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灼雪(8)(1 / 1)

升龙 老肝妈 1814 字 7个月前

第40章梅灼雪(8)

什么是修炼,什么是汲取日精,梅灼雪对妖怪的日常是一概不明。只是人会害他,蛇会帮他,好赖他总分得清。经过大半月的相处,信任蛇已逐渐成为一种本能。它一大早叫醒他必有要事,既是让他去,他便去了,何必多问。

此时天未大亮,林中雾蒙蒙的一片,湿冷透骨,阴森可怖。梅灼雪拢了拢衣衫,谨慎地环顾四周,看看有无野兽追上来。却见蛇不再前行,而是寻了块开阔的地方停下,它弹尾一指空地上的大石,似在示意他爬上去。他不疑有它,一瘸一拐地挪过去照做。待他在大石上坐稳,蛇也爬了上来,在他身侧盘成一团。它指向东方发白的天际,又点了点他的腿,凌空写了一字:“盘。”为防他看不分明,它还放慢了速度写一遍,再补了几个字:“盘膝而坐。”梅灼雪掰过木腿盘起,静待下一步指示。就见蛇一尾巴抽向他的后腰,又打上他的后颈,再拨开他的左手置于膝盖上,让他挺直脊背、露出腹部。见他姿势对了,蛇才缓缓写道:“人有三丹田,上泥丸,中膻中,下关元。三者含而不露,气机交互,生息转圜,是为修炼。”上丹田在两眉之间的印堂深处,是泥丸宫,主藏神,是修士修炼神识的场所。

中丹田在心心胸中间的膻中穴附近,是脏腑五行运转的枢纽,主“精气化神”,是上下两个丹田交换灵气的媒介。

而下丹田位于脐下三寸的关元穴处,与脊椎呼应相连,主藏精,是修士纳气汲灵的根本,也是结丹结婴的能量之源。所谓引气入体,便是在纳入灵气后气沉丹田,让生息汇聚于下丹田处发酵,再上升至中丹田、上丹田处打开关窍,形成一个“天地交互"的大周天。资质极佳者能一息通全身,开三大关窍,顷刻打开内观、凝成神识,比如前世的慕少微。

资质不佳者往往只能通一两窍,转个小周天。而资质更差的便不必说了,兴许光是引气就得花去几年。

不过,梅灼雪的情况较为特殊,恐怕不能以天赋优劣下定论。一来他缺手断脚,筋脉不通;二来他身刻他人八字,易受气运影响;三来他大病初愈,浑身气机不畅。

这第四么一一

无论他有无灵根,资质是好是坏,悟性是高是低,他都是第一次接触修炼,也是第一次听她传道,且引气之地还是在灵气稀薄的凡间。各方面的条件都不足,就算他是奇才也够呛。因此,慕少微不指望他一夕之内引气入体,只希望他能找到一些气感,好让她确定他是有灵根的。

这么一来,她才会全力栽培他,将他养得白胖些,好叫他活到收徒大典。蛇尾不停:“日出时,泥丸宫向日,吐纳八次。灌气入肺,游走全身,沉入丹田,上冲吐故……”

蛇越写越快,梅灼雪已然看不清了,只能打断它:“这看上去像是方士修炼的法子。”

“我在宫中办事时见过他们的册子,上面写的是吐纳九次,怎么你写的是吐纳八次?”

慕少微一听吐纳九次,乐了:“女七男八,结婴为九,他们学错了。”或者,他们拿的是元婴修士的功法,是秘籍,只是不适合不入道的凡人使用。

修士不至结婴就不算超脱凡尘,修炼时必分男女,按阴阳有差的方式修炼,这便是“阴阳有序”。

而修士一结婴就算不得人了,算"大能”,是“小仙",故而七和八这两数便不能用了,得用极数九才行。

梅灼雪问:“为何是女七男八?”

蛇尾缓写:“女阴男阳,七阳八阴,一阴一阳之谓道。”如此搭配才能阴阳调和,增五行平衡之气。

梅灼雪又问:“那结婴又是什么?是指…男女成婚后有了孩子吗?”蛇尾一顿,慕少微陷入了沉默。

她光知道他是个世家子,学的是权谋兵法,读的修身齐家,对修道应是一窍不通的,为此她也做好了从头教一遍的准备。但她没想到,他虽然一窍不通却擅长联想,还会举一反三,这“结婴"说得也没毛病啊,反正都是下丹田结出个婴孩……啊呸!差远了!结婴跟生孩子能一样吗?照这来,有元婴修士跌落大境界,不就成“"小产"了吗?

唉,她跟他解释不清,真要解释,蛇尾得写出火星子来,还是让他以后的师父教去吧。

况且,听他这说法,他平日里多半是个不看话本子的。但凡多看点志怪书籍,也不至于连元婴是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能写下两字:“非也。”

不做解释,只道:“日后再说。”

可十七岁的少年异常难搞,梅灼雪一见这四字便忍俊不禁,直接拆台:“我爹一说这四个字,我就知道不会有下文了,他只会避而不谈。柳溪,你也想用这一招打发我?”

慕少微蛇脸一木:“修炼,快日出了。”

她突然福至心灵,明悟了师尊为何千百年来只收她一个徒弟了,还是个年纪最大的徒弟。

能是什么?因为省心啊!

她早已熟透,给碗饭就吃,给功法就修,给道场就听,给把剑就练,日常根本不会去麻烦她老人家,她只消放养、偶尔给点灵石法器,她就直接长成了。假如师尊收个年纪小的弟子,大抵是过不上安生日子的。小弟子只会跟梅灼雪一样,得让她手把手教,这不得烦死?虽说上辈子没徒弟送终是个遗憾,但养徒弟也挺费心的,还是不养了。慕少微心念电转,瞬间断了收徒的念头。梅灼雪尚不知避开了一个坑,一见蛇“正襟危坐”,朝东方昂起蛇头,便也学着它的样子面向东方,数着拍子吐纳起来。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做对,只知道旭日似乎照了他满身,暖洋洋的,一下子驱走了寒意。

他的眉心发热,胸中有郁结之气吐出,下腹似有余温流转…奇异的感觉惊到了他,他的心念一瞬无法凝聚,专注的心神就这么散了。一愣回神,他睁开眼,身上又变得凉飕飕的,可身侧却传来一股暖意。他侧首,就见蛇的周身覆上了一层淡紫的烟霞,像是火光缭绕,正随着它的吐纳铺开又凝聚,犹如一把开合自如的伞。气、窍、日精、修……

原来这就是“仙家"手段,而它在教他这些,甚至不收他束格,不提任何条件。

梅灼雪深知这些来之不易,而蛇能一下子指出方士修行的错处,可见它本身阅历丰富,或许比皇宫中的所有方士加起来都强。它让他练,他就练,毕竞它是前辈啊。

静心凝神,梅灼雪再度吐故纳新,慢慢找回了之前暖融融的感觉。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股暖意逐渐消散,他带着遗憾的情绪“醒”来,就见蛇早已清醒,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柳溪,怎么了?”

慕少微的蛇尾打着小小的颤,只觉天无绝蛇之路:“紫气覆体,你能修炼。”

祖师在上,可给她逮住一把真钥匙了!她回修界有望!梅灼雪疑惑:“难道不是人人能修炼吗?”蛇摇头,写下“看资质"之后便再无解释,只是示意他回去。日出山醒,鸟兽齐鸣,此地不宜久留。

梅灼雪爬下大石,跛着脚往山洞走去。许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断肢不再作痛,浑身充满了力气,好似变回了一年前的自己。不是错觉,他好像能跑一段路了,虽然有点跛。“柳溪!柳溪!我、我能跑了!”

蛇没有理他,蛇正在思考今天中午吃什么。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当他们都迈向大道,她和他指不定谁吃得多呢。愁!

慕少微掏了个兔子窝,梅灼雪挖了一筐菜。精米下锅,兔肉共煮,临起锅了再下一把菜,放点盐,今天份的吃食便有了。

一人一个钵,两头吃得稀里哗啦,显然滋味极佳。待锅空了,梅灼雪自觉端去洗刷,慕少微则爬上石头晒太阳,前者想着请教修炼的事,后者想着带人吸收月华的事,谁知静谧的时光没持续多久,远处的深山忽然热闹了起来。人对此一无所知,兽对此却很敏感。

洞口的两匹马刨了刨地,趴着的蛇忽然支起身子,戒备地朝一处看去。很快,她游下石头,一尾巴卷起水淋在火堆上,盖灭了生火的烟。见状,梅灼雪脸色一变,当即取过匕首防身,摸到洞口处往外探。“来了人?"如果来的是兽,蛇可不会灭火。蛇点头,写道:“留在这里,我去看看。”“……万事小心。”

蛇去看确实比人去探安全多了,尤其是在深山里。慕少微离开洞府,向着来人的地方游去。由于她长期修炼不间断,她的游动速度极快,几乎称得上风驰电掣,没一会儿便出了领地。离得远些,她只感知到一众凡人踩在大地上的轻微振动;离得近些,她便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是,来者不是追杀梅灼雪的追兵,而是抚寿村来寻人的村人。

带队的是已故张猎户的儿子,之后是村长和十二名青壮,其中一个最健硕的小伙子背着不便行走的书吏,他们举着火把、背着干粮朝这头走来,走向出事的地方。

“先生,那衙役说的是真的,这里真来了一伙人,县太爷也走失了。看!真有棺材,真是来埋人的!”

“棺材里有具尸体,被烧了,也不知是不是那衙役说的……”书吏拨开众人走上前去,一见棺木中被烧黑的尸体,吐出浊气:“不是,那衙役说梅家人断了手脚,这尸体手脚俱全。再找找,小心些!”“这一片都被火烧过了,还有熊掌印。"有人叹道,“是有几具缺胳膊断腿的尸身,但……看这缺口更像是被熊啃的。”“那梅家人真的还活着吗?已经大半个月了,他能在深山里活多久?”“先生,如果咱们找到了他,真要把他带回村里吗?听说他可是朝廷重犯啊。”

书吏叹道:“记住,咱们进山是来找县太爷的,不是来找梅家人的,可给我记死这一条!你要是记不住,咱们全村都得被杀头。但你记住了,咱们也不一定能活。”

“啊这,这是为什么啊?”

“百姓命贱。"书吏无奈道,“死不死只是上头的一句话而已,想要不死,就得先把梅家人寻着,藏起来。他们找不到人就用得上咱们,咱们有用,就不容易死。”

当然,这只是表面话,他此番进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梅家人活。而且,他是真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