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你疯了?“马荣不可置信看着桑柔,“就因为你的猜忌,你要让我对上盛家?”
“桑柔,做了这么多年的人,你怎么还是妖性难驯?”“夫君。"桑柔的声音泛这冷意,“你一日不饮妖血,身上便会出现妖纹。“她嘴角冷冷勾起,“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吓到盛家那位千娇百媚的大小姐?”马荣闻言周身气压下降,眼神沉沉盯着桑柔,桑柔毫不畏惧和他对视,满脸坚持。
马荣败下阵来,闭了闭眼又捏了捏拳,这才放柔身段坐到桑柔身侧揽住她:“我已经让阿大去抓人了。”
“你既然知道拍卖会的事情,就该知道,那乡下女人没准服用过品相绝佳的人参,她才是对你最有补益的。”
桑柔指尖轻轻划过马荣的嘴唇,这张嘴曾经对她嘘寒问暖,又划过脸颊,这长脸曾对她露出痴迷。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我只要盛云华。”桑柔贴近马荣耳边娇声说道,“夫君,要尽快哦。”马荣一把把人推开:“桑柔,我们的情况对上盛家,那是找死!”“不会啊。"桑柔低低笑道,“我可以把盛家人都杀了,那样,盛家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马荣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桑柔:“你当第七处是吃素的?”“你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分离本体了!”
桑柔不说话了,她当然没忘。
那是她第一次吸收人血人肉,也是多年后再次感受到体内澎湃的能量,没忍住,就多吸了几个人。
结果太兴奋了,妖气泄露得太厉害引来了第七处的人。原本几个牛鼻子道人她是不放在眼里的,但那天她不走运,遇上了第七处的处长,那是个能御妖的变态,她差点被打死。好在,她在青林湾得道后,谁着民众给她修了山神庙,她附在神像身上,借着那一丝微薄的,骗来的信仰之力躲过了搜查。可她也被重伤。
按理,那个时候她应该好好待在山神庙里养伤的,但马荣要北上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坚持要走,她只能用秘法将本体一分为二,留下半幅本体埋入山神庙中休养。
可到底伤了根基,偶尔妖气运行不顺畅,脸上就会出现妖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马荣变了。
那个在暴雨中把她护在怀里,把雨伞偏向他的少年,渐渐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行了别再闹了,先去镇西随便找个女孩暂时补养一下。"马荣理了理袖口,“我去找盛云华,给你把人参买回来!”桑柔冷笑:“你是自己想见盛云华吧!”
“桑柔!"马荣的不耐烦几乎要满溢出来,“你是妖!”“我给你安排了人的身份,还把夫人的位置给了你,这么多年守着你一个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见桑柔神情倦怠,他也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好了,我们别吵了,我先陪你去镇西,好吗?”
桑柔苦笑,她该感激吗?该因为马荣的陪伴高兴吗?不会的,马荣陪她去,不是担心她迁就她,而是想挑选合他心意的女孩。因为吸食了女孩的血肉后她的容貌体征会慢慢变成女孩的模样,七日后才会恢复,这也是当初重伤下分离本体的后遗症。而马荣,会在这七日里极尽温柔。
她已经分不清这样的温柔给的是谁了。
“好了,你要是实在中意盛云华的血肉,我来想办法,好吗?”“她不是普通人,突然失踪,绝对会有人追查,我们要做好完全的计划。”马荣朝桑柔伸出手,面上的表情无奈又宠溺:“不闹了好吗?我陪你去镇西。”
桑柔看了他半响,终于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为了这个男人从赤诚懵懂的小妖到沾染人命的恶妖,早就找不到来时路和去时处,她只有他了。
这些都被趴在屋顶的时愿和幻霓听了个正着。幻霓满脸兴奋,尾巴一扬,加固了幻境:“听你的不直接进去干他们是对的!”
“这可比看吴杏荷偷人精彩多了。”
时愿满头黑线:“看点好的吧。”
“你说他们最后会不会反目成仇,然后相爱相杀,等到了生命的尽头才发现还深爱着对方,最后握着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时愿嘴角抽抽:“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不会让他们活到那一天。"时愿认真说道,“他们的爱恨不该用人命来铺路。”
幻霓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问道:“时愿,你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幻霓法力或许不行,但眼力一直都在,她在青林湾待了那么久,时愿又是那么特殊的存在,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情况?要不是好奇时愿的改变,她也不会潜到岸边,被时愿随手打的漩涡旋晕,想教训时愿,最后却和时愿契了约。
她从来没有问过时愿来这里之前是什么人,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就像时愿也从来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身为上古神兽的她会这么弱。
但她今天忍不住就问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时愿笑问。
“就想知道。"幻霓咧了咧蛇嘴,“觉得你很特别。”时愿没说话,轻轻摸了摸幻霓的蛇头。
这时候天还没完全黑,按理说时愿这么大喇喇趴在屋顶偷听很不可取,至少应该像不远的阿大那样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窝着。也是巧了,幻霓忽然就攒够了能量能织幻境了,她就把自己和时愿织进了环境里。
于是阿大眼睁睁看着爬上屋顶的时愿凭空消失了,加上时愿之前的虚空画符,在未来很多很多年里,阿大坚定地认为时愿是哪路大妖变的,而幻霓则是她的宠物。
阿大往角落缩了缩,忽然有点后悔千方百计从黑拳市场出来了,那里虽然危险,但至少遇上的都是人呐。
院门打开,马荣牵着桑柔的手出来,只是没走几步就松开了手,理由也很充分:“小地方的人难缠,咱们虽然是夫妻也要注意一下影响。”桑柔闭了闭眼,将涌出口的苦涩咽下。
两人并肩往镇西走去。
阿大正要跟过去,被人攀住了肩膀,他下意识就要攻击对方自保。“是我。"时愿的声音响起,阿大收了攻势,“忘了桑柔是什么了?就这么跟上去,想送菜?”
阿大一愣,万万没想到时愿是为了这个理由阻止他的。“跟上。"时愿说完,跟着桑柔和马荣往镇西走去。阿大眼前一晃,时愿又不见了:……请问,他要怎么跟?算了,跟上就完了!
与安静整洁的镇东不同,镇西的街道两旁堆积着很多东西,码得不怎么齐整的柴垛,随手一叠的破雨棚,磕了好几个洞的搪瓷盆。还有,面色麻木的行人。
此时街道上唯一的亮色恐怕就是结伴回家的几个年轻女孩脸上的笑容了。她们从马荣夫妻身边经过,好几个都回了头,眼里都是好奇,衣着光鲜的马荣夫妻怎么会出现在镇西?
马荣在外面一贯装得儒雅得体,他皮囊又不错,露出个温和的浅笑,出声叫住了女孩们:“同志,我跟爱人是来探亲找人的。”“你们知道马蓉家往哪里走吗?"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最美的那个女孩。女孩有点腼腆,她和同伴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知道。”“那能不能帮我们去问问家里的长辈?”
“当然可以。”“女孩抿了抿嘴,“我家在那里,你们跟我来。”“这走向,我怎么看不懂了?"幻霓蛇尾挠了挠脑袋,“不应该看中了就拖走吗?怎么还去人家里了?”
“不知道,再看看。"时愿也不懂,脚步不停,跟了过去。“马蓉?"女孩父亲皱眉想了想,最后摇头说道,“同志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一带没这个人。”
“不会啊,信上是这个地址啊。"马荣递出一份泛黄的信,信封上的地址确实在镇西,不过,那是最西头,他们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女孩父亲一看,说道:“这个地方啊,早些年确实还有人住,不过前几年一场大暴雨,那里都塌了。”
“那里面住的人呢?"马荣忙问道,“你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据说是政府救灾,统一安排的去处。”“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就去镇上派出所问问。”“我们倒是不怕麻烦,但好不容易给她安排好了工作,要是迟了,岗位就保不住了。”
“工作?"女孩父亲耳朵竖了起来。
“是啊,马蓉家早些年帮过我们,这不有了余力,就想拉扯他们一把。”“不瞒您说,那工作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呢。”“是是是!这年头,安排工作可太难了。“女孩父亲深有同感,“就咱家大妮,托人好几年了,也没个着落。”
他露出个真诚的笑容,打听道:“您那工作在哪里啊?”“在北城呢。"马荣瞥了眼怯怯躲在门后的女孩,眼里露出兴味,“就是工作很辛苦,头三年不能跟家人联系。”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协议并十张大团结递给女孩父亲:“那是个正规的工厂,这一百块是补贴,可要是吃不了那个苦,没做到三年就离开,那就得翻倍赔偿。”
他又漫不经心加了句:“可惜了,今晚要是还找不到人,工作就得黄了。”“同志,我们大妮很能吃苦,你看,这份工作能不能,能不能?“女孩父亲的眼睛直接粘在了那十张大团结上。
“倒不是不可以,但大妮愿意吗?"马荣不动声色扫了眼大妮的身材,眼里露出几分满意,虽然比不上盛云华风情万种,但胜在年轻鲜嫩。“愿意!当然愿意!"大妮父亲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把大妮拉出来往马荣身前推,“她愿意的。”
“爸?“大妮愿意工作,哪怕苦一点,但她害怕跟着陌生人走,哪怕眼前两人一看就是体面人。
“如果大妮不愿意的话……“马荣话没说完,伸手去抽大妮父亲手里的合同和大团结,没抽动。
“她愿意!"大妮父亲狠狠瞪了大妮一眼,陪着笑签了合同收了钱,大妮妈抹着眼泪给大妮收拾了个薄薄的包袱不住叮嘱大妮,“妮儿,你有了出息别忘了你弟。”
“工厂不让你回来你就不回来,你把工资寄回来,妈给你攒着,等你结婚了,都给你当嫁妆。”
大妮想说自己很害怕,不想跟陌生人走,但明显,她爸妈不会听她的。“卧曹!“幻霓震惊,“这他娘的是买卖人口了吧!”“时愿,你说大妮的爸妈真的以为大妮是去工作的吗?”时愿看着心满意足的夫妻俩,眼里有淡淡的讽刺:“谁知道呢?”马荣倒是真有手段,这样的法子也想得出来,这个年代信息闭塞,三年后,大妮就算没回来,她父母又去哪里找她?又或者,根本就没人会去找她。
大妮跟着马荣和桑柔走了一段,发现是出镇子的路,她忍不住问道:“不是说要连夜赶火车吗?”
“火车站,在镇东。”
马荣耐心回答她:“我们要去一趟青林湾,那里还有个女孩等着一起北上。”
天越来越黑,大妮看着树影打在马荣身上,像是长出了獠牙的怪物,她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我,我不去了。”
“我让我爸妈把钱还给你们。”
“大妮,你爸妈拿了钱就不会吐出来了,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为难你。”
幻霓碎碎念:“对,你不会为难她,但你会吃了她!”时愿停下脚步,低声吩咐一路跟着没出声的阿大:“去报公安。“阿大点头,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幻霓疑惑:“怎么报公安了?”
“又不能让祝香云现形喊冤。”
“关键也不能给人公安抹牛眼泪啊,那不是搞封建迷信了吗?"没等牛眼泪抹上人公安的眼睛,她们就被制服了好么。什么?时愿和阿大身手都不错,可以反制公安,强制上牛眼泪?袭警的后果了解一下呢?
“关键,这也没证据证明马荣是拐卖人口啊。”“那公安也打不过花妖啊。”
时愿看向黑市的方向低低叹了声气:“我原本想趁着桑柔抓人的时候弄出动静的。"这里离黑市不远,那位顾爷即使不是她猜测的那个身份,想必也不会允许有妖在他的地盘上放肆。
她倒是不用顾爷出手对付桑柔,那是她的活。她是想借着顾爷的人脉把马荣彻底压死。
可马荣远比她想象得更加狡猾,原本的计划行不通了,那就只能让公安亲眼目睹桑柔迫害大妮,然后通报到那个部门了。马荣能把阿大从黑拳市场带出来,就说明他经营的势力不小,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妖物和不为人知的勾当?
对时愿来说弄死马荣容易,但他背后的势力她没办法。“能行吗?"幻霓期期艾艾问道,“会不会吓到公安同志?”“还有,你要是现身跟花妖斗法被他们看到有没有关系?不都在破除封建迷信吗?”
“不会把你也一起抓了吧?”
“你那里有那种能隔绝探查的面具吗?”
幻霓下意识侧身:“没有!”
“乖,借我用用,动静大了可能会引来大佬。”“谁?那个桃花男?”
“他就一普通人啊。”
“谁家普通人手腕带着桃花枝的?”
“爱好不行吗?”
“不太行。"时愿说道,“这会儿衣着打扮的自由度可没那么高,他也不像是哗众取宠的人。"时愿摸了摸幻霓的脑袋,“借个面具,快点!”幻霓依依不舍从鸟嘴里吐出一个边缘镶着金叶子的玄色狐狸面具,叮嘱道:“你可小心点用,天上地下就剩这一个了。”“知道知道~"时愿拿过面具带上,“很贴脸呢。“声音满意极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收藏!”
“哎呀,幻境快维持不了了!“幻霓惊呼。“没事,快到山神庙了,他们顾不上我们。"时愿说完跟着马荣三人进了山神庙。
“为什么来这里?“大妮抱着包袱有些害怕地问道,“那位女同志还没来吗?桑柔冷冷勾起了唇角,她微微运转妖力,眉心开出了一朵娇艳的杜鹃花:″你想见哪个女同志?”
“我让她们都出来见你。"月色里,桑柔的声音失了真,带着几分缥缈和恶意,“待会儿,你可以挑个最喜欢的。”
“我把你们埋一边。”
桑柔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额头妖异的花纹被大妮看了个正着,她警惕后退几步:“你,你别过来!"声音颤抖。桑柔露出猫戏老鼠的微笑:“我不过来,那你过来啊。"说完手指大妮,指尖长出枝条直冲大妮而来。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拈花指向花坛,花坛里簌簌作响,不多时,无数枝条破土而出,几根粗张的主枝上赫然挂着数具尸骨!公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他们亲眼看到了封建迷信复辟的场面!有目瞪口呆的,自然也有惊叫的,好在幻霓织的幻境挡在他们前头,桑柔和马荣没有发现山神庙里多了很多旁观者。公安同志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很快回过了神,也敏锐察觉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了妖怪的五感。
“小四,回去求援!“队长说完,队伍中立刻有人飞速离开。“找好掩体,准备好武器!"队长说完,公安们慢慢散开,找好藏身的地方。时愿暗赞了一句队长英明,希望援军能准时到达。桑柔把大妮抓到面前,挑剔打量了几眼,满脸嫌弃问马荣:“你看上她哪里了?”
自从桑柔现出妖身后,马荣脸上不耐烦的态度已经尽数收敛了,他看着桑柔温柔说道:“我是觉得你会喜欢才选了她。”“是吗?“桑柔额心的杜鹃花开得更加妖艳,“我不信,除非,你亲手放了她的血。”
马荣宠溺一笑:“依你。"说完从腰后拔出匕首就要割开大妮的手腕。“住手!“队长持枪瞄准马荣,“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下利器,放了人质!”
“哪里来的憨货敢坏本君的好事?"桑柔声音娇憨带着怒气和杀意。话落,就有枝条直冲声音所在的方向而去。时愿抬手一张爆破符后发先至追上枝条后爆开,惊得桑柔四下张望:“谁?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幻霓说了句:“撑不住了,幻境要破了!”下一瞬,带着玄色狐狸面具,肩膀站着七彩小鸟的时愿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时愿一点没耽误时间,手腕微抬,顷刻间几张符篆在空中凝成。“破!”
符篆迅疾朝桑柔攻击而去,其中一张直冲马荣门面!桑柔刚领教过这符篆的厉害,挡住攻击的同时挪到马荣身前护住了他,大妮抓住机会一口咬上马荣的手腕,试图自救。马荣吃痛,下意识把大妮甩了出去,队长见时愿对付妖怪游刃有余,猫着腰小心进入战场,把大妮拖离了战场。
时愿见大妮安全了,下手完全没了顾忌,符篆一张接一张往桑柔扔过去。按理说桑柔这样的大妖面对这样的攻势不会左支右绌,但坏就坏在她还没有吸食大妮的血肉,正处于妖力空虚的时候。而时愿掌握了先机,又把桑柔看作了变异植物,虽然没能弄出符篆阵法来,但作战手法娴熟,符篆连绵不绝,一时间占尽上风。不过,桑柔也不是等闲之辈,发现自己不敌后,立刻和那半幅本体融合,很快就有了一战之力。
阿大趁机把掉在地上的几幅尸骨拖离战场,这可是时愿交代给他的人物,必须要完成!
幻霓见桑柔负隅顽抗,又担心时愿异能到了极限落了下乘,嘴巴微张,一张张爆破符从她的鸟嘴飞出来直奔桑柔周身大穴。公安们边怀疑人生边赞叹战况激烈:高人果然是高人,养在身边的宠物也非凡物,竞然能口吐符篆!就跟他们开机关枪似的!太壮观了!时愿和幻霓合作,桑柔很快败下阵来。
最后,时愿画了个缚灵符把桑柔绑了起来。与此同时一支桃花枝迅疾飞入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