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弟弟挑衅
皇宫当然是有宫禁的,到了夜间若不是天大的事,自然不能入宫扰民。不过,赢小政毕竞是受宠的太子。
他在宫外正让人通报的时候,半夜被拎起来的大鹅十分暴躁,已经趁机溜到了李世民的寝殿外,用光秃秃的翅膀使劲拍门,还伸着嘴“嘎嘎”啄门乱叫。忙碌了一天的李世民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嘎嘎声吵醒。恍惚间,他竞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秦王府,当年被三个孩子连着这只大鹅扒拉门的日子。
李世民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开门后一看见这只熟悉的丑鹅,顿时气得把鹅倒抓了起来。
他都住进皇宫了,这鹅怎么还来扒拉他的门?不过,当李世民听说自家大崽来找他,立刻就让人把孩子放进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嬴小政看大鹅没什么事,就顺手摸了两把被倒提得晕乎乎的大鹅,随后说道:
“阿耶,我刚刚做了个梦。”
李世民一听就懂了一一
这是做了噩梦,被鬼怪吓着了,所以才入宫来找阿耶阿娘求抱抱、求安慰!毕竟之前青雀和丽质都有过被噩梦吓着的经历,李世民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摸了摸自家大郎的头:
“没想到你这崽子也有被噩梦吓到的时候啊!不怕不怕,梦里的鬼怪都是假的,要是再追你,你就告诉他你阿耶是谁,看他们不吓得乱跑才怪!”
嬴小政:…
嬴小政直接无语了。他没想到阿耶居然把自己当成三岁半的青雀,顿时眼神里满是嫌弃:
“阿耶,我今年都八岁了好不好?我可不是青雀还要呼噜毛!”说完,嬴小政就把自己梦境里的事跟李世民讲了。李世民听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对着墙“呸呸呸”吐了三声。这什么梦啊,简直比梦到鬼怪还可怕!
“阿耶你说,万一我梦到的是真的呢?唔唔唔…”嬴小政话音刚落,嘴就被阿耶捂住了。
李世民一边捂他的嘴,一边又赶紧“呸”了几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民间还常说梦和现实是反着的。”
再说了,一般而言,蝗灾都发生在旱灾之后。要是刚发过大水,蝗虫的虫卵早该被淹死了,怎么可能发生大规模蝗灾?“可万一呢?万一是水灾之后又发生旱灾,然后就闹蝗灾了呢?”嬴小政总觉得,自己心中隐隐的不安,终于在梦境里有了解释。而且这次的梦格外真实,仿佛不是做梦。
就像之前梦到舅舅长孙无忌一家被流放处死时那样,真实得很。李世民越听越觉得这比恐怖故事还吓人!
可崽子本身就有点神奇体质,但他又实在不愿相信这么倒霉的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是大鹅告诉你的?”
嬴小政也看向大鹅,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大鹅立刻“嘎嘎”叫着把头歪到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鹅才不会告诉他们,二维鹅操作失误,把之前预知长孙无忌命运的积分卡,不小心又点了一次!
【嘎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说不定是崽子你白天想太多,夜里才梦到这个的!】大鹅“嘎嘎”叫着,伸长了脖颈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赢小政紧紧盯着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越是这样,嬴小政越觉得自己的梦境和预感是对的,于是又跟阿耶说了好几次,直把李世民也说得心里毛毛的,开始疑神疑鬼。“阿耶,大鹅说过,你这叫逃避心理要不得!不如早点准备起来,总归有备无患嘛。”
虽说崽子说得有道理,但李世民还是不信邪,就打发崽子去问问李淳风,看看这事到底有几分可信。
嬴小政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大鹅去找李淳风,问他今年大唐会不会发生大灾害。
李淳风一听要算这事,顿时整个人都麻了。他的无量天尊祖宗啊!
算整个大唐的天灾也就罢了,要是算了一遍、还把结果透出去,他这寿命,直接就得倒欠老天五十年啊!
于是李淳风赶紧一手握着拂尘,一手行了个道教礼仪,谦逊地说道:“贫道乃出家修道之人,忌讳掺和世俗朝堂之事。”话还没说完,修道之人就被大鹅伸着脖子骑脸啄脑袋,一顿猛猛输出。哪怕如今已经九岁多了,面对这只大鹅,李淳风也很难维持修身养性。更何况他们道教弟子,崇尚自然,才不忍气吞声。于是李淳风对着大鹅一通说教,一会儿说“贫道不是好惹的”,一会儿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可这些狠话对大鹅根本没用。最后还是赢小政把大鹅逮了回来,随后他想起李淳风说过天机大事不可泄露,于是眼睛轻轻眯了一下,立刻换了种问法:“孤今年想大修水利,打算在夏季之前举全国之力修筑北方黄河的水利工事。
此举或许会招致一些抱怨。因此孤想问问你,孤做这件事是吉是凶?“李淳风听着太子这换汤不换药的问法,终于叹了口气,让他随意抽了一支签。
赢小政见自己抽出来的果然是“吉”签,又看李淳风闭目点头、不再多言,便明白了意思,带着大鹅立刻去找李世民说了这事。可即便如此,李世民还是不确定洪灾会在何时发生、影响范围有多大。一旦过度兴师动众,必然会招致骂声不断、怨声载道。当然,还有一种更稳妥的办法。
等灾害发生后再出手救灾。到那时,百姓和大唐的损失都是老天爷降下的灾祸,就算饿死、淹死多少人,也与他这个皇帝无关。但李世民根本没多想,立刻就挥手决定停下给太上皇李渊修避暑用的九成宫,暂停南方大船的修筑,把全国的人力物力都集中到北方黄河关口的水利修建上。
好在去年赢小政日夜监督,关陇地区的水利工事基本快竣工了。现在最关键、也是黄河一旦决堤危害最大的地方,是快要接近入海口的山东一带。
如今的山东在大唐属于河南道,且是北方产粮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于是,李世民立刻把监督山东一带水利工事的任务交给了自家大崽。别的不说,单论效率,自家崽子那叫一个勤快又高效。要是放在其他事情上,李世民还生怕自家崽子太勤快,把他这个阿耶逼得不得不跟着加班加点;可到了这种紧急事上,崽子勤奋的优势就体现得淋漓尽到嬴小政领了命,却又犹豫着开口:
“可是阿耶,你这样做,朝臣们会同意吗?”上次他只是想修个水利,朝臣们就上下一心集体反对,那场景还历历在目,给赢小政留下了深刻印象。
李世民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你尽管去修,朕会顶住压力的。”听到这话,嬴小政都觉得自家阿耶好惨。
不过好在有阿耶替他挡住朝臣们的唾沬星子,他总算能带着大鹅放手去做了。
想到这里,嬴小政就满意的点点头,一溜烟就带着大鹅走了,只留下老父亲李世民大清早的睡不着觉,沧桑地叹了口气。等到朝会上,李世民很快提出要在夏季之前大修北方水利,能修多少就修多少、应修尽修,而且负责此事的还是太子亲自操办。顿时,整个朝堂的工部和户部官员们,全都眼前一黑。陛下,太子也就算了,您这是被传染了什么邪啊?!太子那崽子管起事来不眠不休、加班加点,简直魔鬼!这是要逼死他们这些老臣啊!
不愿加班的大小官员们首先表示反对,魏征等人则觉得陛下太过急迫。修个水利慢慢来不行吗,根本用不着举全国之力,当然也跟着一通劝谏。尤其是见陛下态度坚决,他们更是把隋炀帝、汉武帝之类的例子全摆了出来。
时下的臣子大多经历过隋炀帝的ptsd,因此一劝谏就爱提“隋炀帝亡国”。李世民此时面带微笑地听着,任由众人唾沫横飞,心里却苦兮兮。他能说真实原因吗?当然不能!
这话要是说出来,大家信不信另说,关键是他家大郎岂不是要被别有用心之人谣传成“灾星"?
时下受儒学影响,又流行“天人感应”之说,到时候人们不仅会说是太子引来灾祸,还要心中埋怨他这个杀兄逼父亲的皇帝招致的天谴。李世民自然不能说出真相,被朝臣们几百张嘴围着喷时,还得奋力一v一百据理力争。
到最后实在反驳不过,他这个皇帝也只能开始卖惨:“朕只是想到,年年夏季黄河泛滥,都给百姓造成巨大损失。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应对之法,朕实在不愿再让大唐百姓遭受苦难、流离失所啊!”
他这个孝顺儿子连给老父亲修避暑宫的事都停了,就想做个让百姓安稳生活的皇帝,这点要求,朝臣们难道都不能满足他吗?那他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李世民这番诉苦,再加上说起百姓遭灾时的惨状,说着说着自己都哭了,直把朝臣们也感动得眼泪汪汪,最后实在没了办法。皇帝都哭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心累叹气,也只能任劳任怨、加班加点,宠着自家陛下了。
很快,嬴小政就得知了朝廷上下同意修水利的消息,立刻着手安排。工部一天内出图纸,两天内备齐所有材料,三天内把所有人员集中到位,开始开工。
什么?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因为你们偷懒摸鱼没干活!他这个太子都每天就睡四小时,你们这些做不到的好意思睡觉吗?<1
嬴小政自己也没闲着,工部拟出的草图只要有问题,哪怕大半夜也要让人送过来讨论,然后立刻返图修改。
这般折腾下来,不管是年轻官员还是年老官员,全都得熬夜点灯、加班加点。
就连地方的差役也闲不下来,既得按陛下要求保证春日农耕,又得找青壮劳力兴修当地水利。
为了保证农耕,李世民还专门下旨:
今年但凡有人能种出一亩地五百斤以上的收成,就能免去一年的税赋和劳役。
百姓们一听,自然恨不得日日夜夜在地里劳作,根本不怕苦不怕累。可官员们就有些受不了这种高强度工作了。大家当官是为了什么?
除了地位之外,那当然是为了钱多事少!
这几个月下来,从低品小官到中央朝廷的工部大员,个个忙得像陀螺一样。每天一觉醒来,满脑子都是对上值打卡的怨气,个个眼下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才过了两个月,百姓们还没抱怨,三四品的官员们倒是先怨声载道了。一个个浑身透着油腻的班味,满肚子不满,苦不堪言。他们不敢抱怨圣人,便把矛头都对准了八岁的太子,觉得这个太子年纪小就如此好大喜功,不体恤手下官员和百姓。这样的话传得多了,自然有人故意说给四皇子李泰听。李泰不到七岁的年纪,又读了不少儒家经典,正是容易被人带偏、听进耳旁风的年纪。
这些抱怨听得多了,他便觉得大哥实在不是做太子的料。大哥从小聪慧异常,还总能给大唐带来福运,他就算心里嫉妒,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
可现在李泰读的书多了,便觉得治国这事,自己未必不行。他虽然没有太子大哥的优势,但可以往名声上努力啊!太子名声不好,他若是做个天下人都夸赞的贤王,未来谁更得阿耶和天下人青眼,还真不好说。
于是李泰这小胖子思来想去,立刻带着凸显自己贬低他人的茶言茶语,去东宫找大哥做客。
嬴小政听说竞是青雀这小东西主动来找自己,还有些稀奇,自然让人好生招待。
结果这小子刚寒暄了几句,就不客气地教训起他这个大哥来。李泰也没看旁边大鹅和大哥的眼神,说完了一大堆后,自顾自地总结道:“大哥,弟弟也是真心劝你。你这样不听谏言,弄得天怒人怨、怨声载道,不得人心。
岂非和那秦始皇一样,要把我大唐弄得二世而亡不成?"<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