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全文完

夏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华程的号码，发了短信约他见面。华程盯着信息看了半响，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号码加密一下了，省得某些乱七八糟的人来骚扰他。

但他还是去见了。

周末的上午，阳光热烈，温度却透不过厚厚的落地窗。华程看了眼桌子上鼓鼓囊囊的包，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我是来帮忙的，"夏为靠着椅子，眉眼悠闲，“华总的公司最近不好过吧，这笔钱应该可以就救火。”

华程笑了：“夏先生应该没有好心到平白给人送钱的地步，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离开云锦。“夏为干脆利落。

华程眼神一淡。

“我知道，你和云锦的感情很好，就像……家人，"夏为嘲讽一笑，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既然是家人，就应该希望对方好，而不是互相拖累，你说是吧？”华程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想过拖累她。”“我相信啊，但你现在把杠杆拉到最高是事实，死守着公司拒绝外来投资也是事实……不对，还有人愿意投资你吗？"夏为笑笑，“大厦将倾，你凭什么可以笃定自己不会连累她？”

华程眉眼平静，放在桌下的双手却用力到发白。“云锦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生，她应该有更光明的前途，但如今跟你绑在一起，连搬出来住都不肯，每天光是通勤就耗费了大半精力，哪还有力气搞事业，华总是成年人了，比我们早踏入社会这么多年，又比我们大两岁，应该明白怎公做才是对她好？”

夏为走了，留下华程和一袋钱。

十分钟后，华程也走了，店员看到桌子上的钱后赶紧报警，夏为又匆匆赶回来。

这次见面，华程没告诉云锦，只是在一次晚餐时突然提出搬家。“搬家？“云锦面露不解，“为什么要搬家？”“因为这里离你公司太远了。"华程看着她眼下浅淡的黑色，浅浅地笑了一声，“我们搬到比较近的地方吧，省得你在路上浪费时间。”“不要，我想住在这里。"云锦继续吃饭。华程失笑：“这里有什么好的，我们可以…”“不可以，"云锦直接打断他，“我就要住在这里。”华程见她坚持，无言半响后说：“那你考驾照，我买台车给你。”开车的话，可以缩短一半的通勤时间。

云锦不太想考，但相比搬家，她还是妥协了。半响，她问：“你还有钱买车吗？”

“也没穷到那份上。"华程哭笑不得。

事实上，他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也不在乎多欠一点了。云锦最近一直忙着上班，不太清楚他的财务情况，想了想后点头：“好。”“那在你考到驾照之前，我开车接送你。"华程说。云锦：“不要。”

“心疼我啊，"华程扬眉，“放心吧，为了你，我愿意辛苦……”“你疲劳驾驶，危险的是我。"云锦打断他的自作多情。华程无言几秒，失笑。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经意地问起，“我那天给你收拾房间，看到一个名牌的小盒子，是……戒指吗？”

“是。”云锦点头。

华程心下一沉，仍然不动声色：“谁送你的啊？”“蓝莉，“云锦认真吃饭，“是个尾戒，我戴不习惯，就放在那里了。”“哦，蓝莉啊。"华程语气突然轻快。

云锦觉得他莫名其妙，但看到他上扬的唇角，自己的心心情也好了起来。云锦第二天就找了驾校，工作之余开始刷题考科目一，华程也在几天的失眠之后，妥协让渡大半股权给冯姓投资商，又引入其他资本开始盘活云程科技。两个人依然各忙各的事，依然是同住一片屋檐下、却经常性地见不着面。天气越来越热，又渐渐转冷，平城特色的枫叶绿了黄了落了，时间也悄悄地溜走。

圣诞前夜，华程坐在办公室里，捧着一杯咖啡昏昏欲睡，手机突然震动一尸□。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我准备明天跟云锦正式告白，你会祝福我们吧？华程捏了捏眉心，心想自己真是忙疯了，竟然到现在都没开隐私保护。他删掉短信，继续加班。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对于电商人而言，所有能过成情人节的节日，都是变相的购物节。

云程科技这一天非常忙，但华程还是不顾员工们的抗议，早早擅自下班。云锦也在家，不过正要出门。

看到他回来，她显然有些惊讶：“你今天不加班啊？”“……你怎么穿成这样?"华程定定看着她。云锦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

大冬天的，她穿着抹胸长裙，外面套个羽绒服，是有点奇怪了。“今天要和夏为一起参加商业酒会。“云锦解释。华程嘴唇动了动，半响才艰难开口：“非去不可吗？”云锦不解地看他一眼，像是问他在说什么屁话。华程突然冷静下来。

虽然夏为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但身份、思绪、经济更糟糕的他，似乎也没资格说什么。

更何况云锦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早已拥有承担自己人生的力量，有资格做出任何决定，哪怕是错误的决定。

他要做的，只是永远站在她身后，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并做好她永远的退路。

“去吧，"华程含着笑，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玩得开心。”云锦觉得他的眼神奇怪，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没有细想，直接离开了。

华程独自一人站在家门口，突然觉得世界空荡，急需做点什么，才能摆脱这种空荡的溺水感。

他掏出手机，低垂着眉眼拨通电话：“喂，胖哥……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大排档里，胖哥和嫂子都来了。看到陈月琴，华程问：“北北一个人在家？”“怎么可能，我妈来了，她看着呢，"陈月琴往马扎上一坐，豪迈地叫了两瓶白酒，“听说你心情不好，不如来个一醉解千愁？”华程失笑：“也没那么……”

“所以是怎么了？"陈月琴立刻问。

华程无意提及自己那些心事，只含糊地说了句：“公司问题……刘壮和陈月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叹气。

“股份真给冯河了？“刘壮问。

华程：“合同还在拟，过几天就签了。”

“到底是让那老小子得了便宜，"刘壮恨恨道，“早在认识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对老婆孩子那么差……陈月琴见华程脸色不好，赶紧打断：“不说这个了，喝酒喝酒。”“对，喝酒！"刘壮立刻附和。

华程苦涩一笑，看了一眼小区的方向。

他们如今在的小区环境还算不错，就是大门口的路窄了点，但窄也有窄的好，如果有人从那里经过，他可以一眼看到。而现在，没有。

圣诞节的氛围浓郁，连大排档都象征性地贴了几张圣诞老人卡通画，放一些有关节日的歌曲。

轻松活泼的音乐伴随着聊天声，华程的眉眼总算缓和了些，陈月琴和刘壮默默眼神交流一阵，都有些松了口气。

而某人看似心心情好转，实际上心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尽管对夏为的告白计划一无所知，但他总忍不住想象云锦会遇到的场面。那种浮夸的富二代富三代，脑袋空空虚张声势，估计只会用钱堆砌大场面，却不考虑云锦真正喜欢什么。

云锦喜欢和他一起吃饭。

嗯，夏为该把他叫过去才对。

华程突然笑了一下。

“……程子。“刘壮干巴巴开口。

华程看向他：“怎么了？”

“你……你怎么了？“刘壮重复一遍他的问题，看起来颇为紧张，“怎么突然笑了，怪吓人的。”

“没事。"华程垂下眼。

刘壮不敢再问，只是一味地陪他喝酒。

过节的时候，外面总是要热闹一点，但随着夜越来越深，再热闹的场合也会渐渐安静。

大排档的客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两瓶白酒下肚，三个人还保持清醒，正相顾无言时，华程突然站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刘壮紧张地问。

华程没有理他，用力地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挥手：“云锦，这里！”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云锦闻声回头，看到他们三个后笑了笑，一路小跑过来。

她还穿着那条抹胸裙，跑起来露出漂亮的小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只可惜没人欣赏，她刚到桌前坐下，刘壮就一边骂她一边将羽绒服脱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的腿上，陈月琴从身上撕了两个暖宝宝，贴在她的羽绒服里，华程则是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快点喝。云锦乖乖听话，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失温的身体总算重新变得暖和。“你怎么穿成这样？"陈月琴好奇。

云锦吸溜一口热水：“夏为说参加商业酒会，让我穿这样。”她在夏为家公司上班也有小半年了，刘壮和陈月琴都知道她有这么个同学。听她这样说，陈月琴问：“酒会还顺利吗？”“没有酒会。”云锦说。

华程抬头看向她。

陈月琴有点糊涂：“你刚才不是说……”

“他是骗我的，"云锦见华程还有半碗面没吃，拉过来就开始吃饭，“根本没有酒会。”

刘壮登时火了：“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骗你！这大冬天的……”“因为他要跟我告白。“云锦觉得面味道不错，就是缺点醋。刘壮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又骂了两句才问：“告、告白？”华程给面条碗里倒了点醋。

“你不吃了？“云锦问。

华程吃饭不喜欢放醋，放了就意味着一整碗都给她了。果然，华程说：“你吃吧。”

云锦点点头，吸溜一口面条，冲刘壮点了点头：“嗯，告白。”刘壮…”

“你答应了吗？"陈月琴八卦。

云锦：“没有。”

华程一顿，匆匆喝了口水。

“为什么？不喜欢他啊？"陈月琴又问。

云锦：“倒不是因为这个……”

华程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是因为什么？“刘壮也参与八卦。

云锦：“因为他告白说的那些话。”

陈月琴&刘壮：“什么话？！”

云锦：“他说他喜欢我，想和我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一辈子都不分开。”“这不是挺好吗？"陈月琴不懂这话有什么问题。云锦：“他还说想每天都看到我，和我一起看日出日落，和我一起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食物，一起并肩作战，做彼此最亲密的爱人、朋友、家人。”

“好浪漫。“陈月琴捧心。

刘壮评价：“有点腻味了。”

云锦：“他还说只要我答应，就想办法让我进入夏氏核心管理层，和我共享他手上的股权，等他掌权之后，拿出夏家一半的家产当聘礼，如果我不放心的话，他现在就可以跟我签合同。”

刘壮：“有诚意！”

云锦点头：“我也觉得很有诚意。”

“所以这些话有什么问题？"陈月琴问。

云锦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静了许久后说：“没什么问题。”“那你为什么拒绝他？"这次轮到刘壮发问了。云锦：“因为在他说完这些话后，我突然意识到，我更想和华程做那些事。”

刘壮刚喝到一半的水突然喷了陈月琴一脸，陈月琴震惊得顾不上擦，只是睁圆了眼睛盯着云锦，仿佛第一次看到外星人的人类。相比他们，华程淡定多了，甚至透着一点迟钝，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木木地看着云锦。

云锦还在低着头观察面汤，小风呼呼地吹，却准确地绕开他们这一桌，仿佛被桌上萌生的春意骗到，以为冬天已经过去。“相比夏为，或者别的什么人，我更想和华程过一辈子，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食物，做彼此最亲密的爱人、朋友、家人，一起并肩战斗，财富共享，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云锦平静地说完一整段话，终于抬头看向华程，看到他泛红的眼角，突然忍不住笑了。

她的确是一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更好，不喜欢冒险，也不会感情用事。

夏为给出的那些条件，真的很让人心动，如果婚姻可以让她快速积累财富，她其实也不介意利用婚姻。

但是。

但是。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