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鬼胎(1 / 1)

摧雪 辛试玉 1621 字 6个月前

第36章怀鬼胎

心思被识破,扶箴也不意外。毕竟从荥阳治水时,她就隐隐猜到辛越并非他表露出来的纨绔浪荡模样,毕竟十五岁就能带兵避开大军耳目火烧燕国乌堡粮仓的人,能是什么草包?

只是目前来看,,辛越此人,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于是扶箴偏过头去,看着辛越:“都不是,我将你当作盟友。”辛越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盟友?满洛阳都知道你我势不两立,就算我这张嘴同意,我肩上这伤也不同意。”

他说着虚点一下自己肩头,是当年扶箴设计逼他出关迎战郁久闾赫连时被其一箭射穿的伤,五年过去,每逢阴天下雨或者冬日下雪,那道旧伤都会疼痛难忍,他都会想起与扶箴之间的仇怨来,也不可避免地会想到这个人。“外人以为是外人以为,你我之间的合作关系是另一码事,左右我们如今都有共同的敌人,等对付完冯宽,你我之间,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何?“扶箴轻轻摩梭指尖。

若能得到辛越助力,不仅她对付冯宽会容易很多,而且辛越也是当年灭燕的参与者,自己顺带也可以从他口中得知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以及当年带走哥哥的那个面具男是谁,屠平州的,又是何人。

辛越又从地上揪起一颗枯草,也不似方才那样衔在唇角,反倒是在指尖捻着,“我几时说过要与你合作了?”

“你几时说过不与我合作了?“扶箴学着他的模样,拨弄地上的枯草。见她如此坚持,辛越也有几分好奇,“若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陆桓将你从那种地方带出来,又找了卫公给你当;老师,送你入朝为官,你如今竟打算联合我去对付陆桓?”

听他提起这些往事,扶箴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道:“救我的、这么多年于我有恩的是殿下,又不是冯宽,是非恩怨我还是分得清的。”辛越深深看她一眼,“不怕陆桓发现治你的罪?”扶箴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脑中浮现出陆桓那双幽深的眼眸、极具压迫感的语调、以及近乎手眼通天的本事。

可她本来什么都没有,若是不能报国仇家恨,她在这世间苟延残喘又有何用?

她要的是冯宽的命,又不是冯宽手里的兵权,冯宽没了,殿下自会扶持其他人。

思及此,她抿抿唇,说:“所谓灯下黑,所有人都默认我是殿下的人,默认我与冯宽是一丘之貉,就像所有人都默认你我水火不容一样,不会有人想到我身上。”

辛越轻哼一声,又端起一副浪荡轻佻的模样,“想让我做你在明处的刀,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震天响。”

扶箴见他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没忍住问:“你说这么多,考虑好了没?”“哦一一"辛越有意拉长调子,“是得再考虑考虑。”扶箴咬唇不语。

辛越轻挑眉梢:“或者,你求求我,我就暂时与你当这个盟友。”真是蹬鼻子上脸。

扶箴当即起身,装作没听见他后面那句,撂下一句:“那你慢慢考虑着吧。”

诚然辛越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但又不是唯一的选择,只是很多事情从他这里下手会更顺利一些,她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不过很麻烦就是了。辛越瞧见她头也不回地朝马桩走去,要去牵她那匹马,抽抽嘴角,“刚学了两把刷子就去从藏不住了,别摔死在路上。”他不得不承认,扶箴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根据他对扶箴的调查,扶箴在陆桓身边已将近十年,或许比冯宽在陆桓身边的时间还要长一些,对于陆桓的事情应该知道不少,且据他的观察,陆桓对扶箴一定有比较特殊的情感,他此次回洛阳,本也是想借扶箴打散陆桓的棋局,扶箴如今主动投桃,对他而言确实是个好机会,只是一时没搞清楚扶箴的动机。再说,扶箴此女多次害他,纵使真打算合作,他也拉不下这个面子。本打算难为她几句,叫她口头上服个软,却没想到这人扭头就走。扶箴充耳未闻,想着和辛越的合作告吹,后面的事情又该如何布局。不想辛越竞然从背后直接追了上来。

她回头,颦眉:“又做什么?”

辛越摸摸鼻尖,“脾气真大,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谈谈合作的事情。”扶箴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先说你的条件。”“条件?"辛越轻咂一声,望一眼快要西沉的太阳,说:“回家。”扶箴一怔,她本以为辛越要对陆桓如何,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回怀朔?"她问。

辛越仍重复:“回家。”

扶箴不懂这人在想什么,其实她也想回家,但是她的家早在九年前就毁于一旦了。

昔日的大燕城池被魏国收入囊中,纳入版图,大燕子民也成了大魏子民,皇室宗眷死的死、散的散,她这个亡国公主,也不得不隐姓埋名,昔日故人,也只剩一个在太学的贺兰洵。

她很快将这些纷繁的思绪从脑海中驱赶出去,随口道:“原来是回家,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兵权。”

辛越看了她一眼,眸色一沉,但没反驳这句,只道:“说说看,你能给我关于冯宽的什么把柄?”

扶箴站在树下,日晖穿过树梢的缝隙疏疏落落地洒在她身上,倒不像寻常那样清冷疏离,反而多了些人气。

辛越一时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扶箴没留意到他的目光,“直接动冯宽,眼下来讲,是不能的,只能从一点点剪除他的羽翼开始。”

“听着呢。“辛越应一声。

扶箴略沉吟:“冯宽有个外甥,叫蒋谯,现任盐池都尉,专管河东盐引,我之前还能主持度支的事情时,曾发现此人通过私自发放盐引,扰乱大魏盐铁专营秩序,有意追查下去,也查到一些线索。只是碍于他是冯宽的外甥,殿下又十分器重冯宽,这样的事情即使我同殿下提了,也是徒惹殿下不悦,遂一直按在手里,如今正好可以将此事告诉你。”

盐铁是大事,盐池都尉更是众所周知的肥差,一般在这个位置上的官员,多少会以公谋私,借几分职权之便,倒一些官盐出来,再运去没有盐池的地方高价卖出。

辛越对这一点实在太心知肚明,但把控盐引,通过这个手段牟利,蒋谯未免有些太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听着也压低眉头,“此事一旦查明,即使是冯宽也难以保住他这个外甥,你倒是藏的一手好牌。”

他也承认,两人都是各怀鬼胎。

扶箴嗯了声,权当自己知道了,挽起辔绳,“事情我告诉你了,快要宵禁了,你是习惯了风餐露宿,我可得先赶回去了。”不然难免让陆桓起疑心。

辛越本来还在等扶箴后面的话,听见她就这么要走,不免拦住她,不让她上马,“这就完了?你这不是什么也没说?具体有什么线索?”扶箴本想告诉他实话,又想起自己方才问他时,他一副占得先机的模样,将他的话又还给他:“想知道啊,求求我,我就告诉你。”辛越咬牙,“你还真是睚眦必报。”

扶箴反唇相讥,“你是第一天才知道么?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话你也不是第一次问吧?”

辛越虽想查清此事,却不想在扶箴跟前丢了脸面,遂说:“成,我突然对这个什么蒋谯也不是很感兴趣了。”

说完他却没像扶箴那样扭头走人,反倒是直直盯着扶箴。扶箴这才与他说了实话,“实话就是,我就知道这点。”辛越颇是震惊地看她一眼,“你玩我呢?扶箴,就这点线索,怎么查?”扶箴耸耸肩,“那就要怪某人先将我手里的度支印信拿了,我如今人不在度支,殿下又最忌讳手底下的人职责混淆,我如今连度支值房的门都进不了,更别提细细查找账册证据的事情。”

“你故意的?"辛越心中不爽快,但自己已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且这件事若查出来确实作用很大,凭借他的性子,能拿到手的,就绝不会松手。“就故意的。"扶箴不否认自己的意图,又补一句:“再说你不是素来自诩本事高明么,都能派人将王略从并州跟一个月跟到洛阳,还能拿到那账本,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辛越怎会不知这人是在挑衅他,却又抱臂:“那自然是有的。”扶箴不再看他,牵着马转了方向,“那再好不过,等你消息。”辛越看见眼前单薄的身影,估计牵个马都费劲,多嘴一句:“你能行么?”扶箴没回头,也没上马,扯一把辔绳,说:“这便不劳你操心,我坐马车回去。”

辛越看见视线里越来越小的身影,自言自语一句:“真是闲得慌。”扶箴走后,他看着日色,算了下关城门的时间,索性又牵过自己那匹马,在马场跑起来。

本打算跑两圈便直接回去,但却总觉得不尽兴,等酣畅淋漓后,才发掘,山头上都露出了月牙。

决明问他,“将军,如今洛阳城已经宵禁,要不在外头随便找个客栈,明日一早再回去?”

辛越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的钱袋,空的,又问决明:“带钱了么?”决明神色尴尬,“今日绮春坊月底清账,将军。”没钱住个屁。

辛越就近将马一拴,躺在草野上,看着天上星子。他的确想家,但他的家不在怀朔,不在镇国军。在洛阳,但不是镇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