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之间不死不休(1 / 1)

第34章兄弟之间不死不休

见到有箭矢袭来,嬴小政骤然一惊,然而很快就看到那白色箭尾正是自己阿耶的箭。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政儿莫慌,阿耶来了!”

在声音落下的刹那,那几支锋利的羽箭就已接连射向目标,击中赢小政的马蹬外侧。

马橙由金属所造,固然坚固,却也抵不住锋锐箭矢飞速而来的冲击力。几箭连发之后,马蹬环扣的同一位置被击中,便同马鞍脱落开来。李世民又朝右侧连发数箭,才终于将嬴小政两侧的马蹬脱开。嬴小政立刻要跳马而下,而李世民此时也驾着马以最快速度驱驰而上,在赢小政跳起的时候,立刻一手捞起他,同时将马勒停。待到两人平安化险为夷,马儿停住的时候,父子二人已经堪堪到了悬崖前。那匹小红马已经连带着悬崖边上的一些石子坠落到悬崖下,却连落底的声音都没听见,可见这悬崖之高,若是人摔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望着前方的悬崖,李世民心有余悸,脸色发白。今日若不是他一直没走远,再加上骑着的是他的战马特勒骠,真不知道政儿还能否平安无事?

身为秦王,他在面对窦建德、王世充十万大军夹击之时,仍旧可以面不改色;面对敌人叫阵骂他“唐童”之时,也毫不生气。然而自己的幼子差点重伤甚至坠落悬崖,他的心中却又惊又怒。此时,李世民紧紧抱着嬴小政,生怕自家大郎因这事受惊,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

“政儿莫怕,有阿耶在,已经没事了。”

谁料此时赢小政抬起头来,别说是害怕了,还有些无语又无奈地看着李世民说道:

“阿耶,政儿根本没在怕。倒是阿耶,你是不是害怕啦。”李世民:…

这小崽子别说是吓哭了,脸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表情,李世民心情十分复杂,嘴角几乎都抽了抽。

这小崽子,到了这种时候,就不能来一个感动痛哭的样子给他提供点情绪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崽子也真是胆大无畏,像他!李世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刚学会骑射不久,便想着去打老虎,还叫上大哥一起,结果真碰到了三头野猪。

大哥在后面吓得面色发白连声阻止,他却胆子大得很,皮实地想上前冲。那个时候,兄弟二人之间只是纯粹的血脉亲情。然而今日,太子和齐王竟然会冲着他的儿子下如此毒手!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证据,李世民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暗害。他脸色很是不好,但还是先给赢小政检查了一番。嬴小政刚才想挣脱马马瞪用力过度扭到了脚。所幸李世民来得及时,人也没有摔,并没什么大事。

此时是没法再打猎了,李世民抱着赢小政驱马往回赶,听嬴小政说了整个过程后,便问刚才的巨响是怎么回事。

属下很快去查验,回报说那巨响是远处几里外有山石滑落,这才发出巨响,惊扰了马匹。

可是巨响惊马,再加上马蹬卡死和前方的悬崖,所有的事都如此巧合,那便不是巧合了。

李世民立刻吩咐属下去到山崖底下,将那摔死的马和马蹬带回检验。与此同时,他也让人将嬴小政送回府中养伤,同时将这件事告诉了李渊。李渊起初一听很是震惊,但得知赢小政并无大碍之后,便又放下心来。他嘱咐太医去查看,一定要让孙儿尽快好转,又安抚了李世民一番,之后便没再说别的。

在李渊看来,反正嬴小政也没有出事,这件事就不用去深究了。见此,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李渊一限,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他骑着马出禁苑时,正巧碰上打猎回来的李建成和李元吉。李元吉并不知道自己的计策究竞成功没有,见到李世民脸色如此难看,便笑着驱马上前打招呼:

“哟,二哥,怎不见你带猎物回来?

政儿呢?他人怎么也不见了?”

这个四弟,从小就同自己不对付,每次做了坏事,才会如此亲昵地叫自己“二哥”。

这一瞬间,李世民目光沉沉地看向李元吉,几乎难掩神色中的怒意与目光中的杀气。他直视着李元吉,策马到他身边,沉声怒道:“是你害我家大郎?”

李元吉便知道这事应该是没成,随后故意惊讶地说道:“二哥,你在说什么呢?

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还怪到我头上?”

李世民听此便冷哼一声,也不再与他多言,只是抬头望了下不远处的李建成,深深看了他一下,随后连招呼都没打便直接转身离去。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李建成却被李世民那饱含怒火与杀意的一眼惊到了。

直到秋猎结束回到府中,李建成仍因为那一个眼神而忌惮万分。此时,秦王府中的大郎惊马险些坠崖的事情也已经传开了。魏征听说此事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定是齐王在背后怂恿,顿时叹了口气直摇头。他最近已不被太子信任,因此插不上什么话,提的意见也不会被重视,可难道太子本人就看不出来这是多么昏头的昏招吗?且不说对一个孩子动手,日后会多么遭人非议损伤名声。若是这事成了,秦王尚在悲痛之中难以缓过来,或许还有动手的机会。然而这事现在没成,那便是直接激怒了秦王。如同一只猛虎本在隐忍蛰伏,你却非要去动老虎的幼子,那老虎难道还会继续隐忍下去,不亮利爪和尖牙吗?

魏征本来想见太子说些什么,但是快到门前时却又站住,随后摇头折返了。他如今哪怕尽心尽力,哪怕未来李建成真有几分运气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他也因为受猜忌而不会再有什么前程了。

李建成的心气和谋略,别说是秦王,就连秦王府的稚童都没法比。这又能让他再说些什么呢?

而此时,李世民回府之后,便立刻去看嬴小政。政儿才六岁大,就算再聪明机警,事后想想也定然也会惊吓后怕。李世民想着待会儿要好好哄哄这小崽子,然而却听见里屋传来一片笑声,还有大鹅“嘎嘎”的叫声。

原来嬴小政因为扭伤了脚,长孙氏得知后很是担心,嬴小政却轻描淡写说了一番,反过来安慰阿娘。

说到这里,嬴小政还说他在猎场上十分威风,猎到了好多猎物,给自家阿娘和妹妹带回了白狐和红狐的狐皮。

他还立刻让手下将猎物的皮毛都处理好,又将那些能吃的猎物交给厨房烤了分吃,同时还把漂亮的翠鸟鸟羽拿了来,分给青雀。毕竞青雀的名字,分给他绿色的鸟羽倒也合适。然而小胖子青雀见到阿娘和妹妹都有毛茸茸的狐皮,自己却没有,顿时撅着嘴不满意了,说大哥偏心。

大鹅立马“嘎嘎”两声,上前扑棱着翅膀扇了青雀一顿。嬴小政则故意激弟弟,说他想要就自己减肥去打猎,男孩子大了还要问别人要这要那的,羞不羞。

于是房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还有妹妹在旁边担忧劝架的声音。李世民看着这场面,怔怔地站在窗外不远处,一时无言。不知过了多久,长孙氏悄悄走到李世民身边。看着丈夫泛红的眼眶,她担忧地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

“二郎,你瞧,这孩子还真是坚韧呢。

这么大的事,一点都没让他觉得害怕,还真是像你,将来肯定有出息。李世民被妻子这么一哄,心情稍好了一些,可却依然觉得委屈。不是觉得自己委屈,而是替儿子委屈。

以前,父皇让李建成和李元吉抢他的功劳,张婕妤和尹德妃说他的坏话,这么些年他一直忍了。

可是他不能让一家子也陪着他这样忍,让政儿也受这样的委屈。泥人尚有三分脾气,更何况现在李建成和李元吉竞会冲着政儿下手!想到这里,李世民抱住妻子,拍了拍她的背,眼神坚定地说道:“你放心,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今日的事,便像是火油猛地浇进了秋日的枯草堆中,只欠缺那么一星火苗,便会燃成漫天大火无。

此刻,李世民清晰的意识到,他们兄弟三人的争斗,再也难以平和收场了。这场皇位的斗争,终究是从一开始的暗中较劲,要变得腥风血雨、不死难休。

过了几日,李世民的属下寻到了那坠落的马与马澄。马瞪虽已摔坏,但仍能看出里面设了机关暗扣。这机关暗扣藏在马蹬里面,难以察觉,上马时也不会发现异常。

但随着行进,里面的锁簧就会卡死。

赢小政还在养脚伤,听完之后,他抱着大鹅若有所思。那日他上午骑马时还没事,马儿也很正常,因此定是有人利用大家用饭午休之时,对马做了手脚。

而中午那时马儿也很疲倦,需要喂养草料。李世民便让人刨开马腹去看,发现里面还有些剩余没消化的草料,和别的马吃的并无不同。

这样一来就奇怪了,难道是马儿自己发狂吗?可这马是阿耶精心培养出来的,未来都可以做战马用,不应该发生这种事。这时候,大鹅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围着李世民手中的证物看了看,随后突然挺起胸脯,骄傲地“嘎嘎″叫道:

【嘎嘎!关键时候还得靠我鹅!鹅知道的多!这个草料是被麦角菌感染过的!你看这个紫黑色的谷粒,又大又硬,没被消化掉,就是麦角菌感染的结果!】

当然,李元吉命人下手的时候,肯定是用大量正常的饲料掺了一小部分有问题的饲料,所以一开始嬴小政和李世民才没发现异常。这大鹅倒是厉害,怎么什么都知晓啊?

李世民都有些惊奇,便低下头问道:

“所以食用了这样的草料后,马儿会怎样呢?”果不其然,食用这种草料之后,会影响马的神经系统,使得马变得兴奋狂躁、共济失调、走路不稳,这也就正好被那落石惊扰了。李世民听完沉默不语,很快就把这些证据交到了李渊手上。当然,那个下饲料的人李世民也已经捉住了,可是李渊听完之后,却几日都未曾给他答复。

几日后,便是朝廷派下来给秦王府和嬴小政一箱箱的绢绸和黄金作为赏赐,以安抚当日受惊之情。

嬴小政将东西领了下来,却并不觉得开心,反而十分郁闷,想来阿耶也定是如此。

他当日差点被人所害,要的难道是这样赏赐般的安抚吗?李渊现在不追究幕后之人,是因为他没出事吗?还是李渊只偏爱太子和齐王一党,不再爱重他和阿耶呢?

其实,嬴小政是可以理解阿翁想要保全所有儿子、平衡两派的良苦用心,然而这样犹豫不决摇摆不定,表面看似双方十分平静,却一个问题也没有解决。就像一池平静的水面,底下却已是暗潮汹涌,所有的矛盾和危机无一被化解,只被一次次的激化放大。

阿翁这样的人,是绝不适合当皇帝的。

他既打不下这偌大的天下,也坐不稳这天下。嬴小政默默叹了口气,但没跟别人说他的想法。不过几日之后,他的脚还没好,就听说齐王让人当街套上黑布袋子揍了,而且据说揍得不轻,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照理来说,齐王出行自然有卫队跟随,可不知怎么回事,齐王那日正好路过康平坊的一条小巷。

那巷子狭长,再加上晚上天黑,他还喝醉了酒,身边跟随的人很少,就被人抓住机会狠狠揍了一顿,打得半死不活。很快,朝野都为之震惊一一

光天化日之下在长安城,藩王居然就这样被人打了?这要是捉不住贼人,大理寺还要不要干下去了?然而大理寺火急火燎查了数日,也没拿到贼人,直被皇帝和臣子们骂得狗血淋头。

嬴小政听完后,眨眨眼看着在自己面前给自己剥葡萄吃的阿耶。这用脚想都知道是自己阿耶干的吧?

李世民此时瞅着发呆的崽子,喂了他一颗葡萄,揪了揪他的小脸蛋问道:“你发什么呆呢?”

嬴小政努力嚼了半天,吐了葡萄籽后说道:“阿耶,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阿耶!”

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私下里斗殴打架呢。李世民装作听不懂。

不过是揍了齐王一顿而已,他都没下死手,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阿翁知道是他做的,那又怎样?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是给自己儿子出气,名正言顺,就算阿翁再偏心,也不能拿他问罪。

而李渊也定会像平时一样装作没看见,继续装糊涂罢了。不过很快,赢小政眨了眨眼,疑惑问道:

“平康坊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齐王去平康坊就没带很多人一起去?”这话问完,青雀和李丽质也齐齐抬头,满脸问号地看向李世民。李世民剥葡萄的手一顿,嘶了一声只觉头疼。这平康坊其实是个风流之地,正因为齐王是去寻欢作乐的,才行事低调,没带太多人手,怕被人认出身份。

可这事怎么能跟几个小萝卜头说呢?

于是李世民就一人敲了一个脑瓜崩,绷起脸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青雀和赢小政兄弟二人一人挨了一下,顿时都两手捂着脑门,不满地撅嘴。阿耶也真是的,说不过他们就拿大人的身份欺负小孩!在这一刻,嬴小政和青雀对视一眼,二人都是十分同仇敌汽。阿耶,你这样当阿耶很不行你知道吗?

不过,这一劫应该算是过去了,但赢小政在养伤期间却惊觉,阿耶的劫还没到呢。

究竞什么才算是“金土之劫"?

嬴小政和大鹅都不懂这种玄学知识,操心也操不到点子上,因此只能放在心里,谁也不敢说。

好在每日都平平安安的,没什么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时间转眼就从初春到了立夏,六月初的时候,突厥再次进犯。与往些年一样,突厥年年都会在天气暖和之际南下入侵,劫掠百姓与财物。历来都是由秦王为主帅,但太子李建成却建议由四弟齐王挂帅出征。而几乎同一时间,太子李建成又邀秦王入府参加夜宴饮酒。齐王已经害过自己一回,而阿耶也已暗中揍了齐王一顿出气,太子却要宴请阿耶入府?

赢小政听说自己阿耶真要去,便立刻拉住阿耶的袖摆,着急说道:“阿耶,你干嘛要去太子府啊?

肯定宴无好宴,一看就是鸿门宴啊!”

自己儿子难得这么焦急,李世民此时还有闲心笑着打趣,蹲下捏了捏嬴小政的脸说道:

“鸿门宴又怎样?刘邦不也安然无恙,最后还做了汉高祖吗?要真是鸿门宴,那你阿耶我日后不就是汉高祖了?”然而此时赢小政却生气了,板起小脸说道:“阿耶,你知道我的意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啊!”李淳风之前说的劫难,会不会就是这宴会?如此生死关头,阿耶不顾自己性命,还非要去,究竟是在做什么?

见到这小崽子急了,李世民便摸摸他的头说道:“放心,你阿耶我还死不了呢。

不过嘛,我当天没阻止你去参加春猎,你个小崽子今日也阻不了我去赴宴。”

言罢,李世民起身,大步流星地出府去了,只把赢小政看得又着急又气。这个阿耶怎么脾气这么倔啊!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可愁死他了唉!只是,阿耶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