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大都会异闻带（七）

藤丸立香分外后悔。

她不该夸夸其谈，让两位从者都离开；更不该认为那位大人物来这里是件幸运的事。

如果可以，她一定要死皮赖脸的把梅林嬉过来；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在听说大人物来的那一刻离行政中心越远越好。那么她就不会遇见传说中的异闻带之王，冷酷无情，残忍暴虐的卡尔·艾尔先生，更不会胆大到跟着他来到关押蝙蝠侠的地方。藤丸立香左手小心翼翼地按住隐形帽。哈迪斯的帽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掩盖声音,但身为人类她不可能不呼吸。

就算声音再轻，超人的超级听力也绝对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但幸好在来前，梅林还是给她套了层魔术，这才避免她在第一时间暴露。可梅林的魔术有时间限制。

正当藤丸立香思考的时候，前面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声响。她身体从拐角往前一探，偌大又空旷的监狱中，除去她自己，只剩下两位蝙蝠侠和一位暴怒的王。或许是时代背景的原因，这个异闻带的监狱远胜过她过去待过的，迦勒底其他人待过的地方，高科技感扑面而来。

纯白泛着银色的墙壁，两道瞳孔锁,机器人守卫,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监控，和像是给精神病人准备的生活用品。

就算是蝙蝠侠也很难在短时间想出逃离的办法。但现在藤丸立香更后悔,如果再多带一个从者，说不定现在就能把蝙蝠侠带走。

因为面前的愤怒的君王一和蝙蝠侠聊天，说着说着那双眼喷出灼热的光线,物理意义上的烧穿了他用来阻止蝙蝠侠逃跑的监狱大门。多好的时机。

你瞧,如果学会放弃,那藤丸立香根本不会有站在这里的一天。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因为蝙蝠侠也压根没有动弹。她不知道原因，但她觉得相信蝙蝠侠的判断。

“我还是一样的说法。“那个状态明显好一点的布鲁斯·韦恩丝毫不畏惧超人的热射线，沙哑的嗓音冷静重复自己的观点。“我不认同你的想法和方式，更对加入一个独裁暴政的组织毫无兴趣。“呵，凭什么？"超人双手抱臂，冰冷的视线和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向蝙蝠侠倾泻而下，“在我的治理下，全世界的犯罪率是0.01%，这是你，蝙蝠侠，在哥调永远创造不出来的记录！”

所以，你们一个两个，凭什么否定我？

蝙蝠侠是这样，该死的反抗军更是这样！

“超人，你早就偏离初心了。“这个异闻带的蝙蝠侠安静地陈述，话语中的情感并非一团死灰，更像是燃烧在寒冬，漫长而无望。被话语所针对的人依旧可以感到灼烧的刺痛，但火焰本身却不再炽热高涨。“你用恐惧镇压他们，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之中，剥夺了他们的自由和获取知识的权利。”

蝙蝠侠叹了口气，“你真的认为这样是对他们好？”“你说得有些委婉了。"布鲁斯高高挑起眉，或者是被扒了面具，那双深蓝的眼眸中流露出更加露骨的情绪。

他的年龄不算年轻，但眉眼轻狂又张扬，像极了热血无谓的大学生，一张嘴尖刻地反问：″你是在圈养人类吗？”

.……!“超人更加愤怒，庞大的身躯一步一步靠近毫无装备的蝙蝠侠，看得藤丸立香捏了把汗，“你在激怒我，这没有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到了绝妙地说词，他义正严辞：“人类懦弱愚蠢又无知，我是为了他们好。”

布鲁斯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超人的言语，他只是定定地注视超人，而蝙蝠侠同样，深蓝的眼眸如同清澈的水面，映照出超人所有的不堪与私心。超人今天劝降的心情在这面镜子下荡然无存。“你在定义人类，认为人类的文明一无是处。超人，你把自己想的太高了，这也是你致命的缺点。”

藤丸立香听墙角都听沉默了。

她开始怀疑一件事情，即使身为从者，基尔什塔利亚真的会服从这样一位御主吗？

那个能提出全人类成神，甚至差点成功的，堪称理想主义典范的沃戴姆，会服从一位独裁暴君吗？

不会的。即使他们只是相遇于战斗，了解于战斗，但她依旧可以这样断定。要么这其中有难言之隐，要么这位从者的内核并不是沃戴姆。不过想这些还太早，她更应该担心超人再不走，梅林的魔术就要过期了！可天不遂人意，预感这种东西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藤丸立香能明显感到魔术衰退的迹象，在超人往她这里看过来时她立即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弹。

她感觉自己的心中跳得很快，在超人的视线缓缓略过她，落到她身后的墙壁时，越发快的跳动起来。

一秒，两利秒……

超人疑惑的回过头，超级听力刚刚好像捕捉到微弱的呼吸但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但他没有求证，又漫不经心地把头转向蝙蝠侠。他不认为反抗军那种势力能突破他的监狱带着蝙蝠侠，要是能做到这一点，他们为什么不早上几个月，偏偏等现在呢。从骨子里，现在的超人就轻视着人类这个弱小的群体。所以他也完全无法想象到，真的有人类小姑娘就躲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偷听着他和蝙蝠侠的讲话。

“哈，我知道那群反抗军肯定不会放弃你。“超人扬了扬下巴，“他们一定拼死都要把你救出去，就算这个监狱他们进不来，那也会等在法场。”他像是恢复了好心情，但更像是迫不及待从蝙蝠侠身上扳回一城，“但谁又能知道，你是自愿不出去的。”

蝙蝠侠垂下嘴角，语气更低了些，“你可以拿哥谭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但我不可能！”

啊啊，虽然一大堆无偿的情报听得很爽，但超人居然这么话痨的吗？他真的不打算走，还想住在这里吗？！

就在藤丸立香认命，打算用令咒死扛的时候，超人猛地拂袖离去，暗红的披风在半空刮出凛冽的弧度。

她立刻跟了上去，在彻底看不见蝙蝠侠前，她忍不住回头望过去，蝙蝠侠居然在笑。

离开行政中心后，她迅速往集合地点走，最后甚至叫上从者代驾。而超人在广场上站了几秒，杂乱不堪的心跳声扰得他没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灵感。而集合后藤丸立香也没歇，倒豆子般把刚刚的发现说了一遍。“咚！”

“什么见鬼的玩意？？"不等立香说完，杰森噌的一下站起来，碰翻椅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超人的主意？把哥谭地底埋满炸弹，拿整个哥谭开玩笑？”他猛地转头看向飘着的迪克，“还有你，听到这个消息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迪克苦笑一声，“我说过了。“他的眉眼间带着痛苦，“这里的超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

他想要对杰森露出一个一如既往潇洒的笑容，可那看上去不伦不类的更加苦涩。

“或者这只是他欺骗B的手段，但B不能赌，他就赢了。"他耸了耸肩，吐出一口浊气，就像哥谭每一个麻木的人。

“等一下等一下！"藤丸立香打断两人，“我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在这段对话后，超人也明确说道，这个主意的来源是基尔什塔利亚，他不能否认他的部分想法收到那家伙影响。

“这不对劲。“戴比特第一个提出异议，“藤丸，你应该发现了什么。”“是啊。"藤丸立香眨了眨眼，“如果蝙蝠侠激怒超人是为了让他明天不亲临现场，给反抗军一个机会。那沃戴姆的目的简直是一定要让蝙蝠侠走到他面前。老天，和聪明人玩真是太累了，她在心中吐槽。但无论沃戴姆的想法，他们面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解决，“明天怎么办，我们要换个方法吗？“如果可以，我还是不想陷入太过被动的局面。“夜翼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耳麦带上，“神谕，出大事了，哥谭这边联系到多少反抗军？”行刑的当天，潮湿的空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水汽，厚重的云雾又一次遮住阳光，让阴暗角落的青苔繁衍生息。

细雨笼罩了整个哥谭，白茫茫的一片好似提早系上的挽联。藤丸立香站在行政中心的广场上。

她周围都是来观看这场行刑的观众，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麻木，如同一颗颗早已枯萎在冬夜的树木。

他们其实可以不用来。无论是憎恨蝙蝠侠，希望他不得好死，又或是受过蝙蝠侠帮助，希冀于一个奇迹般的转机。

到头来都只是空想，因为他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那些人还是来了。“姐姐……你也是来看蝙蝠侠的吗？"一个小姑娘拉了拉藤丸立香的衣袖，弱声地问道。她懂事的面容上残存着孩童的好奇。藤丸立香像是把句话咀嚼了良久，转身半弯下腰，注视着只有她一半高的小姑娘反问道：“来这里的人还有别的目的吗？”“我不知道。"小姑娘诚实地说，“但姐姐和我们不一样。”不一样，立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围，都是黑白色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她歪了歪头，那会是哪里不一样？“是眼睛。"小姑娘说，像是在感叹一个大人怎么能这么迟钝，她又重复了一遍，“是眼睛哦，姐姐。”

是一双在枯柴堆中燃烧的眼眸。

“就算有很多很多人挡在面前，"童言无忌地嗓音依然在立香耳畔响着，周围却愈发安静，而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越发清晰。“我也能第一时间看到姐姐。”

我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你。

藤丸立香倏的抬起头，与一双温柔的蓝眸四目相对。蓝眸的主人有着闪耀的金色长发，熟悉的白色制服优雅得体，纯白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上下翻动，冷峻而潇洒。

是宛如教科书般完美的形象门面。

而他的眼眸却带着笑意，直直望向藤丸立香，不经意流露出独属于基尔什塔利亚的冷幽默。

明明我们再次成为敌人了，藤丸立香是这样想着，没有防备，没有敌意，你怎么只是用这样看老友是眼神注视着我。卡多克透过迦勒底的通讯，沉默注视着过去的队长，永远无法超越的天才，也是一个真正把A组记在心中的人。

基尔什塔利亚，他在希腊异闻带将占星术变为现实。将天体化作自己的魔术回路，是占星术奥义的究极魔术。

虽然行星轰那样的魔术他只能使用三次，但还是不想与这家伙为敌啊。卡多克烦躁地搓了搓头发。

迦勒底的其他人在注意到沃戴姆看来的视线后，面色也都不怎么好。但更对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直接走上演讲台更加不解。这还是那个直接用天体大魔术招呼他们的沃戴姆吗？！这其中一定有鬼。

而现场的藤丸立香低下头。

当真正亲眼看到沃戴姆的那一刻，她恍惚间回到了大西洋的海上。但好像又不太一样，面前的沃戴姆更加……活泼?台前，基尔什塔利亚说着冠冕堂皇的套话，神奇女侠则按照原计划去接来蝙蝠侠。而立香他们的计划也一一

完全没变。

这几天，整个哥谭的反抗军都被动员起来了，借着原本就骚动不安的哥谭，他们隐蔽在人海中搜寻着炸弹的影子。或许人类真的渺小又愚蠢，但他们众志成城，希望做成一件必须做的事情时，他们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能够淹没神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