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26)(1 / 1)

升龙 老肝妈 1803 字 7个月前

第26章凤鸣山(26)

君子执剑,金声玉振,不矜不伐,坦荡如砥,是为“君子剑”。习此剑法,需以“君子”立身。一重慎独自持,不淫不移不屈;二重端方大雅,不倦不厌不乱;三重表里如一,要仁要礼要义。金灵根者,天生刚毅,有金玉之姿,有刀剑之利。不经打磨,难成大器,唯千锤百炼方能不出则以,一出惊破天地。

刀剑不可戏要,亦如金灵根不容冒犯,他们生而刚毅,不怒自威,本心至情至烈。

然天道之下过刚易折,为锻其品性,熬其筋骨,金灵根修士练的第一剑往往是“君子剑"。

它确是剑法无疑,也是品性之基,可等修士练上手了才会发现,一阴一阳张弛有度,想把君子剑练到极致,就必须先了解"小人剑"。君子无法避开小人,小人一心祸害君子。想在小人堆里活下去,君子就得先做"小人”。

让君子成“小人”,无异于让金灵根生出水性,懂得能屈能伸。这便是剑法的奥妙之处了,既是习剑,也是做人。金灵根修士但凡能练成君子剑,日后必定能走得更远,活得长久,轻易不会死。

一如前世的她,因心有戾气、人有邪性而修君子剑,不料一修便是巅峰,哪怕之后更换了数种剑道都不变剑心,终至半步大乘。如今人是不做了,但君子剑不一定修不成。毕竟,蛇这东西天生就是软骨头,能趴着就不竖着,能盘着就不掸直,跟君子的“端方大雅"完全扯不上关系,是个生来就阴暗爬行的"小人”。恰是这种资质,偏就适合练君子剑了。即使灵根不融,也不妨碍她更进一步。

她呆在上游练剑,一条蛇昂起身子,“站"得笔直,提起蛇尾一招一式地比划下去,凭经验将招式连绵成串,从生疏到逐渐熟练。可剑法到底是人的剑法,同练追雨逐浪一样,她一边练金声玉振,一边还得把它的招式改到适合蛇身的地步。

没有手,蛇尾便是手;要提胯,蛇腹便是胯。剑修干架时,人头可当不了武器,一般只能用目光震慑对手。可蛇练剑就不一样了,她连手脚都没有,总不能不用头吧?蛇头蛇尾共同肩负起双手双脚的作用,前者长了牙,后者硬如剑,伤人的同时还能咬上对方几口,怎么看都算她赢麻了。但事儿哪有这么简单,那可是她的头啊!把头当手脚用一通乱撞,她不要命了吗?

难怪蛇妖修行时一汲取灵气就得先锻造蛇身,敢情一打架就“磕头"的做法已约定俗成?

怪不得大多数蛇妖都没什么脑子,原来是在经年累月的撞击下损坏了啊。可不用头能用什么,蛇尾单出是独臂,蛇头相随是本性。慕少微仔细思量一番,还是决定继续用头,说到底,她已经是条蛇了。再不愿,蛇也该有蛇的样子。

既然没有蛇妖带她做蛇,那她只能摸索成妖。或许修到后头会显得不伦不类,可修了总比不修强。

心里有了方向,剑法改起来更快了几分。

就这样,日升日落,月出月沉,她修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因腹中饥饿返回村子,摸进熟悉的灶头刨食,吞了三只老鼠才饱。余粮已尽,明晚就得捕猎。她慢腾腾地爬上屋顶晒月亮,心绪平静下来,不禁又猜测起自身的灵根是什么?

水属的剑法用得流畅,金属的剑法也学得很快,看来在金水灵根这两块,她多半是沾上一些的。

妖修与人修的法门虽不同,但二者皆有灵根。无灵根者修不成,她能修便是有的。

若是非金即水,那她就是单灵根的天才;若是金水相生,那她也是双生灵根的天才。可要是在这基础上多加个灵根,那可就不美了。修士的灵根一般是越通透越好,越纯净越强,单一者通天彻地,双生者举世无双。

不过,并非所有的双灵根都是相生,历来双灵相害的也不少,比如金火、土木、水…稍有不慎,双灵相克者容易自毁根基,从此无缘大道。故而,多数双灵相克者会用“洗灵丹"洗去一条灵根,开拓自己的道途。而其中的少数会突破相克的命局,比如把"水火相冲"练成"水火共济”,那便走上了比单灵根还强势的通天大道。

但,逆命者终是寥寥无几。

在她活着的一千多年里,她所见的多数是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被觊觎、被欺骗、被谋害,不幸早早陨落。

而三灵根多止步于元婴期,除非有特殊机遇,否则成不了化神。之后,四灵根多为外门弟子,也一辈子止步于外门,至于五灵根……这灵根颇为特殊,得之者的情况非常极端,他们要么做一生的杂役弟子,郁郁不得志,要么五灵根突然发生变异,融合为混元灵根,从此一鸣惊人。譬如她的师尊一一早年岌岌无名,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废柴五灵根,入道毫无希望。谁知她一路修到元婴顺风顺水,等化了神才来个石破天惊,道明自己是混元灵根。

师尊告诉她:“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身怀宝物一定要学会藏,否则会被人强行夺去。”

“不过,轮到你就不用藏了,毕竞你的师尊是我。”她在前世是个至纯的金灵根天才,又身怀剑骨,天生是块当剑修的料子。然而,若非师尊慧眼如炬,肯收下她,她可能一辈子与道无缘。因身后有人罩着,她几乎当了一辈子锋芒毕露的剑修。只可惜,师尊没能为她这个天剑尊主加冕,在她突破合体期之前,师尊死于玉家之手。而她,前世没能把玉家余孽屠光,真是惭愧。思绪渐渐飘远,她怔怔地望着倒悬的银河,想起了凌虚峰上的落雪烹茶,想起了师尊说要焚琴煮鹤,煮的还是宗主养的……往事历历在目,不曾淡去,可她已身陷囹圄,而师尊不知魂归何处。许久,她总算回神,又拐回到灵根上。

说实话,当惯了单灵根的天才,想让她接受杂灵根实在是难。但还是老话,她没得选,不是么?有总比没有好,她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金练得,水练得,赶明儿换一本土系剑法使使,万一也练得……等去了修界,她一定要搞到洗灵丹!

一晃七日过去了,很不幸,她土系剑法更是大成!思及自己可能是个三灵根,她只觉得心脉受损,化作一条死蛇趴在屋顶上,动也不动了。

恰逢学堂中传来朗朗书声,幼童们摇头晃脑,读着圣贤言:“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求之不得,反求诸己而已矣。”求之不得,反求诸己?

哈,单灵根她求之不得,三灵根要她反求诸己?反求个屁,这天生地养的东西有没有纯看运气,哪是尽力就能求得的,求不得。“多欲则心散,少欲则心安。”

“欲速则不达…”

这学堂是呆不下去了,感觉他们念的每一句都是在骂她,还“骂"得那么大尸□。

她心中幽幽一叹,只觉得自打被村人道破"真身"后,这日子就难过了许多。她才接受了乌梢蛇的身份,还得再接受一个杂灵根的事实?她的气运不至于这么差吧?要不晒晒太阳去去霉气?慕少微从茅草下拱出来,本想换个屋顶歇息,不料书吏喊停了诵读,开始给孩子们讲学。并且,他讲的并非圣贤书,而是大雍相关的事,一听,她便不打算走了。

“福寿村通往红莲镇,红莲镇落在青禾县,青禾县处于崇岳州之中,而州之上是府,府之上是省,省合在一块便成了国,而我们大雍便是′国',大国。“大雍足有十二省,一百五十府,二百二十州,一千三百县,像我们福寿村这样的村子更是数不胜数,难以计数。”书吏告诉幼童,村外的世界很大,他们的眼光不该局限于一村之间,而该从村走向镇,从镇走向县,尽自己所能一步步迈出去,再荣归故里。又叹道人生而不同,或许他们一生迈出的脚步,他人在几年间就已迈过,甚至走向更远的地方。

兴许是想到了自身的遭遇,书吏的讲学已然偏了,说出的话也带了不该有的情绪:“有人生来便是龙虎,居庙堂之高,享万民之福。丞相的儿子是丞相,将军的儿子是将军,百姓的儿子…

他收了声,回过神,立刻转了话头:“说到丞相和将军,我大雍有名臣良将无数,先生今天便给大伙儿说说战功赫赫的梅家军吧!”一说到“将军”,听得雨里雾里的幼童果然来了兴致,都说“好”。书吏笑道:“这梅家军啊,足有三十万雄狮,他们久居西北苦寒之地,为大雍挡住了前来进犯的胡奴。”

想来姓"梅"的在大雍颇有建树,连偏远山村的书吏提起他们都颇多赞誉,估计是难得的忠臣没错了。

只是,三十万大军居于西北位……

慕少微忍不住用修士的眼光分析格局,越想越觉得这位置不对。西北为乾,乾为天,五行主金,有肃杀之意。而三十万大军阳刚威武,有进攻流动之象,形同风雷,可作“震"卦看,而乾天和震雷一合,可不就成了无妄无妄封卦…诶,为吉时,则师出有名;不吉时,则招灾要命。简言之这大军动不得,最好一直窝在西北别回来,便会一直得到乾位的王气庇佑。若是一朝动了便会被判定为“进攻”,只怕会分崩离析。不过,这与她何干呢?想这么多作甚,连书吏讲的什么故事都没听,真是失了点乐趣。

凡人的王朝更迭、家族兴衰、生离死别,她没兴趣,也不会有所牵扯,她只想重返修界踏上妖修的道途,届时这凡间种种,于她又是过眼云烟。忠臣也好,奸臣也罢,百年后俱是一捧黄土。虽然做人时的良心会让她可惜忠臣的遭遇,但也仅止于此了。

都是命。

慕少微掸了掸蛇身,状态就像伸懒腰,耳听书吏结束了讲学,放幼童们出去玩耍,她便换了个屋顶,决定盘树上吐纳去了。果然,幼童玩起了梅家军对抗胡奴的游戏,两边抓来家犬当马骑,“打"得不亦乐乎。

狗叫声连成一片,连大鹅都被赶来参战,她只能庆幸自己溜得快,不然迟早会有一条狗嗅到她的气味,然后她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胡奴”。得,练个剑吧,日头还早。

土系剑法也过了一本,火生士,她得挑一本火属的剑法练练。但是……要是练得顺利,她不就成了四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