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氏女(1 / 1)

摧雪 辛试玉 1604 字 6个月前

第47章楼氏女

听到“北燕”二字,扶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莫非,他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世?

只是她的身世应当并不好查,陆桓瞒了她十年,若不是她靠那场梦境想起来,只怕到现在也被蒙在鼓里,辛越回京不过数月,又是怎么查出来的?为避免打草惊蛇,扶箴颇是警惕地看向辛越:“你问这个做什么?”辛越见她下意识的蹙眉,心中疑惑更浓。

他道:“她或许是我要找的一个人。”

“她是你什么人?"扶箴打量着辛越,并不打算就此松口。她一边问辛越,一边在脑海中搜寻,辛越此前与北燕有何往来,然而无论是她过去的经历,还是她后来查到的关于辛越的经历,都没有与之对应的信息。据她所知,辛越自幼被镇国公与明昭公主惯养长大,十三岁进军营,十五岁在那场灭燕之战中,凭火烧乌堡迅速成名,又带兵一路杀到燕都蓟城,与魏国大军相会和,灭燕之后,在镇国军中的地位与威望迅速上升,十年内,与柔然数度交手,从无败绩,唯一一次平手,还是与柔然三王子郁久间赫连交手,因身中一箭,未能追上且生擒郁久闾赫连。

她实在想不通,辛越,是怎么同北燕扯在一起的。辛越不欲说更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这很公平。”扶箴轻垂眼睫,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她那日不过为了劝说辛越与她联手对付冯宽,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实则她当年才被拐入那种地方还没多久,便被陆桓所救,哪里有什么情谊深重的姐姐?但她跟着陆桓离开的时候,倒是真的看见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子被买走,听口音,倒也像是蓟城人,她当时求陆桓帮帮那个女子,陆桓却说,能求救她,已经是尽他所能,其余的,他无能为力,年幼的扶箴,也只能作罢。如今想来,倒是可以假托那个女子是她口中在冯宽手中遇难的“姐姐",也可以借此试探一番,辛越与北燕,到底还有怎样她没查出来的过往。扶箴没抬头,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悲戚了些,“我那个姐姐,与我年岁差不多,比我略长两个月,所以我唤她一声姐姐,她说,她曾是北燕的蓟州人,北燕亡国后,沦落至此。”

辛越呼吸一滞,这与他所知晓的,关于楼氏女的信息几乎完全吻合,他死死盯着扶箴,“她姓什么?”

真是穷追不舍。

扶箴却不能对一个莫须有的人编造太多,她这段时间察觉可以出来,辛越看似风流浪荡,实则心思极为缜密,若是乱编下去,被他察觉,得不偿失。若是辛越察觉她连借口都是随意找的,难保辛越不会借此去给陆桓告密,告诉陆桓她要针对冯宽。而以陆桓对她的了解,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出她记忆已经恢复的事实,她并不敢想此事的后果如何。权衡利弊后,扶箴打算将自己曾经的身份经历悉数套在那个自己虚构出来的“姐姐”身上,毕竟人死如灯灭,十年过去,即使辛越有心去查,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从她想起记忆的那天,她就注定不可能只做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她也没有机会只做小鸾,她只是,为了复仇而活的扶箴。她注定要亲手将过往的那个自己杀死。

短暂的思量后,扶箴毫不犹豫地回答:“姓楼,北燕国姓。”辛越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但他不肯相信,楼氏女真的会在十年前就丧命,虽有八分确定,但当初蓟城被迫,流窜出来的宗室女应当不少,他抱着一丝残念,问扶箴:“她的小字是什么,你平时如何唤她?”扶箴深吸一口气,说:“我唤她,′鸾姐姐。”辛越瞳孔一震,他虽不知那个小公主本名叫什么,但他知晓,她的名字里,有一个“鸾"字。

他呼吸略紧,“哪个鸾?”

“鸾凤和鸣的′鸾。"扶箴平声回答。

至此一瞬,万物仿佛都没了声息。

辛越握着拳松了又握,握紧又松开。

原来自己找了十年的人,早在十年前,便已离开人世。辛越不说话,扶箴却无端紧张起来,他要找的,竟然是她自己么?但她想不懂,辛越找她做什么。

她迫使自己将心绪平静下来,“她,是你什么人?”辛越很快将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本想以辛越这个身份回答扶箴,说那是他故友的未婚妻,但转念一想,他与扶箴这样的死敌关系,等他处理完冯宽与陆桓后,必然与扶箴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若是直接这样讲,扶箴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岂不是拿捏住了他真正的软肋?是以他瞥了扶箴一眼,语气浑不在乎,“此女为北燕亡国公主,北燕亡国,她不在宫中,我自要将整个北燕皇室,斩尽杀绝,免得春风吹又生。”扶箴悬在空中的心落了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方才在期待什么,眼前之人可是辛越,镇国公世子辛越,真要找她,也一定是要杀她。

然而,再出声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压作了一句满不在乎的,“哦,那你大可以放心,她早已死透。”

辛越却没接这句,抬腿朝外面走去,只留给扶箴一个背影。从药铺去卫宅的路上,扶箴心绪有些复杂。枉她这段时间合作以来,还觉得辛越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还怀疑过,当年灭燕之战,他参与了多少,今日一番试探,她顿时明白,无论是她过去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都与辛越,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不过这么多年,扶箴早已习惯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在短时间内妥善藏好,等到了卫宅的时候,她又逼迫自己将过往的那些事情暂时放下。难得碰上个晴天,卫选披着衣裳,在院子里晒太阳,卫静姝则侍奉在一旁,见她过来,朝她颔首:“扶尚书。”

卫选抬起眼皮,看见是扶箴过来,坐起来了些,“上回只有渡之一个人过来,说你近来忙得很。”

扶箴走上前去,与卫静姝一同搀扶卫选,“老师坐着便好,前阵子是有些忙,各种事情搅在一起,所以上回只能托渡之带一番心意过来,好在老师近来看着气色好多了。”

卫选点点头,“我是气色好多了,但我见你,瘦了。"他说着隔着衣服轻拍扶箴的小臂。

扶箴为了叫卫选宽心,笑道:"哪有,不一直这样么。”卫选看着她,“我是老了,却也不是糊涂了,你比上回来看我,瘦了好多,若是实在顾不过来,同殿下如实说便是,我知晓你是不想辜负殿下的一片栽培心思,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知晓你并非将功名利禄看得重要的人,”他偏过头去,轻咳几声,又接着道:“不必过多难为自己。”扶箴没多讲,卫选说的这些她又岂会不清楚,但既然想起了过往的事情,便注定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路,一旦她回头,看见的就是故国三千里,看见的便是亲眷旧人的亡魂。

“放下”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卫选接过卫静姝奉上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人生天地之间,不过俯仰忽而,不要总将自己困在过去。”

扶箴眼眶微潮,若说这么些年来,除了孟临舟,有个人将自己当作真正的人来看,那便是卫选,陆桓对她,似乎从来公事公办,只有卫选,待她与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卫静姝是一样的。

她喉头略微哽咽,“老师说的是,学生记住了。”卫选缓缓点头,看着树梢上缓缓飘下来的叶子,问了句:“你的生辰,是不是快要到了?”

扶箴应声,“老师不说,我都快忘了,大约再过一个月,大雪那天。”卫选匀出一息,“那应当还赶得上。”

“什么赶得上?”

卫选没接她这句,只转过来,以有些浑浊的目光看着她,“你及笄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母族长辈为你主持及笄礼,也没取字,殿下似乎也没将你当成寻常女娘,如今五年过去,等你二十岁生辰的时候,老师为你像男子一样主持冠礼吧,我为你取了个表字,有名有字,才算完全。”扶箴心下动容,问道:“老师为我取了什么表字?”卫选却不告诉她,“等你生辰那天,我再告诉你。”扶箴清楚卫选的脾气,并没多问,只当方才那些伤春悲秋的话抛诸脑后,又陪着卫选说了会儿话,直至快要宵禁,才从卫宅离开。她忽然觉得,自己倒也不是毫无归处。

最起码,她现在找回了记忆,认回了贺兰洵,有孟临舟这样的朋友,她能有今天,已经很是知足。

等她报仇雪恨,她便辞去这一身官职,去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像卫选说的那样,再也不为前尘旧事所牵绊。

而事情似乎,并不像她想得这般简单。

次日下朝后,陆桓叫她暂留,她虽不解其意,却也只能顺从。陆桓走在她前面,并不有意等她,“冯宽昨日,同本王举荐了个人,本王想,你应当认得,你觉得应该将他放到哪去?”扶箴颦眉,“冯将军与殿下举荐的,是何人?”陆桓回过头来,睨着她,“前段时间才入太学的学生,贺兰洵。”扶箴心下当即一凛。

贺兰洵?他怎么会搭上冯宽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