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东京特异点(二十六)
话音未落,夏油杰像是脚底被火焰燎到了似的退后一步,止不住地向过去的,现在的藤丸立香看去。
橘发少女垂下眼眸,细长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涌动的情绪。夏油杰收回目光。他不相信励志于拯救世界的少女会被一个反派一样的存在指责她毁灭世界,也担忧着她是否会因为这几句话而钻了牛角尖。毕竟,曾经深陷大义的他再明白不过,一旦信念被打破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他有立香可以作为新的锚点,但…立香自己又怎么办?藤丸立香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迟疑与怀念。足够了,已经足够了,不用继续下去了一-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迈开腿。
下一秒,在幻境中的橘发少女沙哑地回答前,更为年长的她一步一步缓缓走来,将过去的自己挡在身后。
夏油杰担忧问:“立香?”
五条悟皱起眉,语出惊人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立香!别听那老头逼逼赖赖。看不惯就打一顿,我们高专的人才不是能被别人随意说道的!”听到这些关心而不是质疑与指责的话语,藤丸立香顿住,又不禁弯起嘴角,泄露出一丝笑意。她感谢他们的好意,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就此停下。这次,狂啸的风雪没能拦住瘦小的少女仰头直视高大沙皇的视线,那双熠熠的金眸中不再是不解和痛苦,而是坚定的信念。“我不知道。"藤丸立香终于可以回答沙皇的提问。即使是在幻境她也没有丝毫敷衍,“两个世界谁更有价值,我不知道。这不是我能评判的事情。”“但是,您在守护俄罗斯,我也需要保护的事物!为了迦勒底的大家,为了泛人类史,我必须剪定异闻带。”
“这是我的回答。"立香的脊背纤瘦挺直,语气掷地有声:“我也做好了要背负毁灭世界的罪孽的觉悟。”
这就是时隔数个异闻带再回到最开始,藤丸立香给出第一位异闻带之王的迟来的答案。
“……“这次轮到沙皇沉默了。
五条悟压着夏油杰的肩膀,原本轻佻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直到听见立香说完最后一个词句,他骤然松开了夏油杰僵硬地肩膀,转而笑起来。“这就是立香啊,一个永远向前,永不止步的人。”“但.……”
“杰,我们没有资格说哦。”
风雪骤停,多余的人群随着风雪一起消散,幻境开始闪烁起来,超出记忆的话语让一切真实变得虚假。
然后,藤丸立香没有停止靠近沙皇,在沙皇不解的眼神中,一颗刻有卢恩的石头按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就到这吧,夏油先生。”
接下来的记忆是她最重要的珍藏之一,她不想让它被随意涂改。……哈。”
沙皇的表情一变再变,被戳穿后连演都不演了。他的眼眸中少了生为王的压迫感,多了对一切的仇恨,“你怎么发现的?”“他是王。他称呼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为人民,爱着他们也真心为他们感到愤慨。"藤丸立香说:“而你做不到。”
沙皇,或者说夏油教主顿了一秒,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不可能爱人类。这里的王居然是这种人设吗?他居然真情实感的爱着人类?!真是个蠢货!”眼前和沙皇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人表情扭曲,身上除了压迫感外多了几分狠厉与戾气。
“虽然你不会沉迷于过去,宝具的效果对你没有用处,但戳穿我也没有办法出去。你就准备在这幻境困一辈子吧!”是吗?
藤丸立香没有回答。她默念“燃烧”,夏油教主肩上那颗卢恩陡然爆炸开,空气开始晃动,成为了链接现实与虚幻的焦点。其实找到出路的方法没有这么简单,但谁让复仇者在看完藤丸立香的记忆后选择来到幻境顶替角色,幻境不再孤立于现实。这让立香瞬间抓住机会。别太小瞧她啊!
“奥伯龙,该来带我们出去了!”
安静了一瞬,令人安心的声音像是等待多时,流畅地传入幻境:…嘛,你还真是会使唤人啊。”
虚假的王骤然消散。大地开始震颤,冰雪消融抽出嫩绿的枝条,繁盛,枯萎,最后如同镜面破碎般坍塌。
一双手如同过去一样握住了藤丸立香。
从极寒的俄罗斯幻境中脱离,五条悟刚回过神就猛地后退,险而又险地躲开飞来的火焰,也还是差点被火焰燎了头发。他这才发现四周全部被火焰所包围起来。
“哇一一!这是什么情况?!”
他立刻打开无下限,顺着火焰的方向,目光不虞地看向差点烧毁他新做的发型的罪魁祸首。
贞德alter已经换回他们初见时的那身银色盔甲,手持长剑维持着火焰。听到抱怨声,她转过头,“呦,你这家伙和那个怪刘海也都还活着?”“当然,也不看看我和杰是谁,再说了,立香肯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麻……诶,立香呢?”
短暂地沉默之后,贞德alter轻啧一声,面色不善地把手指向对面。那个有着黑色齐肩发的少年正揽着立香不放。
藤丸立香刚离开幻境就感受到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侧头看去,奥伯龙毛绒绒的披肩压在她头发上。
“奥伯龙,"她指着由火焰组成的格挡板不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说这个啊。"奥伯龙说着,将一只从逃脱火焰偷渡过来的特级咒灵碾为尘埃,“是宝具啦,宝具。”
他带着立香来到火焰的夹缝处,火墙外是密密麻麻几乎融成一片漆黑的雾的咒灵,它们被火焰烧却地竟一时不敢向前,只有零星实力强大的特级敢冲破人焰。
但最后也不过是死在奥伯龙,酒吞童子或者芦屋道满的手上。“简而言之,现在走廊上这么多怪物就是那位教主大人的宝具效果一-持续不断一直释放的宝具哦。"奥伯龙随意说着可怕的话语。“?怎么可能,他的魔力储备居然支撑得住吗?”“他自己不行的话,这不是有空想树和圣杯吗。”藤丸立香:“!!”
她瞬间明白,单是圣杯的魔力就不容小觑,更别提还要加上空想树。那么,想要打倒夏油教主就不能让他一直释放宝具。所有他们必须切断魔力供应。相对于小巧的圣杯,空想树这个目标更好接触到,但……“但想要接触到空想树,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奥伯龙抬手指向这条走廊的尽头,“来到距离空想树最近的房间,打破那边的结界。简而言之,必须先打倒复仇者。”
“诶诶诶诶诶贫僧可以一一”
芦屋道满跳了出来,想要靠近立香。贞德alter立刻提枪拦在前面。“不,你不可以!”
酒吞童子也冷冷地凝视着他,“你这个能让酒都变得难以下咽的家伙,不要随意靠近老板呀。”
而奥伯龙将立香往后一拉,“我们留在这帮你拖住大部分咒灵,保证退路。剩下的你和酒吞童子可以吗?”
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贞德alter是清怪的主力,奥伯龙既要看着芦屋道满,也顺便清杂。
而拥有本土加成并且在这几天有意掩藏自己,没有过多出现在人前的酒吞童子确实是最适合的一张鬼牌。
没花几秒时间,藤丸立香立刻做出决断。“那拜托了!“她点头,“我和酒吞加上五条他们两个一起去面对Avenger。”贞德alter的剑在地上拖出划痕,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话音刚落,火墙以贞德alter为中心向前迅速蔓延,直至烧出通往尽头房门的一条笔直道路,“往前走,我会为你开辟前路!”“哼哼,妾身也不能落后啊。”
一把剑柄坠有酒壶的银剑出现在酒吞童子手上。她持剑向前,轻盈鬼魅的身法将漏网之鱼斩落。
“那么立香,走啦!"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快步走在前方,向藤丸立香伸出手。“嗯!你们也注意安全!"藤丸立香最后看了一眼面带鼓励微笑的三骑从者,头也不回地奔向前方。
她身后,近在咫尺的特级咒灵突破火墙的围困直直冲向她的后背。但剑光闪过,剑尖朝下划出一道火焰的鸿沟,将一切咒灵阻隔在外。“都说了,我会为她开辟前路!给我滚开!!"贞德alter举起旗帜。紧接着,黑蓝色的魔术将穿过火墙的咒灵碾成尘埃,负手站立的奥伯龙嘲讽地对芦屋道满说:“明明你我以前都是反派呢。就是被洗白了,自己心里也要有点数啊。”
“有背叛嫌疑的人就还是留在外面出力比较好呢。”“嗯嗯嗯嗯……!"芦屋道满抵靠着墙壁,随手抛出的符纸让不长眼的咒灵撕裂成碎片。他看了一眼藤丸立香果断离开的背影,露出充满期待的妖治笑容。“贫僧倒是觉得,彼此彼此呢。”
藤丸立香在火墙的保护下奔跑向走廊尽头,微微喘了口气便抬脚踹开木质结构的大门。
巨大的声响打破寂静。
倾泻进屋内的光照亮漆黑的内间。简单到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房间内毫无灯光,只有一扇几乎接近房梁的小窗透露出丝丝鲜红的月光。一一空想树在窗后幽幽矗立。
而视线最远端,连光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一个活在过去,不再拥有未来的亡者。
直到藤丸立香他们彻底步入昏暗的房间,亡者这才仰起头,长发滑落肩头。他理了理袈裟,看到藤丸立香与两位DK出现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不该出现的人,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夏油教主回忆起当初Limbo的承诺,说是哪怕是神来了,外院的结界都可以撑上足够多的时间。
但现在被三个大大咧咧的少年给闯进来了………哈哈,可真是将背叛者做到了极致。
苍白死寂的神色转瞬而逝,夏油教主继而露出一抹不带有真心的微笑,“被背叛了呢。”
“Avenger。
藤丸立香站定,与对面的夏油教主四目相对,没有丝毫胆怯与迟疑。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分立在她两边。
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或许是无话可说。
“藤丸立香,是我小瞧你了。"夏油教主从榻上站起身,袈裟滑落,“Limbo是你的人?”
“他是我的从者。”
没有狡辩也没有否认,而是如此直截了当承认吗?藤丸立香的爽快出乎了夏油教主的意料。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重新认识藤丸立香似的上下扫视她。橘发金眸的少女脊背挺直,她的面容相比于身边的五条悟算不上惊艳,但周身有着一种独特的感染力,带有温和的气质。…有意思。
良久,夏油教主幽幽地说,“真沉得住气,完全想象不出Limbo怎么和你相处。"他托着下巴,“那家伙不会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才搞出这场戏码的吧?2”五条悟:“???”
五条悟皱着眉,刚想吐槽夏油教主的脑回路这么奇葩,脑海中突然回闪起芦屋道满被藤丸立香暴揍时那暗含愉悦的表情。他瞬间不敢肯定了。
怎么看一一那家伙好像都真能做出这种事情。“呃,说实话,我不知道。"藤丸立香抓了抓头发,难得卡顿了一下。毕竞迦勒底里搞事的人给出的理由都奇奇怪怪的。哪天给出这种理由也不是不可能?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认真来说,她其实并不讨厌同伴给她添上点麻烦。“他们既然称我为御主,那我总要尽到我的责任。无论是接受善,包容恶,还是解决他们所带来的各种问题。”
即使被邪恶折磨也要贯彻善,身为善者却也接纳恶行并在必要时孤注一掷。这就是藤丸立香。
坚韧如星辰般耀眼闪烁,独属于她个人独一无二的魅力。<1夏油教主…”
低垂着眼帘,紫黑色的眼眸一瞬间空洞起来。他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居然会嫉妒起能陪伴橘发少女走下去的从者们。该死的,这是拉人进幻境的后遗症吗?他居然会忍不住对敌人产生不可理喻的亲近感?
脑海不受控地重复藤丸立香在俄罗斯的记忆,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不属于他的感情压迫着脉搏。他用力抿唇,急切开口,像是迫切想要证明些什…“你还真是个好御主啊,重情重义还有责任心。”他短促地笑起来,连带着毫无笑意的眼眸都些许上扬,“如果在道路的尽头,是同伴们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知道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还会这么坚定的贯彻善行吗?还会选择拯救而不是同归于尽吗?”一一会和过去的夏油杰,和他变得一样吗?会的吧。一定会的,对吧?
鲜红的月光集中照在夏油教主身上,又在地上抹出长长的阴影。浓重的暗色涂抹在立香身上,那头橘红的齐肩发与金色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一瞬间,立香仿佛又回到几个小时前的梦,不合时宜的怀念参杂其中。………时机已成熟。一切胜负都交由'你'的手中了……最后的诱饵就是本王。要分毫不差地踩过来哦,提亚马特神!"<2“而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一-!”“那么各位再见,还有′你',永别了一一愿你能拥有美好的一生!”身为御主的少女就这样得到无数人的帮助,收到无数人的祝福,代替无数人走向终点。
所以啊。
血月像是被某种信念打动,向西沉落,夏油教主迫人的阴影倾斜缩短,露出少女已不见迷茫的脸庞。
她早就见证过冰冷的,燃尽的,化为光芒消散的牺牲,但那些逝去的人们留下未绝的回响,她才能站在这里,淬炼出此刻眼底纯粹的,足以照亮一切的金眸。
夏油教主听见她缓慢但坚定的开口;“所以,我更该走下去。”这个问题藤丸立香早就拥有了答案,片刻的犹豫都是对过去的背叛。“带着他们的信念一直走下去,直到一切的终点。”少女铿锵有力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房间炸开。之后是长久的寂静,只剩下闯入者们的呼吸声,而房间的主人已经忘了如何呼吸。
这种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信念从少女的话语中传递,夏油教主本想不屑一笑,但该死的,他的心却在为这种不可理喻的信念而疯狂跳动。似乎是被复仇者所舍弃的某部分在向她回应。但很快,涌动的愤怒催促夏油教主从那份悸动中醒来。他的手抚上心口,“…我们确实不一样。”
夏油教主抬头。
他的目光掠过面前的三人,远眺向窗外高高的空想树与血红的天色,盯着上面的枝叶与月亮都出现了重影。
仿佛又回到那个不存在的无望苦夏,嗅觉里充斥着血腥味。“我和你这种疯子完全不一样……"他说,“如果我的同伴无法获得幸福,那倒不如所有人都去陪他们吧。”
“但你口中的同伴,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夏油教主抬起食指抵在唇间,打断了藤丸立香揭露他本质的话语。下一秒,圣杯出现在他的手上。“我并不是夏油杰,只是用这个杯子和他的记忆以及某种未来的可能性搓出来的假人罢了。”
圣杯果然在他手上,藤丸立香的目光紧盯圣杯,将手背在身后。但在做出手势之前,她忽然停顿住。
现在真是抢夺圣杯的好时机吗?或者说,那真是圣杯的本体吗?另一边,夏油教主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一场融化在月光中的一场幻梦。抬起手,他感受着身体里流淌的魔力而不是身为夏油杰该熟悉的咒力。五条悟:“?!”
他嘴角自信的笑意不由得停滞了,近乎茫然的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之前都在骗我们…不,这不是重点。什么叫做搓出来的假人?!“那边的那位御主大人应该会比我更能解释吧。"夏油教主耸耸肩,几乎嘲讽地说:“这个世界甚至没有英灵座,又为什么会存在真正成为英灵的夏油杰呢。”
面对握拳的五条悟和一言不发的夏油杰,他无所谓的打了一个响指,圣杯的幻影消散,“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个站在舞台上,按照他行为习惯进行模仿的主演而已。”
假的,藤丸立香收回背在身后的手,静静等待着下一个时机。“没想到快要到谢幕的时候居然冒出了你们这些人。”藤丸立香:“既然如此,你根本和这里的人都没仇吧。又为什么还要执意毁灭人类?”
……哈。”夏油教主,或者是复仇者突然轻笑起来,“你问我为什么?”渐渐的,轻笑声越来越大,转而变成了停不下来的大笑。他低下头,笑得颤抖的手抵住下巴,压上薄唇。
“拥有那样记忆的你一定明白吧。“复仇者几乎虔诚地呢喃,控制着面部抽搐的肌肉和神经,声音越来越大,如同崩溃前的嘶吼。“这就是我作为复仇者而诞生的目的与意义啊…“他说,强烈的情绪让他死寂的眼眸都生动起来,“放弃向人类复仇不就否定了我存在的合理性吗?”“所以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演完这部戏!哪怕剧本是背叛者写下的也无所谓!!”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自身存在的意义把整个世界的人命都当作是一场戏剧。但夏油杰不得不承认,这份为了某个意义的偏执一一与他一模一样。
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沉默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闭上再睁开时,唯留坚定,“我尊重你的意志。”
她举起带令咒的手,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但空想树必须被砍伐,拦在路前的复仇者也就必须被打败。
“所以我必须打倒你。”
“……哈哈哈哈哈哈!"复仇者捂着脸仰头大笑了几声,半露出的紫黑色眼眸中压抑着沉寂许久的癫狂,“那就看看是谁先倒下吧!!”作战一触即发。
特级咒灵硕大的半边身子高悬挂在房梁上,犹如蜡油被烛火烧化又自然凝固的眼珠缓缓转动着,俯视着地上渺小的人类。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藤丸立香心中炸开。下一秒,身体先于意识反应,召唤阵在脚下形成。
咒腕哈桑抱着藤丸立香脚尖点地,向上一跃,一道风堪堪擦过他的衣摆,扫向身后,接着“轰一一"一声巨响,同属于复仇者的咒灵被轰飞了半边身子。“呼,呼………简易召唤对她魔力的消耗正在加剧,她轻喘着向下看去。站在房间中心的复仇者再次挥了挥手,无数一级以上的咒灵再次填充满整个房内,一部分继续围绕着他包围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屏障。还有一部分分布在房间各个墙壁前,阻止闯入者们的攻击掀翻这间不算牢固的别墅。
“哇,宝具连发到这种地步也太作弊了啊!“藤丸立香控制不住吐槽,无法接近夏油杰,也无法接近空想树,这根本就是被困死在这里。光论灵基,复仇者并不出众,可以说藤丸立香带着的几骑从者全是高于他的存在,但架不住他把大招当普攻用,又是最适合群殴的召唤类型。要砍伐空想树得打倒他,要打倒他得先砍伐空想树……“还有完没完啊!!”
五条悟与夏油杰背对背。连发的"苍"在狭小的房内内撑起一片青蓝的天空,但很快被数不胜数的漆黑咒灵染回黯淡的模样。五条悟第一次知道夏油杰的咒灵堆起来能有这么麻烦。别看他面对这些杂碎游刃有余,但也就到这种地步了,根本无法靠绝对的暴力接近复仇者。而身后的夏油杰指挥着咒灵穿梭在复仇者的咒灵群,斩首那些极具杀伤力的咒灵。
他一直想接近复仇者,但复仇者像是怕死的胆小鬼似的,身边从未小于八个强化的特级咒灵。
所有人都清楚,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复仇者能无限连发宝具,他们的抵抗救无济于事,体力消耗完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藤丸立香的大脑飞速思考着,直接孤注一掷,让所有从者回来一起进攻?“不行哦老板。“藏于暗处的一道轻盈的声音悄声接近她,“门外是新的幻境,这次您不能保证那只虫子还能接应到您。”……老天,幻境还在追她,那只能靠自己了。处于咒灵层层保护下的复仇者却没有如同他们那样的战意。他仰起头,半束的黑色长发滑落肩头。看都没看陷入苦战的众人,心不在焉地注视着窗外的空想树,一分一秒倒数着时间。等等,空想树?
藤丸立香的余光瞥向复仇者的同时,芦屋道满的话突然闪过她的脑海,“现在的空想树还是您都可以破坏的脆弱。”一一赌一把吧!
墙角的阴影骤然沸腾、污秽凝聚的利爪裹挟着腥风噬向少女的头颅。橘发少女却出乎意料地放弃简易召唤。猛地以几乎是人类极限的柔韧度后仰,冰冷的咒风几乎要掀开她额前的发丝。咒灵攻击落空。
而视线上方,那扇唯一的窗户正在她的头顶,血月落于眼中。她转头向夏油杰望去,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夏油杰如同多年老友般瞬间理解了意思,立刻调转了咒灵的方向,全数攻向复仇者,扰乱视线。脚下法阵的光一闪而过,立香身前出现带着兜帽瘦削的女性,敏捷避开攻击、沿着咒灵开辟的前路向复仇者突进。
凝视突然改变的攻势,复仇者低低笑了一声,打算总攻吗。他环顾四周,不过果然看到了一动未动的五条悟。
现在这两人都应该是干扰项,吸引他的注意,之后真正发动攻击只会是五条悟。
他抬手集中咒灵组成一道厚实的墙面,整个人都被掩护其后,连影子都看不清。
“那就……认真一点吧。"五条悟接收到夏油杰的目光,他扯起嘴角,露出张扬狂气的笑意。
“术式顺转「苍」”
“反转「赫」”
磅礴的咒灵几乎轰飞了半座咒灵墙,露出供二人穿梭,畅通无阻的洞口。属于夏油杰的咒灵立刻扑进,却连接近复仇者的头发丝都没做到就被魔力击溃。复仇者又侧过身,打了一个响指,随手打落绕到他身后的百貌哈桑,“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轻轻一笑,紫黑的眼眸却满是冰冷,让所有咒灵近一步收缩空间,应对五条悟之后的攻击。
但五条悟的目光却从复仇者身上逐渐上移到那扇接近天空的窗户,嘴角带着一抹自信冷峻的微笑。
另一边,复仇者的眼睛猛地瞪大,脸色一变。他也意识到了这群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是空想树!!
他立刻指挥咒灵行动,大群咒灵瞬间四散,一部分扑向房间角落,企图交织成厚实的屏障。另一部分则带着令人作呕的尖叫,不分主次地同时绞杀向在场的三人!
“虚式一一龙!”
压缩到极致的咒力洪流咆哮而出,势不可挡地掀翻路上的咒灵。气流贴着复仇者的长发身侧飞扬的黑发惊险掠过,螺旋上升,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向上方的天花板。
轰一一!
剧烈的爆炸在藤丸立香头顶炸开。
天花板被狂暴的咒力瞬间撕开一个巨大狰狞的裂口,碎石如同雨落。毗邻的窗户更是在冲击波下瞬间化为漫天飞溅的玻璃碎片。月光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倾泻进漆黑荒芜的房间。“你们……”
身侧的咒灵挡去坠落的碎片,复仇者露出极其冰冷的视线,斜长的睫毛在眼眸投上阴影,阴冷和沉重逐渐蔓延开来。“你们,该死!宝具展一一”
出乎意料的,匕首刺入口口的刺啦声打断了宝具的吟唱。他的声音卡住,发出一声闷哼,低下头看见一把匕首从胸口贯穿。某种理智的弦瞬间断了。汹涌的魔力修复着伤口,脸上失去了常伪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杀意。他反手掐住匕首的主人,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头戴兜帽的女性露出嘲讽的笑容,毫无留恋的消散。怎么可能,明明刚刚他早就弄死这人了才对?!…不对,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复仇者突然反应过来,指挥咒灵转而调转方向,集中力量攻击藤丸立香。
但刚刚百貌哈桑为她争取的时间足够宝贵,更何况,“喂!想攻击她,问过我和杰了吗!!”
更难密集的攻击与回击在窗下交织,即使有幸追到藤丸立香身前的咒灵也被几十个百貌以同归于尽的代价拦住。
最后,仅剩的一位百貌哈桑抱着藤丸立香成功跳上空想树,确认立香可以站稳后松开手,转身与追上的咒灵同归于尽。藤丸立香极其冷静,她抓着树枝走到树干处,毫不犹疑地扶上树干迅速滑落。可临近地面脚下却突然踩上的不平整的东西,她愣了一下神,险些腿脚一弯摔下去。
什么东西?
她向下一看,瞳孔猛缩。
由无数咒术师遗骸堆成的土壤还留有干涸的血迹,一半干瘪的尸体失去皮肉,一半新鲜的死者死不瞑目。
而她踩上的头颅有着意外面熟的脸庞一一正是当初带她前往总监部的男性。属于人类的尸体浇灌着毁灭人类的树种。可藤丸立香没有时间再感慨了,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已经有只如同腐肉的咒灵冲出窗户,直冲面门而来。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它如同肉瘤的身躯。正在这时。
“Saber,千子村正。”
一一被视为能在战国时代能打造出最锋利卓越刀剑的刀匠一门的初代。从下到上的红色刀光划破空气,将咒灵一分为二。房间里的夏油杰不由得松了口气,听到熟悉的历史人物的名字也终于习以为常,甚至还有闲心回忆了一下相关的历史典故。身穿黑白服饰,少年轻盈地跳到空想树对面。他有着一头与立香极其相似的发色,短促的发丝更现干练。
藤丸立香:“宝具展开!”
不能一-不能剥夺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复仇者面部的肌肉颤抖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二字:“休想!!”
无限制的魔力涌入体内,宝具叠加,尽管作为传递媒介的身体已经疼痛到毛细血管渗出止不住的鲜血,复仇者也没有停下。翻了数倍的咒灵涌出,如同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冲锋。等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终于稳住自身,咒灵已经如狂风暴雨般直刺向藤丸立香。红发少年站在原地,没有理会任何干扰。他垂下头,下一秒火光迸裂,无数把刀插入战场。举起手,火焰在他手中汇集,幻化出一把长刃。向前迈出一步,重心前移,他双手握刀,对准空想树,从上一刀劈向向下。“一一无元剑制!”
大地裂开缝隙,而从地底冒出红与金的焰火随着刀刃滑动的弧度毫无保留的燃烧起来。
最近的咒灵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火焰燃烧成尘埃,接着是咒术师暴尸荒野的尸体得到了安息。
最后是高耸的空想树,从中间被刀刃直直劈开,向左口□倒着又被锻剑的烈火烧成哺育新生的灰烬。
血红的天空回到了它应有的墨色。
皎洁的月光西斜,重新洒落大地,一缕一缕落到藤丸立香身上,如同为她披上神赐洁白的披风。
复仇者怔然地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左手忍不住接下空想树的灰烬,像是摔碎心爱玩具的孩子。
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猛地咳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与大规模的宝具消耗,咒灵的数量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围剿下肉眼可见的减少。到这就结束了吗?
他的舞台,身为从者的意义就如此被一群不讲道理的小鬼给全然破坏吗?他……为那不存在的挚友复仇的愿望,就这样毫无成果的结束吗?!呵,真不甘心。
“宝具展开一-"复仇者半跪在地上。他闭上眼,声音微不可闻却又重如千斤,“百鬼夜行。”
鲜血从他身体各处渗出,迫人的气势一节一节向上攀升,深渊般的魔力雾自他脚下蔓延。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大门,几乎都有影从者实力的咒灵状怪物从雾中升起。五条悟脸色一变,六眼飞快分析着信息,超乎想象的刺骨疼痛一下又一下捶打他的大脑。刚刚那些咒灵与他现在向死而生的宝具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在成人面前挥舞武器。
之前居然留手了…不,是强行提高实力了吗?!“杰。”五条悟面色扭曲地捂住眼睛,“想想办法,我们挡不住这个,无下限也不行!”
“该死的,我的咒灵根本接近不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暴走了!!”
正在两人互喊时,清朗的女声响起,“退后。”恍如神女般温柔的视线向复仇者投来,他的心脏一跳,睁眼回望过去,却觉得都是他一厢情愿。那个少女的眼神坚定而认真,只是月光柔和了她的眼眸。没有胜利的傲慢,甚至没有过多憎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然后,复仇者听到她说:
“以令咒之名。”
第二道令咒从少女手背消失,隐藏多时的从者就是在静候这一刻。“酒吞童子,宝具展开!”
话音刚落的霎那,妩媚的女声轻笑着说:“真是麻烦,还是一并融化了吧一一千紫万红·神便鬼毒。”
醇厚又醉人道酒香撒入空气,复仇者手上突然感到水流的触感,魔力迅速的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中迅速抽离。
像是被强制灌醉一样,复仇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一双幽深的紫眸。他身体僵直着,只有后背冷汗留下来后才察觉到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