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人生一梦
人生一梦/时春晓的上辈子
“春晓,这里我来打扫,你先去吃饭吧!”孤儿院的俞妈妈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有眼神示意她快去吃饭。“今天中午有荷包蛋哦!”
俞妈妈脸上漾着笑容。
春晓点点头,听到荷包蛋眼睛都亮了,脑子还没思考呢,脚就先跑了出去。跑出去了三五步,这才回过头来,一下子疾跑过去抱住了俞妈妈。她个子小,这时候也才不过到俞妈妈的肚子那里,这么一跑过去跳起来抱住了,正好把脸都埋在了俞妈妈肚子里,满满的都是肥皂和洗衣粉的香味。俞妈妈的肚子软软的,好舒服啊!
“谢谢俞妈妈。”
说完这话,时春晓又快速跑了。
俞妈妈在后面看着这孩子,是既喜欢又心酸。多好的孩子,怎么还被父母给抛弃了呢!
时春晓跑远了,到了餐厅,果然香喷喷的。今天有荷包蛋吃!
这会刚是千禧年开始的时候,改革开放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多。
生活在改善,但是对于偏居一隅,只能靠好心人的钱来度日的孤儿院来说,日子总是过的拮据。
孤儿院的孩子在增加,嗷嗷待哺的每个孩子,都牵动着时院长的心。时春晓刚满7岁,从她有印象开始,就住在这里。这里是广省一个地级市,靠近大山的地方。孤儿院里只有两个大人,一个是时院长,一个是俞妈妈。但是却有23个孩子。
时春晓快速打好饭,院长在她的不锈钢盆里放了一个大大圆圆的煎鸡蛋,还滴上了点酱油和香油,这荷包蛋闻起来更香了。好几天没吃肉了呢!
好香!
就想这一口呢!
香油和酱油润过了荷包蛋,又顺着鸡蛋往下滑动,浸入到了米饭里。有油星的日子就是幸福的日子。
时春晓抬头,甜甜一笑“谢谢院长。”
今天又吃上好的啦!
她走到座位边上,快速坐下去。
荷包蛋好香。
但是她得忍住,不能立刻回去把这最好吃的给吃了。可是上次她就是没舍得吃,后来被鹏宇给抢了吃了。时春晓看向鹏宇那边,鹏宇正吃鸡蛋呢,嘴巴边上一圈油。时春晓赶紧把荷包蛋给塞到了嘴巴里。
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嘴巴还小。
这个荷包蛋一塞进去,嘴巴立刻就鼓鼓的。明明面黄肌瘦,现在看起来也像是脸颊上有肉了一样。蛋黄里面还有点点流心。
现在这流心蛋黄在嘴巴里逸散开来。
鸡蛋的边边煎地脆脆的,嘴里满满都是油脂的香气。好好吃。
鸡蛋就是这全天下最好吃的食物。
可惜她不能一点点地品味了,不然这鸡蛋被抢了可就没得吃了。时春晓把鸡蛋嚼碎了才咽下去。
这会正看到鹏宇在抢边上的小朋友的鸡蛋。那个小朋友比她还小一些,今年五岁,这小子被抢了鸡蛋,手足无措,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可是等时院长过来,鹏宇早就把这鸡蛋给吃完了。院长只能罚他做卫生,可是再怎么做那孩子的鸡蛋也不会回来了。上次春晓的鸡蛋就是这么被抢了的。
好难。
时春晓吃了一口米饭,上面有酱油和香油,也很好吃。院长说了,她出生就在这了。
这是她在温馨孤儿院度过的第七个年头了。听院长说,当时打开孤儿院的大门,就看到了时春晓被包裹放在了外面。天寒地冻,也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有什么苦衷,要把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给抛弃了。
所幸寒冬没带走她,这孩子身上有没毛病。大概还是因为是女孩子,所以就这样放弃了她。孩子是冬天被放在门口的,也不知道姓甚名谁。时院长于是让孩子和她姓。
刚捡到的时候,孩子到底是在外头吹了不短时间的风,一直高烧,院长夜不能寐,就在她身边给她换毛巾。
祈祷这孩子可以熬过这个寒冬。
希望春天可以早点到来。
毕竞冬天,对孤儿院来说,也实在太难熬了。这孩子,就叫春晓吧!
于是,春晓就这样得到了她的名字。
平平安安长到了七岁的光景。
这孤儿院是时院长办的。
时院长快四十岁了。
女儿早夭后她就开了这个孤儿院。
想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孤儿院的孩子,多是身体有残疾的,有点先天失明,有的跛脚了,还有的长到几岁的时候,父母突然发现孩子是弱智,于是就这样抛弃了他们。当然,还有像时春晓这样,什么问题也没有,就因为性别女孩,就被放弃了的。
那时候乡下地方,产检什么的都是天方夜谭,有问题的孩子就这样出生了。还有很多的孩子,发烧没引起重视,把脑子给烧坏了也是有的。23个孩子里,时春晓是这里面的幸运儿。这孤儿院是时院长的心血,十几年来,她把自己的房子和家产给变卖了。就想给这些孩子一个家。
俞妈妈也是偶然来到了这里,认识了时院长。知道了她的事迹而且还受到了鼓舞,这才留在了这里一起帮忙。总算不是时院长一个人看所有的孩子了。
可即使两个人,看这么多有问题的孩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资金有限,时院长的财产变卖完,主要靠的就是好心人的捐款还有他们在这做点手工贴补下生活了。
孤儿院里十几岁的孩子的手工做的好。
时春晓七岁,也会帮着俞妈妈打扫卫生,洗碗什么的。时院长严肃,但是大家都知道院长是爱着他们的。不然也不会散尽家财来帮助他们。
俞妈妈慈爱,在这群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眼里,时院长和俞妈妈两个女人,就是他们的天。
日子过的虽然苦,但是大家在一起,就还是可以过下去。一群孩子里,就时春晓还有时南风两个人,是身体没毛病的。孩子们都跟时院长姓。
南风比春晓要大上7岁。
春晓来这,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是时南风带着长大的。七岁的孩子,背着她,把她从那么豆丁点大,带到了现在。孤儿院里的孩子,其他孩子都没法去上学。只有南风,因为身体没问题,反而获得了出去上学的机会。那会义务教育还没普及,南风的学费,都是她自己挣的。村子里有做穿假花样子还有剪花样子的工厂,按件计费的。一件做了有一分钱。
南风的手巧,一个小时可以有三块钱的进项。她的学费和文具费用,就是这样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的。乡下上学晚,8岁了才上学。
时院长说了,明年就让她去上学。
拢共就这么两个健全的孩子,可不能耽误了。春晓还不知道上学是什么。
只是见天地玩,时不时地也和其他不听话的孩子打一架。看俞妈妈忙碌的时候,去帮忙扫地,洗碗叠被子。可因为年纪小,总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孤儿院里的日子是枯燥的,但是时春晓却也在这样的时光里,学会了找寻自己的快乐。
他们20多个人,住的是时院长的房子。
一个下山虎样式的房子。
两个大房间和两个耳房,两个厅一个是吃饭的地方,一个是做手工学习的地方。
院子里,时院长养了鸡,还种了菜。
这样鸡生蛋,攒一攒十天半个月的可以给孩子们改善伙食。时春晓日常来喂鸡,还给每只鸡都起了名字。可是起了名字后就舍不得吃了。
院长把大将军给杀了炖汤的时候,春晓难过了好几天。下山虎房子后头是田野。
春晓就在这乡野里,像野草一样,自然疯长。只是,野草有足够的养分,她却没有。
孤儿院的饭菜油水少,怎么吃,肚子里也还是素的。清汤寡水日子,就是小时候的时春晓的日常。还好孩子小,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
但是,时春晓却从小知道了,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粮食好宝贵,断断妹没有浪费粮食的道理。时院长和俞妈妈的时间都花在照顾不方便无法自理的孩子身上了。做饭上,其实能让把孩子喂饱就不错了。
做吃的只能是分量上满足,口味上是没办法做精进的。时春晓却在这个年纪,每次吃到东西的时候就开始想,是不是用什么方式来做,可以吧这个菜做的更好吃一些。
甚至还有一次,偷偷在菜园子里摘了菜,去实操,然后把锅给烧了。院长罚她捡了一个月的鸡蛋。
时春晓不好意思说,会把锅给烧了,是因为她长地还不够高。看不清楚锅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烹饪的种子,已经在小小的她心里扎下了根。所幸口口上虽然贫瘠,精神上却很是富足。时南风上学了,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大门也朝时春晓打开了。
春晓7岁的年纪,还不到乡下小学启蒙的时候。南风在家,时不时教她认字。
给她讲课本上的故事。
春晓住在一方下山虎的天地里,却透过南风看到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春晓,你不知道,我们有个同学,他爸爸去广市倒卖了一批文具,就赚到了好多钱。”
“他们说,外面的铅笔和我们用的不一样,我们用的还要用卷笔刀来削一下,外面的按一下就有新的铅笔芯可以用了。”“有一个东西叫修正带,滚过去,写错了的字就可以改了。”“外面有一种洋快餐,那里提供的面包,中间夹肉的,它们也不叫面包,它们叫汉堡。”
南风说起外面的世界来总是滔滔不绝,年幼的时春晓听着,很多东西不明白,但是也囫囵地把这些东西都给记了下来。“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南风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浩瀚的星空,憧憬着。
时春晓看着她,觉得这个姐姐就在她的身边,但是好像距离她又是那么遥匹。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距离他们分开的日子,其实也没多久了。孤儿院的经济情况不好,孩子们进来了,尤其是脑子有残疾的,这辈子也许也无法靠自己的能力更生了。
孤儿院的孩子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
所以到了16岁,可以独立的年纪,都会要求离开孤儿院。南风只有不到两年了。
而且,南风的年纪大了,就是偶有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也不考虑这样大的孩子。
16岁要离开,这本来是一项有点残酷的规定,但是时春晓却在南风的眼里看到了向往。
这么些年,时不时地也有人来孤儿院看看,看到合眼缘的就领养带走。院长每次都是严阵以待。
给每个孩子都穿上最干净的衣服,洗澡,让他们成为最好的商品,希望顾客有看上的时候。
可惜每每都是满心期待,最后却又全部落空。春晓有一次差点就被带走了。
一对夫妻来,看中的她。
可是在院子里的时候,她看到那男人朝女人脸上打了一巴掌。吓得春晓赶紧回来,躲了起来。
还是南风给她打的掩护,才没去成。
院长当时恨铁不成钢,时春晓还是第一次看到院长哭了。院长在她这,和钢铁似的,什么困难遇到了院长,都可以闯过去。她躲起来了老半天,走到院长面前。
春晓一直有点怕院长,她会在俞妈妈的怀里撒娇。可是看到院长,说的最多的那句话永远是:谢谢院长。但是今天她趴在了院长的大腿上,轻轻说了句:“我看到他打老婆了。”打老婆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打老婆的男人,肯定也打孩子。
时春晓知道,因为院长就经历过。
这都是俞妈妈说给他们听的。
院长和俞妈妈总以为他们还小。
但是他们不知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要是穷,还没爸妈,那就只能长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保护自己。
院长叹气,后来,再也没让人来看了。
自己的孩子,咬着牙地养。
再过一年,春晓上学了。
学校很好,她也很喜欢,可还是怀念院子里还没喂的鸡,还没浇水的菜苗。学校很好,那个院子,她也一样喜欢。
春晓喜欢那个温馨有破碎的小家,也向往外面多彩的生活。再一次,她用厨房的锅烧菜的时候,成功了。时春晓吃到了自己炒的菜。
那菜她没炒好,小菠菜,她不知道要先焯水把草酸给去了。就这么炒,吃起来有点苦,但她却觉得甜的很。再有一年,南风16岁了。
南风才不过初二毕业。
孤儿院里有比她还大的姑娘,但是是脑瘫。南风在堂屋里对院长和俞妈妈拜了三拜,拿起单薄的包裹,里头有院长省出出来的500块,还有两件浆洗得退了色的换洗衣裳。她要去改革开放的前沿,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了。院长和俞妈妈难受地把脸别过去。
几个比春晓还大的孩子哭的不成声。
只要还可以照顾自己,再过两年,就是他们离开了。他们不想离开,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精彩,只有残酷。南风不是,风浪越大,鱼越大。
她相信自己。
时春晓看着她,这是一手把她带大的姐姐。她没哭。
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该哭的眼泪已经还回去了。该说的话也早就说了无数遍了。
她为南风姐开心。
这是她想要的。
院子里少了一个人。
南风走了。
时春晓晚上睡觉的时候,手摸到边上,那里之前睡着南风。现在那里空落落的。
时春晓爱上了看电视。
孤儿院里没有电话,两个月过去了,南风除了一开始去了深市带过来的一封信,报平安的,就再也没消息。
电视上可以看到《外来妹》,讲的是一个女孩子到深市蛇口打工的故事。时春晓看着看着总走神,不知道南风姐在那边过的如何。南风走之前和她说了,温馨孤儿院永远都是她的家。她要在外头混出个人样来,否则她就不回来了。时春晓希望她早点回来。
哪怕没混出她说的那个人样。
孤儿院又少了一个人。
一个傻了的孩子,比春晓也不过大两岁,一个夜里,就这么没了。这是年幼的春晓第一次直面死亡。
一个生命的离去,轻飘飘的。
其实这个孩子活着也难受,她除了知道渴了饿了,冷了热了,吃喝拉撒外,对生命和生活没有其他的感知。
活着不怎么体面。
死去了,似乎还是一种解脱。
时春晓和她不亲,但是俞妈妈为她洗尿布,给她擦身子,一直照顾她。春晓看着俞妈妈难受了好一阵。
但是日子还得照常过。
孤儿院里的孩子16岁一个个地走了。
走了的孩子都说有空就回来,可是再也没一个人回来过。院长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只是黑发间舔了几缕白发。春晓十四岁了,她这才发现,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院长,原来突然间就这么老了。
孤儿院里的经济情况总不见好。
虽然有人走了,可总量总还是在二十上下徘徊。这里是一个脆弱的生态系统。
靠院长和俞妈妈在勉力维持。
稍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个脆弱的系统就会崩塌,在这里受到庇护的他们,也会重新感受狂风暴雨的威力。
所幸时春晓年岁见长,可以干的活是越来越多了。除了上学的时间,春晓都在这帮忙。
时院长和俞妈妈惊喜地发现,春晓的厨艺比他们俩好的多。有了春晓做饭,就是没什么好的食材,春晓做出来的,也好吃的多。就是看春晓累的很。
两人过意不去。
“我喜欢做饭的,看大家吃的香,我很开心。”时春晓是发自内心的。
时院长和俞妈妈年纪见长,两人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总要有人接过他们的棒子。
来照顾这些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毕竟,就连小时候抢其他小朋友的鸡蛋吃的鹏宇,现在也会把鸡蛋让出来给其他人吃了。
五年过去了,南风姐还是没回来。
其他人也没回来。
春晓知道,出去了的人,怕是不会回来了。还有两年她也要走了。
要不就不走了吧,留下来,她可以照顾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他们就这样种菜养鸡做手工的。
总可以活下来的。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千禧年初台风来时,停电停水都是常有的事情。交通不便,通话也不便。
停电了,燃根蜡烛照明是应该的。
可是有个孩子,智商只有三岁孩子大小。
把这蜡烛当成了可以玩的烟花。
一场大火,终于把这夷为平地。
睡梦中大家都没醒过来。
只有时春晓一人,晚上惦记着是不是要去村头拉点木材,捡点瓦片来。屋顶漏雨了,难得现在放晴了。
明天让村里的木匠,来修一下。
这活她还真不会。
就这光景,她还没回去,就看到满天的火光,冲上云霄。无人幸免。
无人生还。
时春晓倒在火光前,整个人晕了过去。
没有温馨孤儿院了。
什么也没了。
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家,终于在一把火里,烧的干干净净。“可怜的孩子,还没爸爸妈妈,以后可怎么办。”“我就是那么多孩子,还没几个男孩子,阴气重,指定要出事的。”“这丧葬费大家出了,这个女娃以后,怎么办?”一句句话落在时春晓的耳朵里。
她左耳听进去了,右耳又过去了。
从前她总听到说她没爸爸妈妈的事情。
总说小孩子不懂事,能干什么伤害人的事情?但是一句句话,其实都戳人的肺管子。
她其实不怎么爱去上学。
她不喜欢听人说她是没爸爸妈妈要的孩子。在她的心里,时院长和俞妈妈就是她的两个"妈妈”。她没有爸爸,但是她有两个妈妈。
可是现在,她的两个妈妈,都没了。
孤儿院的饮食一直都不太好,营养没跟上。时春晓十四岁的年纪,都还没来月经初潮。整个人看着瘦小,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村子里的人出于道义,不能叫人就这么曝尸野外。春晓的身子弱,突然这么一个打击过来。
看着所有的亲人就这儿没了,她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才醒了过来。听着外面的人聊着,春晓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她不知道,但是这里她呆不下去了。晚上趁着医院人少,春晓跑了出来。
院长他们都已经下葬了。
在村口的那片坟地里。
到底是大家都待在一起了。
上头除了俞妈妈的姓氏不一样,每个孩子都和时院长一样的姓氏。大家都是时院长捡来的孩子。
也随了她的姓。
“妈妈。”
春晓突然叫了一声。
声音有点弱。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
练习似的。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时春晓呼唤妈妈的声音再也没停过。
可是时院长和俞妈妈都听不到了。
南风姐离开的时候她没哭,但是现在,时春晓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春晓走了。
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地方。
她在这里地方生活了十四年。
其实称不上熟悉。
春晓的活动范围很窄,再小一些的时候,她一直都在那个院子里待着。最多不过是去房子后面的田野里撒泼打滚。等开始上学了,她的行程变成了两点一线。学校和孤儿院。
十四年了,她从来也没迈出去过这片土地。她本来以为自己以后会一直在这里的。
但是现在只有迷茫无措陪伴着她了。
外面的世界?
她对外面的认知,都停留在五年前南风姐给她讲述的故事上。深市,广市,她要去大城市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