚存：“不了吧。”

华程眼底笑意更深，推着她往外走：“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我们去吃碗面吧。”

“我不想吃面。"云锦蹙眉。

华程：“那吃米线？”

这附近有家米线，云锦似乎很喜欢，上个星期还专门从学校跑过来吃。他一提议，云锦果然答应了。

两人往米线店去的路上，云锦突然说：“生孩子太可怕了。”“确实，很可怕。"华程附和。

云锦：“我以后结婚了，绝对不生孩子。”华程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不生孩子，而是因为她提到了结婚。怎么小小的云锦，有一天也会结婚吗？

那一瞬间，华程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拿着一个棒槌，拼命地把人往前赶一样。米线店开在寸土寸金的位置，只有小小的一间，和附近的高楼大厦相比很不起眼，但生意却很好。

华程去点单的时候，云锦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恰好听到米线店老板的妈妈跟隔壁便利店老板闲聊。

华程端着米线过来时，就看到她在走神。

“想什么呢？"他问。

云锦回神，默默接过一碗：“刚才老板的妈妈说，明年房租一到期，他们就要回老家了。”

华程有点意外：“生意这么好，为什么要走啊？”云锦：“说是租金太贵了，小本生意没办法糊口。”“阿……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就吃不到了？"华程眉头轻皱。云锦倒是看得开：“再找别的吧。”

她从手腕上取下皮筋，简单将头发扎了一下，开始专心吃饭。彼时华程的海鲜运输事业如火如荼，电商产业也正在构建中，但他看着云锦胃口很好的样子，还是觉得自己的钱太少了。如果钱再多一点，他就可以买下这里的铺面，免费租给米线店，这样云锦就可以随时来这里吃饭了。

华程突然干劲十足。

跟他相反的，是刘壮。

自从刘北北出生，刘壮就一门心思照顾老婆孩子，对于事业只求稳扎稳打，所以华程在弄电商的事时，提前说了自己不参与。“虽然我不参与，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肯定万死不辞！"刘壮拍着胸脯保证。

华程斜了他一眼：“你能帮得上什么忙？”“小看我不是，我现在好歹也是大学生了。"刘壮冷哼。以前当小工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学问浅是什么大事，自从开始创业，他和华程都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所以在云锦的提议下开始自考本科。自考比想象中简单，加上有云锦这个高材生辅导，如今两人已经双双上岸。虽然只上网课，但刘壮坚决捍卫自己大学生的身份。华程对此嗤之以鼻。

2015年农历11月初七，云锦20岁了。胖哥和嫂子带着北北去度假了，今年的生日只有她和华程两个人。华程亲自下厨做了晚饭，开始吃饭前端出一个大蛋糕，又交给云锦一把蜡烛。

这是云锦第二次过生日，她喜欢插蜡烛，每一根都插得十分认真。蜡烛插好后，华程用打火机一一点燃，才把灯关上。“许愿吧。"他笑着说。

云锦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第一个愿望，希望华程的事业能发展顺利。”

华程眼底泛起笑意。

她去年好像也是这样，把第一个愿望许给他。“第二个愿望，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健康。“云锦认真道。华程把她往后面拉了一下，避免她的头发碰到蜡烛：“第三个呢？”云锦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就知道第三个愿望不能说出口了，于是默默在心里许好了，睁开眼睛用力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华程拍拍手，把灯打开后递给她一个档案袋，“这是礼物。”云锦说了声谢谢，立刻打开袋子。

是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公司名称是……云程科技。她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去年送了你发卡，今年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份礼物比较合适，"华程笑道，“这公司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壳，还没什么盈利，你不要有负担，再说如果不是你帮忙做架构，这公司也开不起来。”云锦盯着公司名字看了半天，抬头：“谢谢。”她没问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华程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没有用武之地，嘴唇动了动之后，只能默默看着她。

云锦扬了扬唇角，配合地问：“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我们两个的公司，"华程立刻拍拍自己，“我是老板。”又指她，“你是股东。”

“所以要用我们两个的名字。”

一个奇怪的理由，但云锦喜欢，于是点了点头：“好的。”切完蛋糕，吃完晚饭，云锦正式迈入了20岁的关卡。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云程科技也越来越好，从一开始只做海鲜批发，到渐渐吸引了投资人和商家入驻，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2016是非常忙碌的一年，华程天南海北地飞，经常醒来会忘记自己在哪一个城市，云锦也每天在忙课业，起初还会经常回家看看，但因为经常遇不到华程，索性也不回去了。

2017年的元宵节，华程特意抽出时间，和云锦一起吃团圆饭，而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其实平时也不是没有联系，华程每天起床时，都会点开平城的天气预报，提醒云锦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尽管云锦再三强调她可以照顾好自己，但他依然我行我素。

两个月没见，华程隔着桌子看云锦，竞然觉得有点陌生了。云锦跟他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一时间眉头轻皱：“在想什么？”华程回神，静了静后叹息：“在想今年要不要减少工作多陪陪你，不然孩子就该跟我不亲了。”

“……无聊。“云锦睨了他一眼。

这两年她学会了防晒和化妆，也稍微胖了些，晒出的那些痕迹渐渐褪去，露出莹白的肤色，再加上嫂子总喜欢买各种漂亮衣裳打扮她，如今的她很像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

华程倒不觉得她有什么变化，毕竞什么样的云锦都很好。他有一瞬间走神，直到云锦舀走他碗里的汤圆，才想起另一件事：“房子已经通完风了，我们什么时候搬？”

去年夏天，他买了一套房，是附近一个小区的一楼。房子不算大，但有一个小院子，夏天可以烧烤，冬天可以堆雪人，他和云锦都很喜欢。

“你有空吗？“云锦反问。

华程笑笑，说：“随时。”

云锦不太相信，但斟酌一下后，还是给了一个确切的时间。一个月后，他们搬进了新家。

又两个月，华程要过24岁生日了。

他生在农历四月，过生日时天气已经暖和起来。最近公司陷入价格战，每天都要贴大量的钱抢占市场，还有一个冯姓商人企图趁机收购云程，不断制造一些混乱。

前有狼后有虎，华程焦虑得日夜颠倒，完全忘了生日的事。生日当天艳阳高照，热得仿佛已经进入盛夏。华程刚开完一场会，正头昏脑涨时，收到了云锦的消息。她说她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他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家一趟。华程是没有时间的，但看看乱成一片的公司，又觉得已经这样了，他回家一趟也没事。

于是他就回家了。

周日的下午，小区里到处都是人，路边的车位也都停满了。华程自从搬家后，还是第一次天还亮着的时候回家，看着热闹的环境不由得扬了扬唇。

想到云锦还在家里等着自己，他走得越来越快，却在临进家门时突然停了下来。

家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火红的机车，在艳阳下折射出张扬的光晕。一个月前，两个人微信聊天，华程提到了自己十八岁时曾在修车厂工作，当时的他很喜欢一辆机车，却从来没有趁客人不在偷偷骑过。“我是修车厂里，唯一一个不会偷骑客人机车的人。“他当时还颇为骄傲。而现在，同款机车就摆在自己面前。

华程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有一个念头突然萌生，像个小锤子一样敲着心脏。

他绕着机车来回踱步，觉得自己想多了，又觉得没有，思绪混乱时，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

华程下意识回头，云锦穿着绿色绵绸睡裙，拿着一把蒲扇晃啊晃。“喜欢吗？"她问。

华程嗓子有点干燥，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为什么给我买这个？”“因为好孩子值得嘉奖。“云锦慵懒地翘起唇角，在门口晃来晃去。华程盯着她唇角的笑看了半天，恍惚间感觉她好像晃进了他心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