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父子配合黑红脸

谁也没想到，往常皇家宴饮总是欢乐热闹、不醉不归，今日却会出现重臣尉迟敬德殴打宗室这样的乱子。

原来此时将近年关，李世民在各地上报税收统计后,忽然发现灾情过后的下半年，百姓种出了不少土豆和红薯，可谓是安居乐业大丰收。李世民分外高兴，便趁着年关，以土豆、红薯丰收为由，在宫中举办了一场红薯宴。

这宴会之上的菜色皆由红薯制成，更厉害的是，御厨在大鹅的指点下，还做出了拔丝红薯，糖丝能拉出三尺长，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一众人自然宾主尽欢，又唱又跳又吃又喝，到了晚间，个个都有些醺醺然。此时，喝得半醉的尉迟敬德突然用力拍着桌子，声响极大，随后红着脸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前排宗室李神通的位置,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我尉迟敬德的座位，凭什么在你们这些人的后面！”其实，尉迟敬德心里对这件事早已耿耿于怀许久：这些李家宗亲吃干饭也就罢了，凭什么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都成了国公，还当了宰相受到陛下重用？

想当初，陛下还是秦王尚在打天下的时候,他才是陛下身边的第一人。无论是打仗定天下，还是后来的玄武门之变，他都是首功之臣！犹记当年，他同秦王殿下一人一骑闯阵时，殿下对他说“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那时候是多么豪情万丈，让他心中激荡，愿意为秦王效死！

可陛下登基之后，却忽略了他们这些武将，转而重用起以前地位比他们低的文臣。

这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不过是些读书的酸儒，论打仗、论功劳，有他尉迟敬德大吗？

可他和程咬金、秦琼等一众武将，如今却成了边缘人物，都要坐在这些文臣之后，仿佛成了被疏远之人。

此时，尉迟敬德突然这么一说，宴会之上众人顿时全都沉默下来，齐齐朝这边看来。

李神通听完，顿时拉下脸来。

作为宗室王爷，他自然忍不了别人对他这般放肆，当场就和尉迟敬德吵了起来。旁边的李道宗一见这情形，立刻站起来劝阻尉迟敬德。李道宗不仅是宗室，还是远近有名的贤王。他本以为自己站出来劝几句息事宁人，这场小冲突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尉迟敬德喝醉酒后不管不顾，一把掀开旁边的人，当众就对李道宗一顿乱打。

李道宗虽也跟着当年的秦王上过战场，但论武功，又怎能比得上尉迟敬德这位第一武将？

他猝不及防，一下就被尉迟敬德海碗大的拳头砸在眼眶上，当场眼冒金星，眼前一黑。

这一下把旁边众人都惊呆了！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呆愣在原地，而有些人赶紧上前拉尉迟敬德，还有人去看李道宗有没有事，场上顿时乱作一片。而此时，李世民对此事毫不知情。

因为中途的时候，李世民和赢小政听说李治吃坏了肚子十分难受，立刻就去后宫看李治吐奶酪去了。

原来是李治这小子下午吃奶酪吃多了，闹起了肚子哇哇大哭，现在好不容易才吐了出来。

旁边的青雀则愧疚地跟阿耶认错，说他见弟弟喜欢吃奶酪，就没忍住多喂了一些，下次保证不会了。1

嬴小政斜眼看着自家弟弟李泰，总觉得这小子是猫草法子一一他是想拉拢李治跟他亲近，才会像训小猫似的给他多喂零食，可惜不仅没做到，还把李治喂吐了。

但李世民一见自家儿子积极认错十分愧疚，立刻就心疼起青雀来，不仅原谅了他，还好好安慰了一番。

大鹅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吧嗒吧嗒地在殿内乱窜，显得十分生气。就在这时，宫人急忙跑来禀报，说尉迟敬德把李道宗给打了，而且打得不轻。李世民一听都惊了，急忙问道：

“那尉迟敬德他没事吧？”

宫人…？？？

赢小政简直无语了。宫人则瞪大眼睛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回禀：“鄂国公（尉迟恭）无事，但任城王李道宗被打得险些失明，好在御医诊断后敷了药，静养一阵就能缓过来。”

李世民听完，松了口气，又急忙问是怎么打起来的，得知现在众人都在太医院，便让宫人打发众人先回家，随后感叹道：“这尉迟恭喝醉后也太放肆了，明日朕定要好好训斥他一番！”嬴小政听完，简直不想说话了。

殴打宗室是什么罪？

哪怕对方是国公，对同样封王的宗室这般殴打，阿耶竞然只打算训斥一顿？这可真是不被偏心的亲戚王爷像根草，被偏爱的臣子是个宝。“阿耶你这样做，被人知道了难免要说你太偏心。若这次还是轻轻放过，这些有军功的贵族功臣，下次只会更加恃宠而骄！”李世民当然也知道不能惯着他们，便点头说道：“所以朕不是说了吗？明日定好生训斥他一顿，让他知道其中利害！”嬴小政：…

赢小政深深吸了口气，简直想跳起来打他阿耶的头！算了算了，孝道大过天，他是个成熟的孩子，对阿耶要心平气和，不能跟偏心眼一般见识！

李世民知道嬴小政的意思是要他按法律严惩，但尉迟敬德是他的第一功臣，他爱重还来不及。

且他辛辛苦苦拼命打下来的江山，踩着亲兄弟的人头才当上皇帝，难道还不能享受点赦免特权吗!！

嬴小政叹气后心累说道：

“阿耶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明日我定要从严处置尉迟敬德，阿耶你就看着办吧。”

还他这个皇帝看着办？这小崽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叛逆了！李世民还没来得及拦着嬴小政，就见崽子转身要走，李世民磨着后槽牙想让人拦下他，结果大鹅突然冲出来，兜头就对着李世民一顿乱扇。等李世民和大鹅搏斗了一阵子全身白毛后，自家崽子早就走得没影了。李世民又不能把这鹅炖了，只能大半夜气的和大鹅干瞪眼。到了第二天上朝时，立刻有御史参了尉迟敬德一本。李世民先安抚了李道宗，对他嘘寒问暖，又让太医日日去探望，还赐予他珠宝、黄金，好安抚他这颗无辜路人甲莫名受伤的心。随后，李世民把尉迟敬德叫到跟前，板着脸道：“敬德于我大唐有功，如今犯了错，朕实在痛心。众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这时，以魏征为首的一众不怕得罪人的喷子们，立刻纷纷进言，要求按律法处置；

而另一拨以武将为主的人，大多是秦王府旧部，则纷纷站出来替尉迟恭求情，望陛下看在旧情份上从轻发落。

李世民默默听着，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就在这时，嬴小政站了出来，说道：“鄂国公于朝廷有功不假，但若是今日法外开恩、不按大唐律法处置，他日别人纷纷效仿，妄图居功自傲，又该如何？儿臣以为，应当按律法，剥夺鄂国公的爵位和官职，并处以流放之刑！”这话一出，尉迟恭顿时心里打起鼓来。他知道太子年纪虽小，但说的话陛下时常觉得有理，因此根本不敢忽视赢小政这番话的分量。不会吧？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他虽确实恃宠而骄了些，但也不能完全无视他的功劳，就这么完全按律法严惩啊！

尉迟恭悄悄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陛下，见李世民正严肃地看着他，此时的他则猜不透陛下的心思，顿时心里发虚。

这时，李世民叹了口气，严肃地说道：

“朕以前读汉高祖诛灭功臣，总觉得他做得不对，想要与卿共保富贵。可卿身居高官，却屡次犯法，朕今日才知，韩信、彭越的下场，并非全是高祖的过错。

国之大事，唯赏与罚。额外的恩宠不可能每次都能有，你要好自为之，好好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要将来后悔莫及！（1）”尉迟敬德心里明白，圣人这话表面是说汉高祖，实则是把他自己类比高祖。他顿时脸色煞白，立刻跪地认错。

这时，嬴小政再次进言，认为应当将尉迟敬德处以流放之刑，可李世民却摆了摆手，说道：

“敬德确有错，但罪不至此。既然他已知错，便夺去他的国公爵位，保留官职，让他归家反省三日。”

尉迟敬德没想到，自己这一拳，竞把拼上性命才换来的国公爵位给弄丢了，顿时心中懊恼悔恨不已。

下朝之后，他既愧疚又失落，找了家酒肆来排解心心中的落差和郁闷。此时，尉迟敬德虽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太子今日这番毫不留情的处置，还是让他对嬴小政生出了几分不满来。

他是诚心诚意的认错了，可至于把他当成犯人一样流放吗？之前长孙顺德贪污之事，按律都够处死了，怎么没见长孙顺德被处以绞刑？那长孙顺德又算个什么人，能跟他尉迟敬德比吗？尉迟敬德心中既失落难过，又带着几分微妙隐密的埋怨。他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咚”的一声砸开自家大门，进屋就叫嚷着让下人给他端醒酒汤。可旁边的下人却个个大气不敢出，也没人去给他端茶送水，尉迟敬德更不满了：

“怎么了？朝上太子训斥我、对我呼来喝去的也就罢了，难道连你们这些下人，都要瞧不起老子了吗？”

刚说完这话，借着前方的烛光，尉迟敬德揉了揉眼睛，猛然看见眼前正端坐着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

正是他刚才口不择言下，不满中提到的太子赢小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