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3(1 / 1)

第82章帝后3

“今日怎得主动来了福宁殿?“顾湛一壁说一壁牵着沈宓的手,让沈宓随他进去。

一边的孙澄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心地将食盒放在案上,示意殿中侍奉的宫人都退下,莫要搅扰帝后温情。

沈宓却不由他,将手自顾湛手中抽出,站在原处没有动弹,“不是叫我滚出去么?″

顾湛错愕一瞬,低眸时,正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他心下了然,却不拆穿沈宓,只叫自己的语气稍微软和下来,道:“这不是没想到稚娘来,以为是那群废物去而复返么?可是在怪我大婚第二天未陪在你跟前,来了福宁殿处理朝政?″

“没有,"沈宓摇头,“官家是一国之君,又不只是我的夫婿,孰轻孰重,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再说,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腹中这孩子的缘故,我如今贪睡得很,早上与母后叙话片刻,用过午膳便靠着软榻睡了过去,直至柔福来,我才醒,官家倒也不必在坤宁殿与我浪费时间。”

因着从前顾持盈与她并不亲近,所以她对于顾持盈,也没办法亲昵地叫出一声″持盈",反而是以其封号代替。

话音刚落,孙澄便将茶水奉上来,同沈宓颔首:“娘娘。”沈宓并不会在宫人面前落顾湛的面子,方才说那番话,也不过是为了缓和殿内僵持的气氛,如今见顾湛面上的不虞之色散去,便也不与顾湛站在殿中,心着他的意思同他朝里走去。

孙澄下去添茶时吩咐小内监添的圈椅已经在顾湛身边摆好,顾湛没先坐,而是替沈宓拉开她面前的圈椅,“当心一些,仔细磕着碰着。”待沈宓扶着腰侧坐进圈椅里,顾湛才撩起袍子坐在她身侧,他想起沈宓方才的话,问:“你是说,持盈今日来见你了?”沈宓捧起茶盏,啜了一小口,“嗯。”

顾湛的脸色渐渐沉下去。

他也是在沈宓当年离开后,才知晓他最开始与沈宓成婚的那两年,中间生出的许多误会都是因为顾持盈在沈宓跟前说三道四,叫沈宓误解他与苏玉照之间的关系,所以重新将沈宓自润扬带回来后,他便不许顾持盈再靠近东宫半步,但碍于他当时还需要嫡子的身份,必须顾忌着已故的献德太后,也不好直接训斥廊持盈,直至他登基,处理好前朝之事后,立即叫人传旨,让顾持盈从宫中的漪兰殿搬出去。

因从前之事,他对顾持盈的态度不免微妙,他虽不满顾持盈的骄纵成性,但碍于情面,对顾持盈的长公主待遇却不能少,故听见顾持盈来见沈宓,他心中并不悦。

沈宓不知他心中所想,抿抿唇,道:“听柔福讲,官家有意通过和亲,暂时维持与党项之间的关系?”

此话一出,顾湛顿时明白了沈宓的言外之意,这是来替顾持盈当说客了。他气极反笑,“稚娘特意来福宁殿见我,竞只是为了她?”沈宓承认主要原因为此,但也只是心中承认,出口便是:“当然不是,是听闻官家今日与朝中各位宰辅相公一直议事,午膳草草用了点,如今已过申时,官家也没叫司膳局传膳,我心中担忧,这才带了一早便煨在坤宁殿后厨炉子上的鸡汤来福宁殿。”

顾湛望着她的眼睛,“此话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为表态度,沈宓在说这话时,已经将食盒上的盖子掀开,从里面取出一只莲花青瓷小盏来,为顾湛盛一碗鸡汤。顾湛如今难得从沈宓口中听出关切的软话,心中那点不悦早已四散而去,却也知晓这是沈宓在有意怀柔,便得寸进尺,“批了一天剖子,这会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稚娘说,该怎么办?”

沈宓怎会看不出这人的心思,遂顺着他,舀一小口鸡汤,在唇边吹到合适的温度,才将勺子递到他跟前。

顾湛这才“顺从"吞咽下,但他也只是让沈宓喂他这一口,而后便主动接过小盏,没让沈宓继续端着。

沈宓见他面色稍霁,才继续提和亲的事情:“官家是已打定主意,暂时用和亲稳住党项么?”

顾湛并不想让沈宓一心只为顾持盈说话,“她从前对你并算不上好,又或者说,连对嫂嫂的尊重都做不到,你还是要为她说话么?”沈宓沉思片刻,打算实话实说:“我并非只是为柔福说话,她从前对我诸般不好,那也只是我与她之间的私怨,我想同官家提的,是和亲一事,而不管即将被送去和亲的是谁,我都会同官家提这件事。我的父兄因与党项人作战而捐躯,我从小听的最多的,也是卫、霍对抗匈奴,前朝安西军对抗吐蕃的事迹,也深知,一国之安定,绝不能存于女子的罗裙之下,我大齐中原大国,又岂能用和亲这样的手段,对党项小族低头?”

顾湛没接她这话,反问:“稚娘以为,我今日为何在福宁殿大发雷霆?”“朝政大事,岂容我事事过问?"沈宓垂眼。顾湛见她低头,将碗搁在案上,道:“有何不可?你是我的妻,无论何时何事,只要你问,我都不会隐瞒。”

沈宓不语。

顾湛同她道:“稚娘说的,也正是我的意思,我同那几个老臣发怒,也是因为遇见党项如此明显的挑衅之语,他们满脑子都只有′求和'二字,实在屈辱,我从前是储君时,便不满于先帝不肯轻易与党项大动干戈之举,然那时能做决定的事情,实在太少,是以大齐内部朝纲安定下来之日,便是我点兵北伐党项之时,所以,和亲一事,我也不会同意,稚娘大可放心。”沈宓这才松了口气,她余光扫过顾湛桌案上的剖子,踌躇片刻,问:“既然不走和亲的路子,对于短期如何稳住党项,官家如今可有对策?”顾湛按按眉心,叹息:“暂无。”

“我倒是有个想法。”

顾湛松开眉心,“稚娘直说便是。”

“我父兄在世时,曾私下里默许过延州当地的百姓与党项的寻常牧民交换盈缺之物,延州百姓用大齐盛产的茶叶、粗布、五谷与党项的牧民交换牛羊一类的家禽,也缓和了不少冲突。“沈宓一边回忆着父兄在世时的举措,一边斟酌措辞。

对于此事,顾湛有些印象,当时顾深一党借用沈家攻讦他时,有所提及,如今看来,倒真是良策,可与党项“和谈”,但绝不是和亲割地,而是仿效古之茶马古道进行互市。

顾湛心中的阴翳顿时一扫而空,也只恨自己从前未识得沈宓竞如此聪慧。他笑道:“稚娘于我,真是堪比长孙于太宗!”此事既解决了,沈宓心中也无旁的事情,应顾湛的意思,坐在福宁殿陪他批了会儿御子,后面苏行简有公事来求见顾湛,她不好在福宁殿多留,便先回了坤宁殿。

沈宓甫一进门,小馒便从翠微怀中跳出来过来扒拉沈宓的裙摆,又不断地用头往沈宓腿脚上蹭,她心生怜意,便稍稍弯腰,朝小馒伸出手,叫小馒跃进她怀中。

许是之前与她分别了太久,与苏行简一直待在一处,所以这回她回了汴京后,小馒对她总是格外得黏,除了吃饭睡觉,恨不得一直窝在她怀中,她甚是喜欢小馒,对此也分外受用。

用过晚膳后,沈宓靠在软榻上,一手捧着书,一手抚着小馒柔软的毛发,好不惬意,顾湛便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对于顾湛来坤宁殿从不让人通报一事,沈宓起初还觉得有些突然,后来顾湛同她说,福宁殿是他应对群臣的地方,坤宁殿才是他的家,他回自己家,通报什么,沈宓拗不过他,便也随着他去了。

小馒本乖乖卧在沈宓怀中,一见顾湛来,眼睛登时瞪大,一副警觉的模样。顾湛失笑,“这小东西,分明是我叫人寻来东宫的,一年多过去,见了我还跟见了仇人似的,当真是个喂不熟的。"他说着从沈宓怀中将小馒提溜起来,把着它的身子,将它交给翠微。

他本来甚是排斥这些猫猫狗狗,以往在东宫时,虽为叫沈宓开心一些,给她寻了这只猫回来,但却从不上手碰,甚至觉得这东西叫唤来叫唤去,惹的人心烦,而偏偏沈宓对这小东西极为看重,连喂饭这种事也是她亲手去做,顾湛即使再不喜欢也得适应,如今对小馒上手,也是轻车熟路。沈宓知晓顾湛手底下有分寸,但见他动作粗/暴,还是忍不住担忧:“你手上轻一些。”

待翠微将小馒抱出去,顾湛才坐在沈宓身侧,问:“怎么?猫比我还重要?″

沈宓语塞,“一只猫而已,这醋你也非吃不可?”顾湛回答得坦诚,“非吃不可,"但未等沈宓开口,他又自说自话,“罢了,猫的寿命能有几年,它又不能霸着你一辈子。”他看向沈宓隆起的腹部,顺口道:“听程霖说,你最近胃口不错?”沈宓点点头,才欲说话,却先倒吸了口气,“它踢我。”顾湛凑近沈宓的腹部,听了听腹中胎儿的动静,才道:“还没出来便这般不安分,等出来还了得?不过等它能说话能走路了,便将它丢到别的殿中去,莫要缠着你不放。”

沈宓笑道:“你这样,岂不是让天下人说官家冷漠无情?连父子之情都不顾了?”

顾湛将沈宓揽入怀中,叫她靠在自己肩头,“稚娘从前叫我′殿下',如今唤我′官家',我在你跟前,就只有这两个身份么?”沈必疑惑:“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顾湛温柔地抚过她侧颊,吐出一句:“唤我三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