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1 / 1)

第36章宫变

三人一鹅八目相对间,穿着道袍的房玄龄杜如晦,一时间很是尴尬。他们二人本是秘密会见秦王,竞不料会被这只大鹅撞个正着。杜如晦此时轻咳两声,正想着要怎样跟小郎君解释,免得他一不小心说出去造成天大的麻烦。

然而还不待二人想好怎样哄孩子,嬴小政就已眨了眨眼,随后一把攥住正嘎嘎直叫的大鹅嘴巴。

嬴小政睁圆眼睛,左右看看说道:

“这里好像没有贼人。大鹅,,你有看到人吗?我们去别处找阿耶吧。”

嬴小政把面前两个人当成空气,攥着大鹅的嘴巴就走。大鹅想嘎嘎出声,却被捂着嘴巴,因此只能被嬴小政牵着,不满地扇着翅膀被带远了。等到走远后,被放开的大鹅嘎嘎出声,直对着嬴小政一顿指指点点。不用大鹅开口,嬴小政就知道了它的意思,说道:“今晚的事不用我们管啦。”

阿耶可真是太坏了!什么事情都不和他说,把他蒙在鼓里!他也不管了,睡觉去!

嬴小带着大鹅回屋睡觉,然而大鹅却很不安心,嘎嘎问道会不会有哪个想不开的贼偷鹅?

嬴小政顿时十分无语。

现在谁不知道秦王府的大鹅是长安远近闻名的一霸?谁会偷这种鹅回家当宝贝啊?

“你不用担心了,今天府里根本没有贼人啦。”阿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让房叔叔和杜叔叔秘密入府,这几十个所谓的“贼人”,应该是阿耶或是阿耶部下中十分忠诚可靠的手下。大鹅一听鹅和鹅窝都保住了,顿时放心地窝到窝里,四仰八叉睡了过去。嬴小政起初有些担心没睡着,但看着大鹅的睡相,又想到阿耶什么秘密都瞒着他,顿时也气鼓鼓的,一翻身就睡着了。而此时,秦王府的其他人却是彻夜难眠。

有不知情的下人们在到处积极捉贼,而在秦王府的书房内,李世民正和房玄龄、杜如晦秘密会见。

李世民也不跟二人来虚的,一上来就说起之前眼线带来的消息,问他们怎么办。

杜如晦沉思一番后说道:

“太子、齐王这次是明目张胆地要杀您,而且昆仑池践行时,陛下也要去,他们必须得有一个理由,或是一个正当的借口,来免于陛下的处罚。最好的借口,就是诬陷您要造反。”

李元吉领兵出征,定好的昆仑池践行就在六月初十,此时已是六月初四,没几天时间了。

因此对方若是想要动手,必然会在这几天上书给李渊,诬陷秦王谋反。房玄龄、杜如晦二人的分析,像是将对手棋盘上所有的布局和伏笔都一一说清,方便李世民做判断和反击。

三人秘密商量了一夜,很快定下了之后玄武门之变大致的计划。明里,李世民要将这诬陷反倒回去,让李渊左右难定;暗里,则在玄武门伏击太子和齐王二人,同时先控制李渊。

等到房玄龄、杜如晦趁着夜色悄悄离去后,李世民对着桌子上整个皇宫的布局图看了又看。

他本是久经沙场之人,见了地图本该胸有成竹,然而此时却前思后想了无数次,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最后在天色将明时,他才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成者王,败者寇,就要有个结局了。

六月初五这日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除了太子府和秦王府内紧张的密谋,以及知情人心中无比的辗转难安外,宫城里的其他人都因好天气而心情舒展,全然不知这皇城即将天翻地覆。李渊处理完一天的事情后,在皇宫花园里惬意的闲逛。他见后宫的湖水碧波荡漾,还颇有闲心想着明日不如在此划划船、吃点冰饮子消消暑。

可没过一阵,他忽然瞧见太子上书的奏折,上面说秦王意图谋逆。李渊看完后沉思片刻,叹了口气,想着今日已晚,等明日再将二儿子宣来当庭质问。

而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内,李世民召集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秦琼等一众心腹臣子,密谋了后日玄武门的布局谋划后,左思右想,竟拿出一个龟壳来,想要占卜一下行事的吉凶。

一般而言,李世民根本不相信这些,但此时他要做的事是谋反、逼宫,杀兄弑弟,心中难免忐忑。

他想着若是占卜结果吉利,便能让自己和大家彻底定心。长孙无忌等人也没说什么,只看着李世民摆弄龟壳。就在此时,张公瑾进入书房,见众人在如此大事上竞还占卜吉凶,顿时一把拿起龟壳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随后质问道:“占卜是用来决断犹豫的,如今事情明摆着已无犹豫的余地,殿下您还占卜什么?

就算占卜结果不吉利,难道我们此时还能停止行动、坐以待毙吗?(注)"张公瑾的话掷地有声,语气决绝,彻底打消了众人心中的不安和李世民的忐忑。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鹞鹰飞回书房,脚上缠着一圈绢布,看质地像是宫中之物。

李世民顿感惊奇,打开绢布一看,上面写着太子已然举报他谋反,李渊明日就要宣他入殿对质。

事已至此,那么六月初七夜间到清晨,必须先控制宫内和玄武门。因着这个消息,一众人得以先商议好所有详细事项和约定时间,待众人退去后,李世民看着绢布上的字迹,只觉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嬴小政带着大鹅敲开他的房门,见到阿耶身旁动的鹞鹰,便跟阿耶说了自己和万贵妃见过面的事情。

李世民听完,也是十分惊讶。

这几天他什么都没跟这孩子说,可他家七岁的幼子却如此聪慧,不多问他,还在暗中试图帮他。

此时夜已深了,赢小政一直撑着没睡,强忍着困意,睁大一双葡萄般乌黑的眼睛看着阿耶问道:

“阿耶,你之后打算怎么做?会有危险吗?”李世民听完,目光沉沉的摸摸嬴小政的头,却沉默不语。虽然他家大郎十分聪慧,但兄弟、父子之间的腥风血雨,他还是不想让孩子过早知晓。

何况他也无法确认这件事最终会如何收场,究竞谁输谁赢,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

大鹅嘎嘎催促,又见嬴小政一直仰头看着自己,李世民最后还是说道:“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就别操心了。

现在都多晚了,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听到这话,嬴小政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满,反倒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随后爬到阿耶的腿上,摸了摸阿耶的头:

“还说不让我操心,明明阿耶才是最让人操心的那个啊!阿耶想做什么就做吧,你做的肯定都是正确的选择。”赢小政没有再多问多说,李世民却总觉得幼子好像已凭直觉察觉到了什么。听完这话,李世民沉默地抱住七岁的儿子,之前各种纷扰的思绪都在此刻慢慢平静下来,问道:

“那万一阿耶做的是错的呢?”

嬴小政毫不犹豫地答道:

“阿耶才没有错呢!政儿看得明明白白,若是阿耶有错,那也是其他人错得更离谱。

阿耶这叫拨乱反正!”

大鹅也在一旁嘎嘎点头附和。

李世民听到这话,嘴角无声地勾起,只觉心里忽然一块大石落地,紧张的心绪变得平静轻松起来。

这小崽子平时总气他,可到了关键时候,倒还挺在乎他这个老父亲的嘛!然而此时,嬴小政一低头,看到地上的龟壳,发觉阿耶竞在这种重要关头占卜,顿时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看了阿耶一眼说道:“阿耶,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离谱了?

肯定是一晚上不睡觉想太多了!

阿耶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当心明天挂两个黑眼圈,丑得没眼看哦!”

李世民…

这小崽子,一天不怼他就难受是吧?

大鹅也在旁边伸长脖子嘎嘎大笑,不用问也是在嘲笑他。李世民咬了咬后槽牙,瞪了大鹅一眼,没好气的催促一人一鹅快回去睡,随后自己也回屋和衣躺下。

他本以为自己今夜定是一夜无眠,却没想到或许是因为小崽子的一番话,竞让他心情平和下来,还真就囫囵睡了一觉。果然,第二日李渊便宣他入宫。

刚入宫,李渊就将昨日太子和齐王的奏折扔给他看,还出言质问。李世民心中早有准备,立刻伏地痛哭,说他纯属被诬陷,随后又说:“明明是大哥和四弟口口宫闱,被我发现了,这才反将一军,试图陷害我。”

李渊一听顿时惊了。

毕竞朝臣告对方谋反的事年年有,可告儿子二人口口宫闱还是头一次。听完之后,李渊只觉头上隐隐发绿,立刻问道:“是谁?是哪个嫔妃?”

李世民也不直说,只隐晦地说道:

“究竞是何人,难道父皇您心中没有数吗?这种事,宫内尚且有人告到儿臣面前,难道父皇一点都没有察觉吗?“这么一说,李渊心;中立刻起了怀疑。

他首要怀疑的对象,便是之前赢小政也曾质疑过的张婕妤和尹德妃。此时,李世民的话底气十足,李渊觉得不似作假,再加上他说还有人证,对太子和齐王的疑心便又重了几分。

可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知究竞是谁在撒谎。李渊想来想去,觉得今日已晚,便让三人明日到殿前来对质。夜幕降临,秦王府内一众核心文臣武将已然齐聚。众人都身披甲胄,神情肃紧。

李世民正在擦拭自己一贯在战场上使用的宝剑,眼神之中唯有必胜的坚毅。虽然屋外的人不知出了何事,但就连一贯不怎么动脑子的李泰,都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与紧张,担心地跑来问赢小政发生了什么事。见李丽质和李泰手拉手,都一副担忧的神色,嬴小政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反问道:

“晚上吃饭了吗?我今日没让你晚饭后锻炼,难道你不打算再多吃些糕点和糖果?″

这话一出,李泰顿时眼前一亮,把刚才的担忧全都抛到了脑后。难得不会被大鹅和哥哥欺负,李泰立刻欢快地带着妹妹跑去吃甜甜的糕点了。

两个小孩子晚上吃得多,估计很快就会犯困,早早睡下。也不知道等他们明天一觉睡醒时,这宫城里会是什么样子?果然,嬴小政很快就见李泰这小胖墩吃完就犯困,早早就眯眼睡着了;妹妹似乎有些担心,却也被他讲了个玄奘的故事哄睡着了。但嬴小政并没有回屋睡觉,而是坐在屋檐下抱着大鹅,一直呆呆地等着。直到见到阿耶穿着甲胄,要和阿娘一起出府门,他立刻起身追上,气喘吁吁地喊住阿耶。

李世民转过身,见赢小政眼中没有对他这身装扮的惊讶,他便沉默着等自家大郎开口。

赢小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阿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还有阿娘的。”父子二人谁也没有再多说多问,李世民却觉心中一阵滚烫。他上前蹲下身,用力抱了嬴小政一下,随后转身大踏步离开,跨出了府门。而与此同时,嬴小政见阿娘也跟着出府,要随着阿耶和众人骑马离开,正觉得有些吃惊时,便听到门外隐隐传来阿娘和阿耶的对话。“观音婢,明日若是事成,你便是我的皇后;若是事不成,我们就退去洛阳,重新开始。”

随后便是阿娘柔软却坚定的声音:

“二郎,无论是做皇后,还是做你的王妃,我都会一直跟随着你。”此时此刻,夫妻二人谁也没提那最坏的结果。他们少年相伴,早已生死相随,将性命、身家都交托给对方,荣辱也系在一起。一众人骑马渐行渐远,唯有传回来的声音,给赢小政和大鹅拍了一脸狗粮。赢小政倒吸一口气,“噫”了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阿耶和阿娘还这么肉麻,也不分时候和场合!大鹅也嘎嘎两声,是鹅猝不及防被塞狗粮的不满。嬴小政牵着大鹅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大鹅,你知道后面那么多事,按你说的,我阿耶最后成功了对吧?”如果按照李淳风的话来说,今时今日,才是他口中说的那一大劫吧?嬴小政这时再想想大鹅之前说过的话,比如阿耶后来派王玄策出使天竺,一定是阿耶成功当了皇帝才能做到的。

【嘎嘎,这个嘛,鹅不好说啦。】

大鹅这次也难得犹豫起来,愁得像个老爷爷似的背着翅膀叹气,这才说道:【本来嘛,崽你猜的是对的。

可现在你看,我鹅翅膀这么一扇,事情就改变了这么多,和以前发生的事好多都对不上了。

比如你的姑母现在就没死,而且你阿耶玄武门的事,本来也是明年才会发生的。现在一切都变了这么多,所以最后究竟怎样,鹅也说不好啊嘎嘎!】大鹅说到这里直摇头,感叹一只鹅的翅膀威力真是太大了!而赢小政听完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立马揪了起来。宫变这么危险重重、可能有无数意外的事情,也不知道阿耶能不能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