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灼雪(29)(1 / 1)

升龙 老肝妈 1970 字 5个月前

第61章梅灼雪(29)

慕少微有些理解她为何会投胎成蛇了。

蛇没有眼睑,不论是睡是醒,蛇的眼睛总是闭不上的,跟她多像啊。她上辈子与仙器同归于尽,死不瞑目;这辈子得知仇敌未灭,活不瞑目。左右都是“不瞑目”,死活皆是不甘心,可不就变成蛇了么。6唉,横竖不瞑目的蛇生多么艰难,怎么就是土灵根呢?思绪毫无逻辑,情绪反复拉扯,扯来扯去还是扯回了最本质的问题一一她居然是个土灵根,还是个传承断绝的至纯。她可真厉害啊……

好处是过去的一些事说得通了。

比如她为何修炼起水系和金系的剑诀总是进步飞速?因为土克水,能阻滞、引导水流;土生金,能孕育、增益矿藏。1比如她修炼起土系和火系的剑诀为什么会得心应手,还能强身健体?因为土会帮扶土,就像强有力的兄弟姊妹会帮衬她;,火会生旺土,就像亲生母亲会倾尽全力养育她。

而她之所以会在修炼木系剑诀时屡屡碰壁,主要是木性克制土性的缘故。偏偏,木克土却又疏导土,一如巨木的根系往大地之下深扎,足以让硬土变得柔软,焕发出全新的生机。故而,她的木系剑诀越练越是通达,犹如老树之根越扎越深,令土质化作最适合木系生长的土壤。无怪乎五行之中土居中央,它确实有兼容包并之力,能运作甚至运化别的五行力量。<1

也难怪她误以为自己什么五行都使得,是个资质不高的杂灵根……土性包容,接纳所有,是会给人杂灵根的错觉。

严格说来,土灵根强旺非常,若是修行得当,甚至能当作混元灵根使唤。可土灵根的坏处并非没有,最重要也是最显眼的一点便是一-顶级功法稀缺。深挖她前世的记忆,看看那些土系大能都在干什么?哦,在种地、养灵龟、去秘境挖药、勘探灵脉,然后回洞府嗑几粒花生米?走的什么大道?多为药修、丹修和食修;练的什么功法?多是龟息、药理和结界;平日里有什么爱好?一般是风水堪舆和挖宝,吃饱喝足再睡觉。4土系大能性子温吞,修炼不徐不急,透着一种老乌龟成精的安逸感,跟她一个不服就干的剑修几乎是两个品种的修士,一看就合不来。不过,土灵根也不是没出过剑修,他们多使用重剑,是灭魔之战中最牢不可摧的一道防线,也曾是她生死可托的战友。<1可是,与土灵根相关的剑诀她早在前世便修透了。能支撑土灵根修到渡劫期的功法她有,还不止一本,不止一类。但要支撑至纯土灵根进阶飞升的功法…她拥有的就不够看了。唉,蛇生啊,真是一眼能望到头,难不成要她弃剑从种地,借此成就大道吗?1

可饶了她吧,她种的地只会长出剑。<3

难得的,慕少微的道心也有不得清净的时候。她胡思乱想了许久,最终强行斩断了杂念,再度投入到修炼之中。

她何必自扰?

她是蛇,又不是人。人修没有至纯土灵根的功法,可妖修不一定没有。据她所知,土性重的妖怪可有不少,比如穿山甲、泥鳅和霞鼠,比如弹涂鱼、岩羊和鼍龙。2

在这些妖物中,但凡能出一个大能,定会诞生一本她所不知的土系功法。这么多年过去了,妖修的库藏应该不少吧?<1所以,这妖界她是非去不可。<4

室内陷入一片安谧,只剩灵气在向蛇身集聚。慕少微不知弟子考何时结束,只知道飞舟的结界未散、修士不归,她还能再修炼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莫名其妙地感知到了大地轻微的振动。远方的狐狸山卸下禁制,从与世隔绝的状态再度与大地连通。地气与灵气一经混杂,慕少微便清醒过来,迅速切换到凡蛇的状态。果不其然,无数大能化作飞星离开狐狸山,朝天宗的飞舟散了结界,执法长老李向阳同一名天机阁修士一息就抵达舟前。神识扫过飞舟三遍,没见到一个人影,李向阳蹙眉道:“江道友这卦签竟也有不准的时候。”

“你说今日地龙翻身之时,我宗必出一个至纯灵根,可狐狸山并无地动,那周全也没选择我宗。"<2

“你怀疑舟上有弟子遗漏,未参加入道试炼,我便也陪你来了。但这舟上除了一些畜生和灵宠,连个人影也无,真不知江道友说的至纯在哪里?”说着,李向阳朝他伸出手:“江中鹤,把三百灵石的卦金还我。老夫不能既失了至纯又失了灵石,真当我是冤大头?"<1江中鹤捋须一笑:“若还了这三百卦金,你不仅失了至纯还失了因果,更失了我这个能占会算的朋友。”

李向阳:“你这也叫能占会算?”

“一般不会出错。"江中鹤抬手一搭指,正要掐算,却觉指尖一疼,像是外应在告诉他不宜占卜,“奇了怪了,占不得…莫非是有什么大因果?”“如何?”

“天机不可泄露。”

“把灵石还给老夫。”

………啧,抠搜,不还。”

想从卦师口袋里摸金,门都没有。江中鹤立马飞远,李向阳大怒追去,两个没收到弟子的老鬼一路骂骂咧咧,去别处山头干架去了。就见西方的天边灵光闪烁,伴着“轰隆"一声巨响,两个老鬼掀翻了一座小山。

一众灵根者搭着筑基期弟子的飞剑回来,又敬又畏地望着西边天,却听载着他们的弟子淡定地说道:“莫慌,习惯就好。”“这也能习惯?”

“轰隆!”

弟子平静道:“在修界,要靠拳头解决的事多了去了。就像刚才大能们争夺那个至纯金灵根,差一点打起来。”

“都是灵根,至纯金灵根就那么特殊吗?"有人问。弟子点头:“史载最强的剑修便是至纯金灵根,以半步大乘之躯硬撼仙器,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那是谁啊?”

“谁啊?"弟子拖长了声音道,“那便是周全亲自选的,早死了两千年的"师尊′啊。"

梅灼雪离开时星斗满天,身上除了一条木腿便再无长物。他回来时依旧披星戴月,可身上除了木腿还多了一个储物袋,以及一身新添的刀伤。

他推门而入,又饿又累。但他对桌上的茶水吃食视若无睹,而是一瘸一拐地走到蛇的面前,抬手抚过它冰凉的鳞片,再小心翼翼地将头靠了上去。<10“柳溪,或许…我只剩下你了。”

诶,别!

慕少微的蛇尾僵在半空,嘶嘶声不绝:只剩我?那你只会什么都不剩啊。“仙家技法当真奇巧无比。"梅灼雪的语气透出前所未有的疲惫,“说是弟子考,里头无一不是折磨人的手段。”

寅时三刻着人起床,让人靠着双腿走到狐狸山,硬走了快两个时辰3一众灵根者又饿又渴,又困又乏,却又不敢掉队,因为走在前头的修士压根不会等人,卯时的山间雾气极大,稍一松懈人就走丢了。“只这一路,我的断腿就磨出了血。“梅灼雪道,“到地方后说是让我们歇息,可我看到歇下的人很快睡去,怎么也叫不醒。”“辰时三刻开考,他们依旧在梦里,而剩下的人要爬一段望不到头的登仙阶,只有爬上了才算通过考核。”

彼时,他放下背上的周万里,牵着他登上仙阶。谁知一步跨上去就陷入了颠倒梦境,阶梯消失了,周万里不见了,他再度回到了西北军营,一推门进去,他的家人健在,问他这么早回来作甚,不是要在校场练枪吗?

“我心知是假的,可免不了沉湎其间。我一次次告诉自己快些醒来,但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多看他们一眼……”“到后来,我已分不清虚与实,只觉得梅家根本没有倒,而遇见你才是一场梦。直到′金蛇吞月′的流言再度兴起,直到我父兄再次被擒一一柳溪,我又一次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我又一次被拖入大牢承受严刑拷打,又一次被斩断了手脚。"<1

但不同的是,幻境中的大牢与他经历过的大牢有着细微的差别。镇守牢狱的神兽往往是独犴,可他所见的总是一条蛇;刑具之中甚少会用到长剑,可他手边总是搁着一把剑。

蛇与剑,这感觉是如此熟悉,像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于是,当看不清面目的狱卒再次进来之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拿过长剑,好似练过万遍平刺一般,内心极其平静地将剑送出,一把捅穿了狱卒的心脏。“那一刻,我觉得我醒了,但又没彻底醒来。我提着剑一路杀出去,每一剑都见血封喉,谁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就这样杀进了皇宫,想把阿月救出来,发现她早已被绞死了。"<5

梅家死到只剩他一个了。

他举目无亲,举世皆敌。当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牵挂了断,他的心再无一丝恐惧。生如何,死如何,他不在乎了。他只知道握紧手中之剑大杀四方,既然世道无法给他公允,那他就强要一个公允!

恶人就该有恶报,否则他执剑是为什么?

若恶报不愿找上恶人,那他就是恶人的报应!“我杀光了王公贵族,那里一片尸山血海,不留一个活口。"梅灼雪的话像是在呓语,“我同魔头无异,可心头却异常畅快。接着,我感觉有什么气灌进了身体,我一下子醒了过了。”

慕少微明白,他这是以杀戮剑破了仇恨的心心魔,一举突破了壁障,成功引气入体了。

“醒来一身血,我在山中央,身边全是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知晓无人救他,便只能咬牙切齿地往上爬。“我爬到顶了,柳溪。我以为我是最后一个,结果发现我是第一个。”“黄莲爬了六十级,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林无双爬了九十级,她挥刀乱砍,差点伤了那对双生姐妹。”

“庄有闲爬了四十九级,许是梦到伤心处,一直喊着爹娘。至于万里……周万里只爬了三级,便坐在长阶上不走了,硬说有猫陪他玩。"<3“我在山顶等到日落,才等来另外十一个登顶者。而我们这艘飞舟上成功爬到顶的,只有我和林无双两人。”

考核结束,封顶十二人。之后,他见证了大宗门为了抢一个合心意的弟子,能使出多少不要脸的手段。

一名化神期的佛修想收他,合欢宗的弟子跳出来大喊:“秃驴,你想收他却不收我,岂能厚此薄彼!你敢收他,来日我定挖你墙角,让你悔不当初!”另一名刀宗的大能想收他,却被一名剑修拦下:“不如你与我先打一架,让这小子看看谁才有资格当他师尊。”

御兽宗的大能笑道:“至纯金灵根我们倒是不敢想,听说你有个弟弟,喜欢跟猫玩,是吗?”

朝天宗的修士插了一句话:“那孩子名为周万里,水火双灵根,克冲失智,极为难治。即使抹去一条灵根,或许心性也无法恢复正常,贵宗还要收吗?“有何不可?"御兽宗的修士笑道,“陪猫狗要什么心性,越是单纯越得灵兽喜爱。"说着又看向他,“令弟我宗便带走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时常来看看。"<3

梅灼雪自是称谢,他身侧的林无双已经择定了刀宗。“柳溪,我本以为太衍仙宗无人会来,已有走向大剑阁之心。没想到,这个宗门还是来了一人,而他现在是我师叔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