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法郎(1 / 1)

第78章八法郎

勒曼街人声喧嚣,附近的钟声"咣咣”响起,预示即将有更多的人群来到街头。

附近市场的小贩,邮局工作的文员,工厂里的劳工,到了这个时候都挤进了这条街上有名的几家餐厅里。

点上一杯咖啡或者浓茶,再随便配一点方便迅速吃掉的挞饼,肉肠,就可以回到工作地点再顶一下午的时间。

新店隔壁的餐厅,也是同样的三层楼,规模大约也有一万平方英尺左右。门头上挂着为斯诺塔香肠的招牌,从大门口一眼望进去,人头攒动。黛莉拎着裙子迈步跨上台阶,跟在玛丽背后走进这家生意火热的餐厅。丽莎与纳什先生原来常来这里吃饭,他们恰好占到一处靠窗的小座位,招手叫黛莉与玛丽过来。

“这家餐店的食物很廉价,味道也很好,每天都是这样满客。他们不得不将大厅里塞了上百张桌子,接待那些忙着去工作的人,所以才显得这样密不透风。”

纳什先生说着,抬起手招呼一个忙碌的侍者过来帮他们点餐。“黛莉?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学习这样的思路吗?做这附近工人职员的生意?″

纳什先生想,无论是在克拉克街还是在多罗斯街,他们和附近几家早餐店的顾客都是附近几条街的住户。

但在勒曼街,这附近的公寓价格太贵,在这工作的人必然居住的很远,每天都得通勤一会儿。

黛莉在墙角处的一只木凳子上坐下,她四处打量。这家餐厅并不豪华,是为普通人而服务的,讲究一个快捷便宜。在隔壁店关门大吉后生意比往常更好了。

“是的,我们要先开放一层楼做食品商店,那么顾客群体也就与这些餐厅差不多,都是要通勤的工人,定价也得参考这些地方。”在勒曼街,最普通的工人和学徒工资的周薪是一英镑。他们会在附近的小店买面包和食材回家制作成三明治,工作的时候带出来吃。

周薪两英镑的人,是这附近工作的警局邮局职员,或者工厂技术工,码头区的报关公司职员。

他们一周中也总有三两次中午会选择在勒曼街外食。至于周薪高于四英镑的商贩,小领导,推销员,在这条街上也有很多,他们可以一天三顿都在餐厅吃饭。

侍者很快跑了过来,抱着一张手写单和铅笔,又将纸质菜单丢在木桌上。“你们要吃什么?”

侍者麻木地询问,态度很是不耐烦。

丽莎见状,从包里掏出几个便士给他做小费,客套地询问:“你们店里最受欢迎的都是什么菜?有没有套餐?给我们一人上一份吧。”侍者收了钱,稍微有了那么一点耐心,他以为这一家人是开餐厅的同行,但也假装没看出来。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会儿,扭头去了出餐口。不一会儿,就一口气端了一大堆餐盘回到他们的桌子边。黛莉与丽莎按照菜单上的价格,对照他们面前的几盘东西算了算。“一个套餐包含咖啡和主食,肉菜,大约需要一个先令。”丽莎边吃边说道:

“看来地段还真重要,在勒曼街一顿饭至少需要一先令,在多罗斯街,最热销的套餐都只要几个便士。”

玛丽:“这样的话,我们的钻石曲奇,在多罗斯街算贵,拿到这里来也就不算贵了。”

“是不是还能适当的提高价格?“

纳什先生:“那是当然,对面那家佩普杂货店,我们待会儿也去逛一逛,看看他们家卖些什么,价格怎么样……”

黛莉只用了几口,各尝尝味,就率先将刀叉放下,让侍者把盘子收走了。“不用,佩普杂货店我很早就去过了。”

说罢,她端起咖啡清了清口,又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铺开在桌面上。拿出包里的铅笔,划了一些数字出来。

“你这是在算什么?"丽莎好奇的问。

黛莉不一会儿就算完了,抬起头。

“这家餐厅的餐桌有一百张,餐位有四百个。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这三个时间段的客人大约有两千人。其他时段依次递减,加起来全天的客流量是三千人左右。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我早来打听过,每天的客流是两千人左右,客单价也是一先令。

这家餐厅每天的利润完全可以到达三十英镑。对面的佩普杂货店,每天的利润也是这个数字。”几人听完,内心无比雀跃。

“那岂不是一个月就能赚一千镑?这可比我们在多罗斯街的店多赚两倍还多。”

黛莉为什么非要这家店,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勒曼街上,一家普普通通的大型商店或餐厅,只要口味过关,价格实惠,能够存活下来,每个月就能赚上一千多镑。那要是再用一点营销策略,或通过各种手段让货物的利润高一点,那么一个月就远远不止能赚一千英镑。

在座的各位都能想的到这一点。

纳什先生激动的拍了拍桌子。

“下午我就去找包工头,让他们明天就来测量需要改造的地方,尽快动工。”

丽莎也道:“那我和玛丽去市场看看材料,找找木匠吧。”见他们各自领了自己的活儿,黛莉只好表态。“那我这两天就来画图吧,能省一笔设计费则省。”纳什先生心满意足地畅想了一会儿近在咫尺的富足生活,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置虽然赚钱,但也是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对面的佩普先生每天那么多的利润,至少要分一半给股东,也不知道这家餐厅背后,要不要分钱给股东。”

纳什先生的语气深长起来。

虽然说是股东,但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的很。也就是那些地头蛇,所谓分股,不过是分他们保护费。那些大家大族收了这些保护费,又用来贿赂官员,做联姻的开销,又或者给自己家的人做竞选的资金,巩固他们的势力。而作为实际经营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未来在隔壁开店,能够一个月赚一千多镑,难保没人惦记,每个月分几百镑去。”

纳什先生面露忧愁,低声嘀咕。

“小罗宾逊先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他如今急切的想报复赛梅德家的人,不过是因为那场火灾。小罗伯逊先生被赛梅德家族怀疑是派人纵火的,他担了污名。”“若是官司打完,赛梅德家的人也担了污名,小罗伯逊先生恶气出完,心里平静了,会不会回过头来找我们?让我们吐一些利润给他?”“毕竞,我们家现在租的店都是他的公司代理的,未来的中央厨房看样子不可避免要选择他代理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许诺的实惠,但也深深绑在了他的船上。”

“我们跟他谈的条件,其实也是为了要借他这代理公司的势。”“但如果我们找不到别的靠山来制衡他,光借他的势,短时间还好,但他不会心甘情愿的优待我们一辈子。”

“如果我们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要么找新的靠山,掏钱贿赂,要么还得分利给小罗宾逊先生。”

听到这话,一桌几人都顿时冷静了下来,目光迟疑地看着彼此。黛莉欣赏地看着祖父,不得不说老头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稍微在外面长长见识,这处事的意识也涨起来了。她露出微笑:

“祖父说的完全对,小罗宾逊先生确实不是一个靠得住的长期伙伴。”“如果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一直优待我们,分利也是行不通的,他只会越来越贪心。″

丽莎忽然食不下咽了起来,她将餐具放下。“那放眼整个白教堂教区,乃至东区,现在又有什么人是我们可以借力的?”

几人陷入了沉思,缓慢的用餐。

黛莉看着他们如此忧愁,心里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发展时期的阵痛也不过如此,任何一家实业公司都会有这个痛苦。在是小作坊时,要想方设法才能找一个实力雄厚的渠道依靠才能发展起来。但发展壮大起来,就必须要找新的渠道,否则又完全成了旧渠道的走狗。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这未来的事,我们眼下怎么能够说得准,万一以后还有别的机会呢?不如等到小罗宾逊先生想来找我们分利的时候再想办法与他缓和。”“这倒也是,等我们家的生意做起来了,也多多少少也能积攒一些关系,有自己的势,大不了就分钱给他。”

“再怎么样,我们也能捡一半的碎肉吃吧?总不会比现在赚的少。”玛丽说道,她的态度还算乐观。

纳什先生与丽莎听着,也不由得放轻松了起来。一顿饭后,纳什先生在勒曼街乘车,去了他的老伙计斯巴克.安德家中。对方也是爱尔兰人,在码头区做包工头,专门帮人砸墙的。而丽莎则与玛丽前往了白教堂路北边的木匠店与售卖装潢材料的市场。黛莉则在路旁的画材店里购买了一堆油画颜料,订购了几块巨大的画框,以及大幅的白纸,一盒炭笔。

明天印刷厂老板埃尔罗先生就要登门来。

这几天,其他包材的设计都完成了。

犹豫不决这么多天的产品特色标识,也得决定下来。她带着画材回到家中,首先钻进了书房,将纸笔铺开。思索了半天,在脑子里挑挑拣拣的挨个排除。最后,她用油画颜料调了一盘浓郁的马尔斯绿。又用笔蘸了蘸,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被咬了一个缺口的苹果剪影。黛莉端详了一会儿,一边感到满意,一边谴责起自己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