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23)(1 / 1)

升龙 老肝妈 1817 字 6个月前

第23章凤鸣山(23)

诛杀宵小如家常便饭,对慕少微的蛇生没有丝毫影响。她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早食日精,晚吸月华,只一日便恢复了往昔日常。

不像村人,自村里出了人命后便魂不守舍,一见官老爷不给村里做主更是觉得天塌了,再想到失去的银子,得罪的“贵人",和最敞亮却遭了血光的屋子……老村长两眼一黑,顿时厥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待诸事安定,已至深夜。村人寻思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遂连夜商议一番,决定进山去找张猎户和“贵人"道明真相,以免因瞒而不报被“贵人”迁怒。次日,村中半数青壮牵着家犬出发,进山寻人去了。早前听张猎户说,他要带“贵人"进山猎熊,需借一只狗和几只鸡做陷阱。如今过了好些天,想必熊也猎到了吧?

也不知“贵人"能否看在熊的面上不跟村里计较人命的事?万一计较,那他们恐怕逃不过下狱和挨板子,甚至还会丢命。“张猎户进山好几天了,也不知走出了多远,咱们得找上多久啊?”“有狗带路,找不久。”

“等见着了人该怎么开口?七个壮汉莫名其妙死在村里,咱们有嘴都说不清。”

“能怎么说,实话实说!他们比咱们更清楚惹过什么样的仇家,是谁动的手。他们连歇脚都能拿出一包银子,总归是讲理的。”慕少微目送他们走远,思及他们即将看到的场景和遭受的冲击,心下轻叹。即使谁都清楚村人与此事没有半点干系,可一旦官与匪的矛盾起来,什么也不懂的村人永远是平息事端的最佳祭品。只消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再打杀几个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是以村人应该庆幸,山君和她已经为他们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只要他们不再傻到报官,就当林子里的事没发生,多少还能从死尸上摸到一点银钱。可惜,事态的发展不尽如人意。

大抵是在恶徒身上尝到了甜头,没过三天,一批官差不请自来,还恰好撞上了从山里回来的青壮。

“死了,都死了!张猎户和那八个人都死了!”“前头的林子里都是饴,张猎户被大卸八块吊了起来,那八个畜生不是好人!他们拿他作了饵,饴上还沾着虎毛,他们是拿他猎虎啊!”“后头的营地全是血,那些个畜生都死了,被野物吃得七零八落的,咱们没给他们收尸。”

官差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这事牵涉不小,但他们习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嘴上说着"我们会给你们做主”,手上却没闲着,猎户的尸身是不动的,林子里的尸体是上赶着去收的。

末了便是一句“等老爷定夺",可走了以后便再无消息。到头来,抚寿村搭进去一个猎户,一堆粮食,一只狗和几只鸡,却什么也没得到。

这教训过于惨痛,老村长气到中了风,直接卧床不起。而猎户的葬礼也办得凑合,村人们没钱了,连棺材板都打薄了几分,只有葬礼上的哭喊是真心实意的。

停尸七日,法事三天,张猎户下葬了。

他埋得比旁人深了三尺,据说他死时怨气深重,得靠土性压一压,防止诈尸。

村人闻言,愈发悲痛。他们洒下浊酒,点燃火烛,声声唤着张猎户的名,告诉他大仇得报,打杀他的人已经死了,他务必好好上路,切莫徘徊人间。也是同一天,村里飘着白花花的纸钱,老村长落下泪来,难过地咽了气。临终前他告诉子女,他们福寿村的孩子必须读书,必须晓事,必须会做人,否则他们的子孙会像他们一样被愚弄、被欺负,分明无辜至极,却落不得一个好。

之后,抚寿村又响起了哭声,办了第二场葬礼,而慕少微在唢呐声中离开了村子,往深山去了。

福兮祸所倚,一如村人接过的那一包银子,看似利大,实则要命。祸兮福所伏,一如村人无所得又失去亲人,看似祸端连绵,实则转机已在酝酿之中。

或许来年惊蛰再见,抚寿村已是另一番面貌。她回头望了村子一眼,后遁入林中,去寻她藏起来的皮草和吃食。村子的冬天过去了,而她的冬天要来了。

但愿长夜有尽,她能再见天明。

新的蛇窝已经找好了,是在一个不大的山洞里。山洞就在悬崖的斜面上,洞口约两个巴掌大小,里头狭长幽冷,于过冬不利,但有一股沾了地气的泉眼涌出,倒是比外头的野林多了一分灵息。大鸟进不来,小鸟逃不走,寻常蛇鼠找不到这里,豺狼虎豹更不会注意。除了冷一点,这儿很安全,又有灵息,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冬眠之所,她大可以把它当成久居之地,直到住不下为止。且,自打她在泉眼中漱鳞,连蛇身的腥味都逐渐变淡。如此“入水即化",连野狗想追杀她都难了。

每天,她日间出去捕猎修炼,夜间回来洗漱休眠。干粮用油纸包着,能存许久,皮草在身下铺着,能抵阴寒。

这次冬眠应该是稳了,她想。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又是一年深秋的尾巴,慕少微离睡去的日子已是不远,此刻她正惬意地趴在树干上,享受秋日最后的暖阳。

可就在这时,秋风送来了熟悉的气息,远远的,她听见一声虎啸响起,震得林鸟扑翅乱飞,小兽全数惊逃。

是山君?

啊,许久不见,今日还真巧,怎么来这旮旯狩猎了呢?人是屁股决定脑袋,兽是强弱决定地盘,她呆的林子可没有填饱它肚子的猎物,来这干嘛,纯粹散步吗?

偏她想错了,山君一不狩猎二不散步,而是特意来找她的。就见一头猛虎拨开林木走来,仰头在树间搜寻一阵,未果,它只闻到了一点蛇味。

没办法,它只好用庞大的身躯将树一棵棵蹭过去,直到其中一棵突然挂下一条蛇来。

“嗷呜。”

山君发出不含威胁,甚至还带点“计谋得逞"的吼声,稍后在树下蹲坐,冲着小蛇再三叫唤着。

它今日没带虎崽,不知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向她求助。可听这声音也没有焦急的意味,看它动作更不急躁,那么它来是为什么呢?只能说,帮忙的事有一就有二,慕少微沉思了会儿,见山君无半分敌意,终是从树上爬下来,谨慎地缩进落叶堆里。山君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见她下来就施施然起身,放慢脚步往林中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她,虎尾轻甩,似乎在示意她跟上。跟上?

也罢,她都下来了,也不差这一段路,姑且看看它要带她去哪儿。于是,一虎一蛇行于林间,穿过溪流,跨过石山,走过荆棘,迈过沼泽,林子是越走越深,路子是越进越偏。

夕阳快下山了,山君的脚步却仍未停下。

她想了想,若是山君想吃蛇,它早动手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既然它没有害她之心,那她何不往前一步,搭一搭山君这“坐骑”呢?一一再这么走下去她的肚皮要磨破了!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抵达它想去的地方!

一不做二不休,她胆大地往前一够,直接够上了山君的虎尾,总算缓过了跋山涉水的疲惫。

谁知山君尾巴一勾,也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干脆利落地撒开四肢朝前奔去。狂风刮过蛇身,差点把她掀飞,她赶紧缠住虎尾,一时被颠得七上八下,五脏六腑都快移位。

好吧,难怪灵虎是战宠而不是坐骑,想来御兽宗老祖已经尝过屁股开花的滋味了。这谁受得了啊,连剑修都快被颠吐了!也不知跑了多久,伴着山君的一声虎啸,它在一片森冷肃杀之地停了下来。虎尾放下,小蛇滑落,慕少微瘫在地上蠕动许久,才总算积蓄起翻身的力气。

她摇头晃脑起身,借着日落昏黄的光看去,只一眼便愣在原地,蛇身僵住暂不敢动。

活见鬼,山君带她来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虎墓”。顾名思义,这是历代山君的埋骨之处,它们总会在临死前寻到这里,与曾经的山君长眠一处,同大山融为一体。

她看到腐朽的虎皮,看到风干的虎骨,看到断齿与裂纹,也看到空洞虎目仿佛燃起了鬼火,向她诉说着生前的荣光。虎墓譬如王陵,虎尸譬如王侯,当她与这群山野之王相对时,好似有一股共鸣隔着生死传来,像是梦回万剑肃杀的剑冢一般。也是,白虎主金,主杀,虎墓如何不算是剑冢?在这里死去的每一位山君都是一柄无主的仙剑,当她一个剑修迈入此地时,它们在透过她的皮囊注视她的道心,而她也在透过它们的尸骸注视它们的锋芒。

原来,这是剑与剑修的共鸣……

山君没有停留,只用虎尾把她扫向虎墓,而后转身离去,毫无等她的意思。所以,它来找她,是为了把她带到这里?

这里有什么吗?

抱着一丝好奇,慕少微游进了虎墓之中,她穿过一头头山君庞大的遗骸,像是过手了一把把饱经风霜的宝剑。

但她万万没想到,就像剑冢中埋着神剑,虎墓中也埋着重宝。她只是循着一丝灵光游入寸草不生的萧杀之地,却发现此处竞堆着一捧虎魄……虎魄?一捧!足有十二块之多!

什么!

外面抢破头的东西,虎墓堆了十二块,这是真的吗?她的蛇眼不会是瞎了吧?

可她没瞎,虎墓是真,虎魄也是真。山君带她来此,不过是想把虎魄给她,毕竟虎魄对它没什么用,但它似乎知道这在外面是个好东西。灵宝来得太突然,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可她明白,准备好的山洞是回不去了,如果她不想放弃虎魄,就必须在虎墓过冬。不难选不是么?

灵宝难得,她爬进虎魄之中。

忽然,她莫名想到了“大能扔虎魄"的片段。其实扔在哪里后文并无记叙,但眼下看来,她已经找到她扔虎魄的地方了。是这里,在凤鸣山。

十二块虎魄譬如十二把神剑,修士使得,人使得,蛇自然也使得。既然虎魄可以拿来炼丹,就说明它有药性,也算是吃食的一种。她才不管蛇能不能吃,总之她定会与它们“好好相处",争取把它们全化在自己的骨血里。虎墓肃杀,应当不会有兽来,她可以在此冬眠。但为了不把自己冻死,她还是扯来一张虎皮盖上,做了一个最不安全的蛇窝。而后,她眼一闭心一横,不成功便成仁,钻入其中就开始吐纳修炼,提前进入了漫长的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