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哥谭特异点（十二）

潮湿的深冬里，冰冷的雨交织着刺骨的寒意一滴一滴砸进烂泥地里。喧嚣的风无情地卷走所有的温度与声音，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离安全屋不远的地方，年久失修的屋檐下，杰森毫无顾忌地靠在潮湿的墙上，身上的外套早就被一路上的雨淋湿殆尽,毫不留情地吸取体温。但他完全不在意，只是将手背靠向额头，敷衍地遮住流入眼中的雨水。没有聚焦的目光远眺向韦恩庄园的位置。

那边一定乱成一团了吧，他们会抱着蝙蝠侠的尸体痛哭吗？还是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就要严阵以待哥谭的夜晚？

但这些关他什么事，他本想冲出来做什……去亲眼看看布鲁斯的尸体？可直到出门后，冲动的大脑才被一泼冰冷的雨水淋得降温。他打了个寒颤，陡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过去。

刺骨的雨水顺着挑染的白发滑下，流过脸颊滑入脖颈，杰森自嘲地笑了笑。红头罩不会被邀请进韦恩庄园，而布鲁斯的养子早就死在了小丑手上。汹涌的情感堵在喉咙口，像是在逼迫杰森呕出他不承认的感情，他咬紧牙，用力压下复杂的情绪,而唇色却愈发苍白。他回到哥谭后做的大半安排因为蝙蝠侠的死就从化作泡影，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很不甘心！

杰森脱力般缓缓滑落到地。他靠墙双膝曲起，泡在雨中的手发抖得环住膝盖。哥谭的雨天太冷了，冷到骨头缝里去，似乎将他冻得都不能动弹。路上的行人早就步履匆匆地散去，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杰森一人，而他也没有丝毫欲望去挪动自己，到更加遮雨的地方站着。就当杰森以为自己要淋完一整场雨时，一道清亮的嗓音穿透雨幕。“杰森，你这就放弃了吗？”

靴子踩上水塘溅起水花，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停在他的面前。他看见白皙的手将雨伞递过来，遮挡住冰冷的雨珠。“我不是说了吗，别在外面喊这个死人的名字。“杰森别过头，哑着嗓子说，“不用向我散发你无用的同情心，我不需要安慰，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呆一会藤丸立香半跪在雨中，视线与杰森齐平，几乎温柔地说，“我不是来安慰你的，你不需要这些无用的东西。”

垂下眼眸，她深吸一口气。面前流露出脆弱的青年让她恍惚间回到了过去，那时眼睁睁看着医生牺牲的自己，表情也是这幅无助的模样吗？她想拉他一把，就像医生最后对自己嘱托。“那你为什………

“我是来告诉你，一切远没有结束。”

杰森一愣，转过头毫无预兆地撞上一双装有生机的眼眸，温暖的金色如同徐徐燃起的火焰驱散了寒意。

他突然感觉失温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特异点没有消失，时间循环仍然存在，一切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你现在放弃还太早了。“藤丸立香定定地注视着面前苍白的青年，向他伸出手，“杰森，愿意再试一试吗？”

“试着改变命运。”

头顶的伞似乎为他们创造出一个不受打扰的安静空间，连雨声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或许是神情太过真诚，又或许是话语太过诱人。犹豫片刻，杰森缓缓伸出浸泡在雨水中的手，神差鬼使地搭上了那只温暖的手。橘发少女的手心有着与她年轻容貌不符的老茧与伤痕，那是她的旅程所留下的印记。

“你都知道了？”

藤丸立香先站起身，又拉起浑身湿透的杰森，“抱歉，福尔摩斯先生都告诉我了。”

紧贴皮肤的湿衣服向下滴着水，杰森打了个寒颤，微微抿唇，“没事的，我能理解他的选择。倒是你，为什么会想到出来找我？”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很少有人会选择没有回报地多管闲事。“大概是……觉得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孤独的离开？"藤丸立香弯起眉眼，笑着说，“我们是同伴，我不可能丢下同伴不管啊。”杰森未出口的话音在空气中戛然而止。良久，他才默默说出谢谢二字。他可能突然理解了福尔摩斯为什么会热爱上迦勒底，认这个女孩为主。两人撑着伞走向安全屋，中途杰森接过伞柄撑起伞来，像是无法习惯安静似的，他突然谈论起刚刚的事情，“其实一开始我觉得我恨他。”“因为小丑还活着，是吗？”

“对。“他半笑着，哽咽了一下，“我曾经想过……杀了他。但当他真正离开之后，我发现我没办法恨他了。”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涌出了泪水。

“我不希望他死，就算小丑没有死，就算我们的理念无法相容，就算他一直在庇护那些该死的罪犯一一我还是不希望他就这样步入死亡。”他单手捂着眼睛，咬着嘴唇发出沉默的哭喊声。藤丸立香偏过头，望向压抑着痛苦的青年。她轻轻揪住他潮湿的衣角。被扯住的重量牵扯杰森侧目望去撞进立香关切又坚定的眼底，他听见橘发少女认真说道：

“我们还有挽回一切的机会。"立香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认命的人很擅长逆风翻盘。我是，你也会是。”

杰森一愣，用力抹了把脸，“你说的对。"或许是立香的坚定传染给了他，他扫去露出的脆弱，毫不犹豫地宣布，“命运可以被改变，而我们终将胜利。推开安全屋的大门，福尔摩斯依旧坐在老位置上，他对藤丸立香带回杰森这件事没有丝毫惊异，平静地让他去洗个澡再来商量后续调查。徐福也起了床，正抱着抱枕半倚在沙发上打着哈欠，虞姬的玩偶被她珍重地放在沙发的旁边。看到立香回来后，她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御主又去找厝公做梦了。

藤丸立香郑重地把玩偶塞进徐福怀里，接着脊背挺直地坐上旁边的沙发，等待着对面的福尔摩斯或者通讯器中的小达芬奇开口。等到杰森换好衣服出来，客厅里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我需要尸检报告，真正的现场，和证人证词。特别是最后一个看见布鲁斯·韦恩的人。“福尔摩斯说，“我必须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晚上，以韦恩总裁而不是蝙蝠侠但模样出现。"<1

真正的现场，难道新闻里报道的是假的？兴许是藤丸立香疑惑的目光太过强烈，福尔摩斯饶有兴致地解释，是不正常的血迹让他发现了这一点，新现场太过干净了。

就像是犯人有意把受害者搬到更加显眼的地方让他很快被发现，而不是留在雨中孤独又冰冷的等待。

“我知道有两个人肯定会知道你需要的情报。“杰森走过来，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手臂上，“现任罗宾……和韦恩庄园的管家，但现在的韦恩庄园一定戒备森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不确定那些机关还是我过去在的时候的样子。”

听到这，福尔摩斯突然翘起嘴角，“但我们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他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说："明明有更好接近他们的方式吧。”藤丸立香和杰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地方，假现场。上次黑面具遇害的现场就被蝙蝠侠做出诱捕可疑人士的陷阱，那么这次也应该不例外。

“准备一下吧，我们晚上行动。”

当这场喧嚣的暴雨终于停下时，哥谭已经完全跌入黑夜，冰冷的弦月高高挂起，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布鲁斯·韦恩尸体的发现地离闹市区只有几百米远的位置，密集的路灯与冬青木交叉排列，冷光将路面照得惨白。

福尔摩斯率先走到离现场最近的路灯下。如他所料，黑漆漆的蝙蝠侠带着罗宾落地落在他的面前，身体动作是毫不掩饰的戒备，恍如昨日再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你好，夜翼。"福尔摩斯平静地扔出炸弹般的消息，“长话短说，我们为调查这起连环凶杀案而来。”

迫人的气势在话音落下的一刹爆发，蝙蝠侠，或者说假冒蝙蝠侠的夜翼手上冒出薄汗，带着锋芒的目光刺向对面的几人。他不清楚为什么红头罩身边的顾问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不，说不定连布鲁斯的身份也都一清二楚。

那他们会是杀害……杀害蝙蝠侠的凶手吗？想到这，夜翼攥紧拳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抑住剧烈悲鸣的心跳。他以为他早就做好准备了，但真的看见布鲁斯面色灰白，胸膛不再起伏的时候，他还是险些跪倒在地。

但如果他真的找到了杀死B的凶手，他会怎么做？会杀了那个人泄愤吗？一一不，不会的。他只会和B一样，把人关进监狱交给司法审判，这是他必须遵守的底线。

夜翼将纷杂的思绪收拢，抬头凝视着对面的一行人。优雅的绅士顶着锐利的压迫感，整个人却颇为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站在他后面的女孩也没有任何紧张情绪，周身的气质如同散发微小热量的星星一样温暖。她身边的红头罩双手抱臂，而另一边服装怪异的少年走神的打了个哈欠。

他们太坦荡了，坦荡得没人会相信他们会是凶手。罗宾像是看出了什么，他向前一步挡住夜翼，哑着嗓子说：“你是在等我们现身。”

疑问句硬生生被说成陈述句，福尔摩斯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是个聪明人。“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