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隐情(1 / 1)

摧雪 辛试玉 1660 字 6个月前

第43章有隐情

提起扶箴,辛越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今日在绮春坊,他与陆桓的对峙。按照时间来算,扶箴到绮春坊不足半个时辰,陆桓便已找上来,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不带半分怀疑的,便闯进了自己这间包厢。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和扶箴谈事情时,并未在外面,甚至是在以屏风与纱帘阻隔的里间,可陆桓竟无比确信,扶箴与他在一处,若非他与扶箴临时在陆桓跟前演那场戏,只怕今日又会招惹上麻烦。

可见陆桓对扶箴盯得很紧,但陆桓这种忍辱负重多年,直至有绝对把握才胁迫天子,把持朝政的人,竟然会因为扶箴,亲自对他动手?辛越细细想来,只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当日在秋狝猎场,陆桓似乎本不欲动陆启,是陆启先让他对扶箴动手,陆桓后下令冯宽动手。

按说他陆桓手底下的棋子不止扶箴一个,可为何扶箴这般特殊?今日自己在扶箴面前提起陆桓时,她也言辞闪烁。

辛越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绝非寻常的君臣关系。即使扶箴不确定,但他看得出来,陆桓对扶箴,与对他手底下的其他人是不同的。但此前他借着王略手上的并州账本,以及怀朔镇国军军粮一事给扶箴施压,陆桓竞然没有袒护扶箴半分,对于扶箴手中的度支尚书印信,说收便收,当时情况,其实对陆桓来讲,并不算死局,若他有心袒护,这件事成不了。但是陆桓没有,只是听自己与贺嵩对扶箴步步相逼,对比今日对扶箴之“看重”,更是叫他琢磨不透。

疑点一重接着一重冒出来,不得不让辛越蹙眉深思。镇国军军饷的事情,已然查清,莫非是并州的事情,还有旁的隐情?只可惜此事暂时已无从查起。听闻王略在那日当朝对峙后,去了度支报道,傍晚尚书省便传来噩耗,说人昏死了过去,太医署的太医来查证后,称是身上隐疾发作,暴毙而亡。

真实原因为何,整个尚书省,没人敢问,没人敢查。辛越知晓此事时,王略人已死透。他不要太清楚,即使王略之死,真是陆桓的手笔,满朝谁敢因此事向陆桓问罪?

陆启自从上回秋狝一事后,被陆桓吓得不轻,平安被决明与贺晋送回皇宫后,连着称病好几天不上朝,不过就是怕见陆桓;崔述与太后崔泠当时在猎场,在群臣面前,几乎颜面尽失,回去也大病一场,辛越再次在上朝时见到他时,述不但两鬓斑白,人也消瘦不少,知晓王略之死后,他怒斥过陆桓草菅人命,陆桓却只是轻飘飘地回他一句,“本王还以为这种事秋狝的时候,崔公便已经见怪不怪了。"崔述气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却也拿陆桓没有办法。辛越按了按眉心,即使并州的事情当真有问题,也得后面再慢慢找机会。现在要紧的,是与扶箴合作的,关于蒋谯的案子。她如今去不了度支,以陆桓的性子,约莫也不会再叫她插手度支的事情,无论是想要找蒋谯罪证的线索,还是兼顾之前的事情,都少不了要再去一趟度支。他满脑子装着事情,即使洗漱更衣完,躺在榻上,也久久无法合眼。尚书省,度支曹。

贺嵩近来忙的脚不沾地,一下朝就扎进度支值房里,堪称废寝忘食。辛越到度支值房时,贺嵩正和手底下人交代事情,说这里的账要怎么算,那里的账要怎么查,身边下属排着队,七嘴八舌地请示他问题,他忙了半响,才顾得上喝一口茶,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嗡声。辛越一直半倚在度支的门框上,见他跟前没人了,才抬腿走过去。贺嵩不知道是他,只以为是自己手底下哪个下属,头也不抬地问:“又什么事?那些个账本,对好了再来找我。”

“贺公,是我。"辛越出声。

贺嵩拨算盘的动作顿了下,用朱笔在自己记录的地方上圈了个圈,才顾得上抬头看辛越,“原来是辛将军,先坐。"他腾出一只手将自己身边座位上堆满的账册挪到一边,又招呼度支平日侍奉的内监给辛越上茶。他在度支熬了这么多年,能出头还是因为辛越给他支招,他如今管着度支的所有事情,若是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崔述应当要保他做度支尚书,加上因自家儿子贺思睿的缘故对辛越的了解也更深些,所以并不像之前那样固执地认为辛越也是个没什么能力的纨绔,见辛越来,猜到他或许有什么事,也暂时停了手下的活。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拨打声,辛越环视一圈,问:“这度支,日日都这样忙吗?我瞧贺公最近几乎焦头烂额,连嘴角都烧出了燎泡。”贺嵩猛灌了口茶水,道:“扶尚书之前还管着度支的时候,也没这么乱,之前是与尚书省其他曹以及九寺五监对接沟通的事情都是她负责,各个州郡收上来的赋税,又有王厦管着,我从前也不过是负责内廷的一些花销整合,以及京中官员的俸禄发放,比起他俩,轻松得多,如今她俩一个被收了印信卸了任,另一个因过错在家中半赋闲,这不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了我头上,现在已经是十月底,马上年底,今年所有的账目都要在一个月内过完。”辛越听他说了这一长串,没忍住问:“所以度支之前不出大问题,全靠扶箴?”

贺嵩指了指旁边一个桌子看,上面搁着一把算盘,道:“可不是,毕竞她身份特殊,那是她的算盘,如今已经积灰,虽说她以前也不怎么用,毕竞她心算能力强,大凡账本有问题,凡经她眼,必然是逃不过的,那些老滑头在她面前也不敢怎么耍心眼,如今她和王厦一走,我是一个人干着三个人的活,我只盼着属下能早些将王厦调回来替我分担一些,哪怕这尚书的位子,最后他来坐也成。”辛越没想到贺嵩对扶箴的评价如此之高,若自己没记错,扶箴之前管度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七兵尚书的印信,平日还要兼管皇后身边的重大事宜,难怪身体不好。

他轻啧一声,随手端起内监刚奉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发觉甚是涩口。贺嵩察觉到他的动作,面带歉意,道:“是我思虑不周了,我们度支这帮人,平日值房里准备的都是醪茶,就是为了提神而非品茗,辛将军若觉得难以入口,叫他们重新冲一壶便是。”

辛越拦住他叫内监的动作,“无妨,战场上都是有什么吃什么,行伍之人,口味没这么挑。”

他意外的是,扶箴竟也喝得惯这种粗茶,但当着贺嵩的面,他没问出口。辛越看了半响褐色的茶汤,朝贺嵩道:“我今日来,本是想请贺公帮我留意留意度支盐税的事情,见贺公如此忙,便只能之后再讲。”盐税毕竞是大魏赋税收支的一大部分,与粮税、茶税地位不相上下,是以贺嵩听见辛越关心盐税的事情,一时也警醒一些,他压低声音,问:“可是又要牵连到什么人?”

辛越知晓贺嵩行事小心得很,并不打算将所有事情一并告诉他。蒋谯与盐引的事情,目前知晓的,只怕只有他和扶箴以及被他派去河东暗中调查此事的贺晋,若直接说盐引,贺嵩万一嘴不严,事情败露得不偿失。是以,他只说:“是这样,家中来信说朔州最近私盐贩子挺猖獗,我才对此多加留心。”

贺嵩果然没再多问,“私盐,倒一直是个难题,似乎这两年有点起色,还是因为蒋谯去了河东之后,没想到这些人又流窜到了怀朔一带,不过这事儿难管,这样,我后面帮你留意着,不过盐税的事情,如今是那个叫夏海良的在管,你要想问,可以去问问他,"贺嵩点了点门外,“那个快要进来的,便是夏海良了。”

辛越听见夏海良的名字,稍稍一怔。他若没记错,几个月前,荥阳治水的时候,夏海良还是荥阳县令,如今怎么升到了度支?他本想问贺嵩,却看见又有人过来,似乎是要问贺嵩些什么,便也挪开身边的位置,同贺嵩打了招呼,先出去了。

夏海良像是刚去取了账本,正往回走,和辛越撞上时,也是一惊,“辛将军?”

辛越稍稍侧身,对于这种比他年长一些的实干之臣,他从来都敢有所轻视,“夏公,何时调来的度支,晚辈竞然不知。”夏海良道:“也不算太久,正式到度支报道,一个月都不到。”一个月,那个时候,扶箴还没有从度支离开,他随口问夏海良:“扶箴的手笔?″

夏海良颔首:“当时扶尚书从荥阳离开后,便说日后将下官提拔回洛阳,当时下官只以为她是玩笑话,没想到,她真将下官提拔到了洛阳,还让下官接手了盐税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连下官在洛阳的住宅,也是她看着安排的,"他顿了顿,“只是下官才到度支报道,便知晓她因过失被收了度支尚书的印信,这些事情还是她卸任前一天安排的。”

辛越轻轻哦一声,没拦着夏海良。

既然度支盐税的事情如今是夏海良在负责,那问夏海良还不如直接问扶箴。他正要去七兵曹寻扶箴,却不想与扶箴碰上面。“扶尚书,这么巧?"辛越眉梢一挑,朝她走过去。扶箴看向他来时的方向,问了句:“你倒是对此事上心。”“没你上心,你人都从度支走了,走之前还留了个夏海良给你看着盐税的事情,我是该说你工于心计,还是该说你诡计多端?"辛越抱臂问她。扶箴淡淡扫他一眼,“随你。”

说罢转身要走,却被辛越攥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