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生气(1 / 1)

第49章崽崽生气

面对上官仪的疑惑,嬴小政默然了一会儿,因为他大概猜到后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应该是他之前梦境中的新君和武后干的,却没想到新君惧内,居然一股脑把锅推给下属。

嬴小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不会是这样一个恋爱脑还惧内的皇帝。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未来当了皇帝,一定会和秦始皇一样威风凛凛,将君主的生杀大权全都握在自己手上。

不管有没有皇后,都绝对无法动摇他对任何事的主张和政令。不过这新君究竞是不是自己,还容不得嬴小政多想,此刻便听得大鹅嘎嘎两声催促。

嬴小政很快回过神来,对着上官仪说道:

“这未来世事难料,就像十年前谁能料到今日上位的,是那个昔日爱在太原斗鸡赌钱的唐国公府二公子?”

上官仪想想觉得也对,于是说自己受教了,临走前顺便还夸赞道:“就像小郎君这大白鹅,我在入京前,就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聪明、能当成狗一样带出门遛弯,又这么…圆润的鹅子!”大鹅听了,嘎嘎点头称赞,还拍着翅膀,觉得是被人夸赞十分高兴!圆润好,圆润说明鹅长得体态优美!

然而嬴小政听完却很无语:这不就是在说这鹅很胖吗?这大鹅就捡自己喜欢的听。

可大鹅才不管,只说“不听不听,崽崽念经”硬是说人家就是在夸赞鹅。嬴小政也懒得理它,之后径直拉着鹅准备回宫。这时候,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和裴明礼打过赌。

于是顺道带着鹅,去了金桥门前,打算看一看裴明礼之前的瓦砾之地,现在修成什么样了,又在做什么生意?

然而没想到,等他到了之前的地方,却根本没看到那低洼不毛之地,眼前却是一片片建得十分不错的宅院,来往活动和居住其中的人络绎不绝,显然十分热闹。

这一下,就连大鹅都有些懵了,鹅东张西望,只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位置。嬴小政也骑着小马左右绕了一圈,却依旧没找见之前的地方,他便随机问了问旁边的路人,这才知道,这一块的宅子的确就是之前那一大片荒芜之地。原来,裴明礼先买了一块地,发家之后,就把附近的低洼废地全都买了下来改造成宅院,吸引了很多人前来租住买房。而嬴小政一提起裴明礼,那租房的路人便说,裴氏商人在这一块儿颇为有名,一看便是长安城里的一大房地产豪商,在买卖租赁上找他准没错。这下,嬴小政和大鹅面面相觑了一眼。

真是想不到,半年前那个买一块长安废地,就几乎花光所有身家的农户子弟,居然能在短短数月内积累如此多的财富?大鹅也嘎嘎两声,表示好奇:

【虽说这里不能算是后世京城的“寸土寸金”,但毕竞是长安国都啊!他究竟怎么做到的,能在半年之内在京城拥有这么多土地和房屋?】要是鹅有这种本事,现在它一只鹅都能躺平收租做包租鹅,日子嘎嘎有钱了。

嬴小政也很是好奇,于是打听了裴明礼现在在哪里,随后便带着大鹅去找他。

很快,嬴小政就在旁边不远处的裴宅里,找到了这位之前穿着布衣的裴明礼。

只是短短数月,这人不仅在京城买了宅院,还穿上了绸缎锦衣,显得十分阔气。不过裴明礼一见到嬴小政,让人立马好生招待,态度也十分恭谨谦卑。嬴小政既然好奇,裴明礼也不藏私,直接跟他说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我先是花钱清理了瓦舍,之后便立下一个木桩,招募养鹰之人住在这里,住在这片附近。”【嘎嘎,所以呢?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嬴小政也不明所以。

他阿耶也喜欢养鹰,还时不时按颜色把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排列好,给它们起名字,偷偷摸摸的还玩得兴致勃勃,也没见有什么商机。裴明礼见这大鹅似乎异常聪慧,又毛绒可爱,于是立刻命人端上茶水瓜果招待大鹅,把大鹅捧得十分高兴,这才继续说道:“小郎君有所不知,这老鹰盘旋在空中多了之后,其余的鸟类也会跟着在附近休憩。时间长了,会吸引其他动物,还会带来一些种子草籽等。种子落在地上,自然生根发芽长出来。有了花草,就能吸引蜜蜂和养蜂人住过来,再之后就可以种植蔬果、养殖鸡鸭。”鸡鸭和鸟类带来粪便肥料,蔬果带来收益,蜂蜜也可以出售。当然,在长安城里,仅靠这种法子是赚不了几个钱的。等草木繁盛之后,这原本不毛的低洼之地逐渐就会变得平整,然后把地铲平改造建造房屋。

他付出的成本只是一块废地的钱,可在卖的时候,却成了长安城里的一处豪宅。金银回收之后,就可以在旁边按照此法不断循环复制。裴明礼说完,还直接带嬴小政去看了他屋子旁边不远处一户正在改造的土地,旁边正有养蜂人在收蜂蜜。

嬴小政听完,只觉得自己都被这人的商业头脑惊到了,大鹅更是直呼“好家伙″。

真是好一个立体循环农业啊!

这不就和他们搞的土豆、大豆、鸡鸭循环原理如出一辙吗?只不过裴明礼是自己想出来的,而鹅则是靠着后代的智慧和科学。裴明礼见赢小政似乎若有所思,便立刻接着讲道:“这世上绝大多数贵人和读书的世子瞧不上我等下贱的商贾之人。可商贾之人有时候也有自己的奇妙办法。

比如我觉得,这农业循环之道完全可以用在农耕之上。因此,这经商之人凭何就做不得官员呢?”嬴小政听完,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但听到最后,他却依旧皱了皱眉,不甚认同:

“商人之中,若是有像你一般头脑聪明的人,自然也可以选择读书,照样能出人头地。

但其他绝大多数商人,所做的无外乎是低价从一地买入物品,再高价在另一地售出罢了,尤其在一些商人灾年大量囤积粮食推高价格,为君主所不喜。”裴明礼琢磨了下赢小政此时的神色态度,继续劝道:“小郎君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不过昔日范蠡大夫功成名就选择隐居,做起了大商人,还教人养蜂种植之道;后来还有商人吕不韦,一句′奇货可居’,才有了后来的太子异人和秦始皇,他还成了始皇帝的仲父。

可见这商人之才,于国于民也是可以有所大用的。”嬴小政一听到吕不韦,顿时心中不满。

就连大鹅都嘎了一声,随后摇着鹅脑袋直感叹:这裴明礼说谁不好,非要说崽最讨厌的吕不韦?“奇货可居”这一成语,本就出自吕不韦之口。当年吕不韦经商时,见到在赵国做质子的秦异人,便立刻觉得这人是“奇货”,于是与他交好,还带着重金去见华阳夫人,让华阳夫人将秦异人收为义子,这才立了秦异人为太子。但后来吕不韦骄傲自满、心态膨胀,硬生生逼着始皇叫他爸爸,让始皇帝隐忍到成年才得以掌权。

在始皇心里,吕不韦绝对是头号讨厌的大反派!嬴小政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下意识就非常讨厌吕不韦这个人。于是他顿时重重放下杯子怒道:

“一介商人而已,竟然敢对秦国公子说他是'货物'?果真是商人眼界,眼里没有尊卑地位,只有钱财利益!”裴明礼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触了这小郎君的不满。不是,刚刚不还说得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不过作为商人,他头脑灵活,赶紧赔笑道:“小郎君说得对。

但这商人既然能把一国公子当成′货物’,那也能把番邦的国君当成'货物。若是有眼界的商人们能游走在胡人和大唐之间买卖物品,说不定还能以此沟通、联系周边胡人国家的君主,换取更大的利益。”这么一说,嬴小政面色稍霁:

“你此话倒是有理。”

去年突厥袭扰,直逼渭水之下,他阿耶之后一直觉得大唐受了奇耻大辱,自己也甚是没面子。

终有一天,他们父子二人定要灭了这突厥,扬华夏国威,震慑周边番邦诸国。

而在兵马未动之前,确实也需要头脑灵活的人帮忙打探各个国家的消息,丝绸之路上的商人和商队便是最好的选择。想到这里,嬴小政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裴明礼听完,立马大惊,随后跪地行一大礼。嬴小政这才说道:

“如今天下太平,读书之人也越来越多。先不说先朝和本朝的重臣与各世家大族,就说最近入朝的王玄策、马周,哪个不是人中精英?孤虽然可以举荐人才入朝,但你作为商人,以此身份入朝,定会引得百官不满。

在此之前,孤还需要你做出一番事来,堵住悠悠众口。”大家都是削尖了脑袋寒窗苦读十数载,才得到入朝做事的机会。要不就是在血海里跟着他阿耶拼着性命才杀出功劳来的。一个地位低下的商人突然被举荐做官,哪个大臣心心里能乐意?裴明礼听了,哪会有意见,自然是大喜过望。他原本只以为这小郎君是哪个世家或国公出身的权贵子弟,却没想到如此之巧,遇到的竞是当今太子!

听说当今太子聪慧过人,在陛下面前颇得宠爱,言谈也总能得到认可,自己能不能一步登入青云,全凭太子殿下一句话。裴明礼立刻再次跪地,表示为了太子,什么事都愿意肝脑涂地、尽心去做。嬴小政想了想,便决定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产业和生意都交给裴明礼打理。他手中虽然不缺管事之人,但赚的钱和利润都在预料之中,他倒是想看看,裴明礼能给他多赚多少银钱。

最好让大唐今年就能造得出出海寻种用的舰队和大船。裴明礼听了嬴小政的意思,顿时表示自己鞠躬尽瘁,定不会让太子失望。同时,裴明礼也在心里暗暗感慨:

真不愧是大唐太子,才七岁的年纪就已经能如此深思远虑了!想到这里,裴明礼立刻夸赞起嬴小政的大鹅,说这大鹅长得圆润优美,十分讨喜高洁。

大鹅被捧了“臭脚",扇着翅膀、昂着胸脯,十分开心。赢小政刚觉得十分无语,又听得裴明礼说道:“今日得见太子殿下风采,不禁令小子想起昔日始皇帝。据说始皇帝幼年登基,年纪虽小,也同太子殿下一般不大,却是人中龙风,未来不可估量!

小子见殿下也是如此,实在心里诚惶诚恐、五体投地。”赢小政听完,立马觉得十分受用,心中也被捧得有些高兴。直到大鹅在旁边嘎嘎啄了他两下,嬴小政才觉得,这商人就是脑子好会说话。因此,嬴小政还留下来和裴明礼用了顿饭,期间又暗示他不喜商人从百姓手中夺钱。但若是能从世家贵族和那些权贵手中"刮′下他们的钱袋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如今国库空虚,可世家大族凭借着几百年的积累,在地方搜刮抢夺,或是在灾年强行买卖得来的土地,各个家里吃得肥水流油。关键是这些世家同气连枝、十分团结,进退几乎如同一人,他阿耶现在都为此分外头疼,觉得十分难以对付。

在来硬的之前,先从商业入手,让他们把钱吐到自己手中,那就最好不过了。

毕竞大唐现在再怎么缺钱,也不能连给阿娘修个避暑宫的钱都没有,那也太寒酸了。

裴明礼听出了嬴小政话里话外的意思,立刻表示自己明白,定然把事情办妥。

嬴小政听了,这才满意点头离去,带着大鹅骑马回宫。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出宫,还真就捡漏了两个人才,收获不少。之后几日,嬴小政心情显然很好,还问骆宾王科举一事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

骆宾王这一年来,跟着名师请教学问,肚子里的墨水运用得十分灵活,只觉得自己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便拍着胸脯保证,定然能取得个不错的名次当日他咏鹅一首,确实是灵机一动。

但这一年稳扎稳打、刻苦用功,再加上本就颇有天赋,当然实力不凡,嬴小政也能从平日里的交流中发现,骆宾王在写文章上实在不错,十分有文采。

因此嬴小政也觉得,就他所见的这些学子里面,也就上官仪和骆宾王二人能争一争这头名。

然而过了一个月后,等到科举考试结束、批卷也结束,考生的名次递到李世民手里时,嬴小政跟着一看,顿时十分不满。上官仪位列头名,倒是才学非虚,可这化名参考的骆宾王,怎么居然排在最后末等?

如果就照这个排名,他阿耶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最末等的人选,更不会发现骆宾王这样的人才!

嬴小政立刻就把这事跟李世民说了,李世民听了也是骤然一惊,随后顿时大怒,立刻叫人将这届的主考官封德彝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