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酒(1 / 1)

摧雪 辛试玉 1468 字 6个月前

第34章美人酒

扶箴撑着头细想一番,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陆桓年长她九岁,如今不过二十八岁,北燕被灭国那时,他也不过是自己现在的年龄,尚未及冠,又不受子嗣众多的先帝重视,都未曾出宫建府,而冯宽那时已经是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将军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他差遣。扶箴对冯宽这个人有印象,还是在先太子病逝,陆桓开始在御前给先帝侍奉汤药时起,那时冯宽许是觉得陆桓日后有承继大统的可能性,偶尔会来汝阳王府拜会,不过那已经是北燕灭国后快三年的事情,应当没有关联。而靠她想起来的那点零星记忆,陆桓说他的母亲是北燕曾到大魏和亲的公主,那北燕也算陆桓的一半母国,陆桓应当没有理由会促成此事。只是此事依旧难办,即使背后之人不是陆桓,但冯宽在陆桓身边的地位分外重要,陆桓手中掌握京畿四卫,冯宽手中的是最为强悍的一支,听闻是多年前跟随他从北边六镇的战场上退下的,因此冯宽本人也颇受陆桓重视,扶箴不能,也没有办法随意对冯宽动手。

但灭国之仇不能不报,扶箴想得心烦意乱。她将韩防假借其妻子范娘子之手递来的消息再看过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端过眼前烛台,将纸条引到火苗上,让其焚烧殆尽。以她目前的“孤女身份"没办法对冯宽直接动手,上回她想将韩防安排成自己在禁军的内应,却无意间触碰到了柳缇之,便惹得陆桓动怒,何况柳缇之分量比起冯宽差远了,好在她当时急中生智,在陆桓面前搪塞了过去,如今又被辛越针对,方丢了度支,再有大动作,得不偿失。“辛越。"扶箴轻念一声。

她又想起那人下朝时以颇是挑衅的语气说的那句:“来日方长,我可等着呢”,又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但与冯宽不对付的,公然叫板的,不正是辛越么?若能借他之手,先清理掉冯宽,再找机会卸磨杀驴,倒也是个办法。只是以她和辛越之间的关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辛越一回京便着手给她布局,只怕她与辛越都恨不得让对方早点死。看来这事还要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虽然扶箴不是很想提前这人,但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之前在荥阳那次,辛越带她骑马,后来在秋狝时,一把将她从地上捞到马上,困在他怀中,总觉得不舒服。

秋狝过后,她便想着要学骑马,但那时身上伤没好,陆桓让她在家中静静养伤,她也没敢乱动,如今手上没了度支的事情,身上伤也好了的,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思前想后,她将那包糖霜裹乌梅收好,命人套了车,正好可以去城郊练练骑术。

总不能次次都等着旁人来救。

今日辛越在朝堂上对扶箴动手,让陆桓不得不妥协之事,不过多久便传到了他素日交好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耳朵里,都吵着让他请客,其实自秋狝之后,他纨绔子弟的皮早已披不住,陆启在猎场被围,最后护送陆启与郑佩环回来的,竟然是素来让人瞧不上的禁军,一时之间,京中对辛越此人的看法,多少有些转变,于辛越而言,这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也完全没有装下去的必要,其实本应报绝的。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扶箴丢了度支,印信上交,王厦又被卷进对接赋税的事情当中,度支大多事情都挪到了贺嵩肩上,贺十三这边,还是得稳住。他又只得应了贺十三的酒局。

贺十三照旧是定了绮春坊的包间,点了舞伎助兴。葡萄美酒夜光杯。

贺十三给辛越满上酒,道:“兄弟今日在朝上听说威风得很,那素来以巧言令色在朝中闻名的扶箴竟也被你说的哑口无言,哑巴吃黄连。”辛越满脑子都是事,他总觉得今日陆桓妥协地太快,按照他对扶箴的重视程度,竞然任由着自己在朝上对扶箴咄咄相逼?对于贺十三递过来的这杯酒,他也只是随手接过,一饮而尽,却被那酒涩得蹙眉。

他看向贺十三,“之前说你酒品差,你还非要和我犟,这酒怎能涩成这般?”

贺十三又给他面前的酒樽中添上一些,指着酒液,叫辛越看:“之前你这样说,我可认了,今日这酒可不一样,你且瞧好,这酒呈紫红色,可是西域传过来的葡萄酒,与我们平日喝的酒不一样,需要慢慢品,你这一口灌下去,当然只会觉得涩。”

辛越扫了一眼,看见的确如此,又端起酒杯。贺十三见状,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抿一口,咽下,才朝辛越讲:“远策,你要像我这样,轻轻的,慢慢的抿,唉对,就抿一小口,再尝尝其中滋味。”

辛越照着贺十三的话尝了一口,舌尖确实尝到点回甘。贺十三观他表情,才道:“这葡萄酒呢,我们也唤之为美人酒。”“怎么说?“辛越端详着手中酒樽,那酒液的颜色几乎可以蛊惑人心。“意思是像美人一样,你要是不由分说地入口,那确实是苦涩得很了,美人都是带刺的、有几分脾气的,但你要是细细品尝,便能发现其中滋味。“贺十三又抿一口,同他解释。

辛越听到他说美人,说美人有脾气,随口接了句:“那岂止是有点脾气,脾气大了去了。”

他脑海中又出现那张眼尾有朱砂痣的脸,更是不爽快。贺十三拊掌大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你辛远策拿不下的女人,谁啊,让我们也见识见识,是怎样的风华绝代?”一同吃酒的还有蔡昌茂,听见辛越说这话,一时也凑过头来听热闹。他眨眨眼,看向辛越,又捣贺十三一眼,“瞎说,要我说,那美人定然是在与我们辛将军欲擒故纵呢,指不定心中多爱慕辛将军呢。”辛越觉得腮边发酸,没接这句。

扶箴爱慕他?疯了吧?

左右不是他疯了就是扶箴疯了,要么就是都疯了。贺十三宝贝着他这美酒,难得没反对蔡昌茂这狗腿子的话,道:“是说,远策,倒不是哥们说你,这对待美人呢,就得慢慢哄着来,你要把她当兄弟,那可真完了。”

辛越听见这几个人越说越离谱,心中更是郁闷,遂止了他们的话:“喝酒就喝酒,提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贺十三也不与他说此事,又给那几个舞伎点了几支舞,教她们继续作乐。蔡昌茂沾了辛越的光,在贺十三这里喝得酩酊大醉,辛越让人将他抬回去,却没回镇国公府。

贺十三那会儿说这葡萄酒后劲大,叫他少喝些,他没往心上去,反正他酒量向来不错,不至于几杯便倒,一开始真觉得是这样,但一出绮春坊的门,吹了风,便不这么觉得了。

头晕晕乎乎的,也不知是因为葡萄酒还是因为旁的,索性牵了马去京郊跑马,也能清醒一圈。

到禁军平日用的跑马场时,他竞瞧见个熟悉的身影,纵使是隔得很远,他也能认出,那人是扶箴。

扶箴骑在马上,想来是刚开始自己骑,小心心翼翼地握着缰绳驱马向前,生怕惊动了马匹,自己控制不住。

辛越扯动缰绳,让自己的马停下来,就在原处看着扶箴练习。扶箴倒像是渐入佳境,慢慢的也能摸清楚那马匹的性子,尝试加快速度。决明不懂辛越的心思,也跟着他看,一偏头却看见辛越唇角朝上弯起,他更是稀里糊涂,挠了挠头,问:"将军您笑什么?”辛越乜他一眼,当即收敛了自己的笑,矢口否认:“我没笑,谁笑了?”决明摸摸鼻尖,“属下笑了,成不?”

辛越没接他这句。

还没转头,他便听到一声惊呼,循声望过去,扶箴像是控制不了那马,本来是要逼停那马,结果操作不当,那马撒了欢地跑起来。辛越眸光一沉,几乎没多想,缰绳一挽,便策马朝扶箴的方向而去。好在他骑术精湛,很快追上扶箴,与她的马并驾齐驱,倾身将马的缰绳一扯,“你松手。”

扶箴因为紧张没敢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你不松开我怎么帮你停下来?“辛越继续催促。见扶箴仍不松手,他直接伸手,攥着她的半边腰身便将人挪到他身前,用力一扯,才让扶箴那匹马停下来。

辛越这方逼停自己的马。

扶箴惊魂未定,尚在喘息,却听见身后之人胸腔的震动。紧接着她头顶传来一声:“真是笨得要死,骑术也不是一般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