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1 / 1)

摧雪 辛试玉 1658 字 6个月前

第41章修罗场

决明本站在帘子外头守着,他想过贺十三、蔡昌茂这群人喝高了会过来闹事,却全然没想到汝阳王会来,还找上了这里。他一直跟在辛越身边,凡事认识辛越的人,都眼熟他,此时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拦了,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拦,这道帘子一掀开,会撞见什么,他也不敢想。

这处隔断出来的里间,与外面不但有帘子阻隔,还有个高大的屏风,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到屏风后面还挡着这么一处地方。而陆桓就这样步履从容地绕过了屏风,直直走过来。大魏宵禁制度严格,现在正是即将闭市的时辰,是以即使是像绮春坊这样喝花酒的地方,此刻也得渐渐止了招揽客人的声音,只有街上偶尔还传来几声细碎的说话声和官府差役催促行人快些归家的声音。这间屋子里的人都知道辛越在内间见人,歌姬唱歌的声音被叫停,屏息凝神不敢出声,连方才喝大了的蔡昌茂也恢复了些神识。没人敢说话,都朝里间望过去。

陆桓步履从容,临到里间门口时,瞧见帘子上交映出两人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身影时,在原地顿住了脚步,指尖搭在帘子上,却没立刻进去,只饶有兴味地看着帘子上的人影乱晃。

直至听见一声微弱的"唔唔",他才眯了眯眼,食指将帘子轻轻往旁边一拨,也见着了他想见的两人。

扶箴此刻正被辛越抵在里间的墙壁上,辛越一手撑在扶箴头顶的位置,一手捂住扶箴的嘴。

扶箴两只手都扒在辛越的小臂上,却像是完全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只有辛越知道,她哪里是在往下扒拉他的手,分明是在死死按着。只是隔间里只有两盏昏暗的灯烛,若陆桓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动作扶箴察觉到陆桓的身影,费力地偏过头去,口中话语含混不清。陆桓的脸色果然沉下来:“放手。”

辛越没理陆桓的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扶箴。“别让本王说第二遍,辛越。”

在感受到手腕内侧被指甲掐了一把时,辛越明白了扶箴的意思,松开了手,朝扶箴轻哂一句:“你这救兵来得倒是快。”扶箴来不及整理衣衫,起身同陆桓见礼,“臣见过殿下。”陆桓单手托起她的下颔,看见她眸眶中被逼出来的泪花,才道:“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扶箴虽被陆桓拖着脸,却不敢与之对视,眼睫垂下:“是臣大意。”陆桓看着扶箴脸的神情复杂,拇指蹭过她的眼尾,蹭过眼尾的那颗红色小痣,转而放下她的脸,看向辛越:“辛越,本王记得上回与你说过,本王的人,不是你想碰便能碰。”

辛越此时已经坐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浑不在意地为自己斟了杯酒,悠悠抬起眼来,“你的人?她身上是哪里写了字,打了印记,证明她是你的人?”陆桓轻笑一声,走到辛越跟前,单手压在他的肩头,“好外甥,舅舅告诉你,真正的臣服,不在表面,而是在此处。”他说着点向辛越的心口。辛越颇是不屑地抬手拨去陆桓的指尖,又看向扶箴,微微挑眉:“是么?”扶箴没说话,算是默认。

辛越轻哂一声,“早说这是你的命。”

他试图站起身来,却被陆桓单掌压在肩头,那力道竞有些沉。他将目光从扶箴身上抽回来,不耐地扫陆桓一眼,“陆桓,趁我还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认你这个长辈,暂且不与你动手,拿开你的手,否则别怪我照雪剑无情。”

他的目光遽然冷下来。

以陆桓的性子,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你对本王的人动手,便是对本王动手。”

辛越也松下力气,“那也行,你试试看,能不能杀了我。”他笑得张扬又狡黠。

因为他明知陆桓忌惮辛君赞手上暂时收不回来也削不掉的兵权,也不想名不正言不顺地当皇帝。

扶箴从旁看到两人之间的形势越来越紧张,终于还是先尝试破局。她站在陆桓身侧,低声道:“殿下,他就是这样的人,您犯不着同他计较。”

哪知两人异口同声,且都看向她:“怎样的人?”扶箴眼观鼻鼻观心,深吸一口气,“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目无规矩礼法。”

左右她与辛越之间梁子已深,也不差这一句半句,一桩两件。辛越听见她这样说,朝后仰身,别开了陆桓的手,低笑了声,没否认。陆桓偏头过来看向她,又看辛越似是暂时放弃了与他争这一头,终究是翻过来自己的掌心,看一眼,道出一句:“回去。”辛越没拦,等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松松肩膀。贺十三耐不住性子急急忙忙地抛过来问辛越,“方才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吧,远策?”

辛越看见他因喝酒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没忍住笑出声,又道:“没事,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贺十三问道:“谁啊?”

辛越脑海中闪过那道身影,勾唇一笑,对方才的事情避而不谈,只说贺十三:“你要倒霉了,我要是你爹,回去看见你这副样子,一准揍你。”贺十三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上面不知道何时沾上了酒液,白色的亵衣上还蹭着女子的口脂,鲜红靡丽。

他赶忙用手去搓,一时更没心情探听这隅内方才发生过的事情。他虽然混惯了,但他爹贺嵩也只是对他喝酒取乐这事儿不管,但他要是敢在外头沾花惹草,惹上风流债,他爹要把他屁股打开花。毕竟他爹一辈子就娶了他娘一个。

辛越撑着头,头靠着墙,看见另一边,想到方才陆桓将到时,自己与扶箴之间的拉扯。

扶箴当时一听见陆桓的声音,便从她那边起身,扳过他的手主动掐上自己的脖子,让他对她动手。

辛越自然不肯做这个恶人,哪知扶箴朝他说,“那我现在就大喊,你非礼我。”

他没想到扶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思索片刻,她似乎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为了避免给自己惹上麻烦,他半应允了扶箴的要求,只是没去掐她的脖子。他又不傻,掐脖子这种事,若是手上不用力,陆桓进来一眼便看得出来,若是用劲,即使他能控制住力道不把人弄死,扶箴脖子上也必定会留下痕迹,明日上朝必然引起怀疑。

世人又最爱讨论这种风月之事,三人成虎,他还不想和扶箴扯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于是最终选择了单手撑在扶箴旁边的墙面上,另一手捂着她的嘴。只是他的手捂着扶箴嘴时,竞有一瞬间,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力气更大些,还是扶箴按着自己手的力气更大些。

思来想去,得不到结果,辛越也中撇撇嘴:“看不出来,她对自己还真是狠心。”

这么狠心,也认了命?

他有些怀疑,但不多。

出了绮春坊后,街上已经人烟稀少,看不见几个人。陆桓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上马,反而示意扶箴先上车。扶箴心底一沉,猜到陆桓还是对方才的事情起了疑,毕竞她那样的行装,在那样的时间,出现在绮春坊的包间,还是和辛越一起,怎会不令人多想,若是寻常人都要想想其中纠葛,何况是陆桓?

但她不知陆桓要问什么,只能在心中暗自猜测,同时准备陆桓可能会问的,不同问题的答案。

陆桓果然在她身后上了车,马车缓缓驱动,陆桓带来的侍从牵着他的马,在后头跟着。

静寂的铜驼街上传来零零碎碎的,“哒哒哒"的马蹄声。陆桓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说说,今日,不,今夜,是怎么同辛越混在一起的?”

扶箴垂眉敛目:“臣昨日偶然间接到一张神秘拜帖,拜帖是空白的,里头只夹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戌时,绮春坊′五个字,臣以为是之前派出去调查怀朔军粮账本的一事有了消息,于是乔装改扮一番,前往绮春坊,却没想到,背后之人竟是辛越。”

陆桓当然不信她的一面之词,“纸条。”

扶箴取出昨夜辛越用飞镖飞入她房间的那张纸条,上面用飞镖钉出来有洞的地方已经被她裁去,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将纸条递给陆桓。陆桓没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确实是辛越的笔迹,狗爬一样。”扶箴明白陆桓这是在示意她接着说,便道:“臣意识到是辛越设的局后,便想走,但辛越并不放开臣,臣不肯屈从,正当臣手足无措时,殿下推门而入,臣立即想喊出声,哪知那辛越竞将臣拖拽至墙角,捂住臣的嘴,企图瞒过殿下,好在殿下明鉴,不被他那些狐朋狗友所蒙骗,才得以救臣脱离魔爪。”她一本正经地、面不改色地编着谎话,完全不管辛越,接着又道:“只是此事罪责还在臣,臣不该急功近利,不该想着早日查清此事,洗刷身上冤屈,回到度支好继续为殿下效力,是以拿到消息未事先通报殿下,反让殿下帮臣处理床烦。”

陆桓深深看她一眼,只道:“不要再有下次,本王不是次次都能帮你。“是。”

没用多久,马车便到了扶宅,陆桓打起车帘,先下马车,扶箴才跟着下来。陆桓看向扶宅的匾额,翻身上马,“夜已深,不必送,回去。”扶箴颔首。

陆桓骑马朝汝阳王府的方向去,他的侍从韩丞说:“殿下,您之前让盯着扶尚书,她似乎在查蒋谯,冯宽那个外甥,此事一一”陆桓淡声道:"由着她去。”

养雀儿不就是为了看他们斗么?

正好也试试他这只金丝雀的本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