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灼雪(32)(1 / 1)

升龙 老肝妈 1828 字 5个月前

第64章梅灼雪(32)

凡人以为的仙家楼阁,多是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之物。不说是富丽堂皇的琼楼玉宇,起码也是大气恢宏的肃穆之地,而不是如眼前这般,凌虚峰就是一座山峰,拾仙梯就是一水石板路,弟子殿就是几个破烂洞府。<2灵风抚过,森海此起彼伏。在远方传来的鹤鸣声中,梅灼雪被抱剑童子领到一处巨大的练剑场上,正对着场边零散的岩石、仙木、地洞和鱼池发呆。童子指着这些寒惨的东西说道:“到了,这些就是凌虚峰的弟子殿,你挑个合眼缘的住下,往后便是你的洞府。”

这些……是洞府?

做人十八年,梅灼雪很难想象这些个东西怎么是洞府?修界的一切总在不停推翻他曾经的认知和见识。

“对了,那两棵树不能选。"童子指向林间的银杏与松树,道:“公孙木是你师祖的洞府,不老松是你师尊的洞府。”

“公孙木设有禁制,你进去会被困在里头。不老松倒是府门敞开,里头什么机关也没有,你可以随意出入,记得常去打扫。”梅灼雪一愣,问道:“可是,天剑尊主是位女子,她的洞府岂不是她的闺房,怎可随意出入?"<1

童子扫他一眼,目中无光,唯余叹息:“唉,你们凡人…1“满脑子男女有别、三纲五常的,每一个上山修仙的都要别扭个二三十年才能转过弯来,杂念太多了。”

“你且记着,修界只看实力,不看男女,也没凡间那么多规矩伦理。强如天剑尊主,她的洞府哪是闺房,那是魔窟,就算洞府不设防,也没人敢硬闯。2”“依我看,尊主是巴不得有人夜袭,她好一剑送人归西。"3梅灼雪听得心中颇受震动:“无人敢去试她一剑…“这究竟是何等风采?“自然。"仙器受她一剑都归天了呢,更何况是修士,哪个的命能有她的剑硬?

童子道:“老祖与尊主甚为亲厚,自尊主去后,他时常出入她的洞府缅怀,这才发现了玄海沉木箱。老祖料想是尊主的传承,便起了给她收徒的心思,这一找就是千年。”

凌虚峰的大能养活了碧落峰的传人,如今,也到了碧落峰为凌虚峰延续法脉的时候,一饮一啄皆由前定。

“快选吧。“童子催促,“选完了我还要教你说话习字,等你学会了受老祖召见,我就不用在旁边伺候了。”

梅灼雪颔首:“劳烦小兄弟了。”

“小兄弟?"童子听了似笑非笑,“你瞧着我是几岁?”“十五?”

说着,梅灼雪择定一块大石,童子往石头上一拍掌,就见洞门一下开了,露出里头的长廊和逐一亮起的灯火,虚虚望去,竞真是个大殿。童子率先入内,道:“我已两百岁有余。”梅灼雪一愣:“是小子无礼,失敬了,前辈。”“你喊老祖师叔,也将是尊主的徒弟,这一声′前辈'我可当不得。“童子平静道,“我只是言官的后代,老祖用得顺手便赐了我驻颜丹和延寿丹,否则我活不了这么久。"<2

“你可以叫我'竹君。”

弟子殿彻底敞亮起来,外头的岩石笨重沉闷,不想殿内竞是轻纱随风起,灵泉淌青砖,是个风格轻盈的清秀之所,还安置着桌椅和空落的书架。竹君引着他去认内室、偏殿、净房,又告知他如何出门,几时会有人送饭,以及洞府内的灵泉可饮可洗,由他自行安排。“我宗有八十一条灵脉,融十万灵山,有数万年底蕴,称得上富裕有余,你成了我宗弟子定不会吃亏。”

“但,你也得清楚富贵招人眼,没实力定然保不住家业。”“老祖已是合体后期大能,兴许再过个几百上千年便要渡大乘雷劫。而雷劫凶险,老祖也不知能否过关,因此在渡劫之前,他需要挑一个守宗人,现下想来应该是你_2

走到灵泉边,梅灼雪悄悄放下竹筐,掀开一角。就见无聊坏了的蛇一溜烟钻进灵泉里,没入底部,在弟子殿中畅游起来。竹君带着梅灼雪走远,估摸是习字去了,要很久。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谁能比她更熟悉凌虚峰,慕少微一下子游出灵泉,闪电般出了弟子殿,直奔不老松啊,她回家了!<4

一如童子所言,她的洞府不设防。素太行时常来,只做打扫不设禁制,更是方便了她出入。

她的弟子殿还是旧时模样,放眼望去是一大片接着远山的灵湖,湖水清澈却玄黑,深不见底,里头不养鱼虾蚌螺,只因其灵气充裕,要养也只能养大蛇或鲛人,玄龟或蛟龙。<1

那些凶兽倒是与前世的她极为相衬。

湖上是交错构筑的亭台楼阁,它们全为木质,泡水却不腐,沐风而不裂,还传出一股安神香,闻着有空山雨后的清新。风来,一层层薄如蝉翼的白纱飞卷,恍惚中,慕少微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一身血地在湖中亭拭剑,而她身后的湖水泛起波澜,甩出一条白蛇的长尾,它懒洋洋地晃动着,搅得水光飞12

幻觉只一瞬,往昔不再来。

慕少微停顿片刻,终是飞快朝里游去。她洞府内的布置一如以前,简约、质朴,不放什么奢侈的宝物,颇符合大部分剑修“兜里没钱″的风格。可她知道并非如此,实际上,她富得流油。太衍仙宗给她的份例不少,师尊给予她的资源也多,而剑修除了一把剑和几套法衣,平时也没什么开销,只要她不是天天干架赔钱,这灵石多少能攒下来不过,即便每天干仗,也花不了她一个子,说到底她是赢的那方。输家的储物袋和库藏全进了她的须弥芥子,年复一年的,她早已攒出了一个大库。遗憾的是,她习惯了收战利品,自然也习惯了将须弥芥子带在身上。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家当全落在了大荒。<1如今行于洞府,她是捡不着一枚丹药,更拿不出弟子拜师礼的。甚至,连玄海沉木也被素太行当传承收了去,她捞不着也动不了手脚。只是,灵湖还在,白蛇往年用过的、所有的旧物都在。她记得他有白龙血脉,在蛇族地位特殊,修炼下去有极大的可能化龙,那么一一他是否留下了蛇妖可用的功法呢?若是有,她能用吗?1慕少微游进内室,钻入床底、盘上天顶、绕进牌匾,还用蛇尾敲了一遍地板和墙砖,听声辩位。

她几乎翻遍了能翻的地方,连琉璃灯的灯罩内部都没放过,可折腾良久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白蛇似乎也是个……把须弥芥子带在身上的主。他总是喜欢学她的样,力求成为比她的本命剑更懂她的本命蛇,可惜也陨落了3得,她是真成穷光蛋了。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吧。功法是捞不到,灵气总得捞一把。她想了想,终是钻进了灵湖里。

竹君离开后,梅灼雪找蛇几欲找疯。直到出了洞府,发现蛇缓慢地在地上爬行,这才松了口气。<2

“柳溪,你去哪儿了?”

手一搭上,他才惊觉原本冰凉的蛇竞变得滚烫。它主动沿着他的手臂盘上来,将蛇身挂在他身上,用尾巴写道:"蜕皮。”它要蜕皮了!

梅灼雪一凛,立刻把蛇搭上肩膀,一把扛进洞府,放入灵泉之中。而后,他单手反复摩挲蛇头,寻找破皮的点,谁知蛇猛地吸了一口灵气,蛇身一涨,他便听见了一阵裂帛之声。2

旧皮裂开了,新皮在长出来,速度无比快。梅灼雪哪见过这等蜕皮,要不是身份、地点都不合适,他真想给蛇请个大夫来。

很快,蛇的旧皮变得灰白,它像老树皮一般逐块脱落,随流水而去。而蛇的鳞片一圈圈撑开,底下的皮肉溢出黑红色的血丝,还伴着一股蛇类独有的腥味“柳溪,你这是怎么了?”

梅灼雪手忙脚乱地倒出储物袋中的灵丹,“回春丹你用得上吗?聚灵丹呢?那这一瓶、还有这一瓶呢?”

“我、我请竹君来!”

他从未用过传讯符,竹君说撕开即用便可。但他还来不及撕,就见蛇尾一扬打落了他的传讯符,又在地上划下:“等。”等她吸收灵气,等她排出杂质,等她完成这一次堪比洗筋伐髓的蜕皮。是她高估了自己,还当灵湖是澡盆子呢,也不想想前世的自己是什么修为,而她如今又是个什么修为。

一条才从凡间上来的小蛇就敢入灵湖,没当场被灵湖融掉都算她命大,只是蜕一次血皮,已是极轻的惩罚。

再说,她也不是没得到好处。灵湖之于她就像洗髓丹之于凡人,扛过这一遭,她体内的杂质算是清理干净,蛇身内的气窍和关节应该也打通了。哪怕她还是存不住灵气,但蛇身的韧度已经堪比炼气期的体修。也就是说,她终是比梅灼雪更快一步迈进修士的行列,不过是妖修。不需要丹药,灵湖的灵气实在太多,她还不知死活地喝了一口。1蛇尾扫开一排丹药,她深吸一口气沉入灵泉之中,任由泉水冲走漆黑腥臭的杂质。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轻开,竹君提着两只食盒进来。他给梅灼雪备了灵米和两菜一汤,给蛇备了一整只灵雉,足有三十斤重,也够蛇吃了。“该用饭了。”

竹君缓步而来:“老祖待你的蛇不薄,给了一整只灵雉,还是熟食。灵雉的阳气养蛇,没准吃下后便开……智了?”嗯?

怎料一进来,就见梅灼雪坐在泉边满面愁色,而蛇在泉底游动,有一股股黑气从蛇身上冒出。

竹君喃喃道:“看来已经开智了。”

又扫向梅灼雪,心道这一个算是失智了。也罢,他是不懂养灵兽的人,护兽跟护着眼珠子似的。<2

梅灼雪:“竹君,我的蛇会不会”

“不会,没有,莫烦扰。"竹君放下食盒,“畜……灵兽入个道而已。”又瞥了他一眼,思及天剑尊主的丰功伟绩,竹君难得冷下声:“你的蛇倒是比你争气,一来就洗筋伐髓。若非你是个人,我看凌虚峰不如传给你的蛇。4”“用饭,吃饱了我好送你上路。“竹君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你就用生骨活肉丹吧。"<3

梅灼雪应是。

于是,当慕少微奄奄一息地爬出灵泉时,梅灼雪刚服下丹药,跨入药桶。不多时,内室传来刺鼻的血味和压抑的嘶吼,许是怕惊扰了什么,梅灼雪咬住巾帕,再也不发一声。

竹君抱剑倚在门口,亲眼瞧着本想游进来的蛇止步,转向了喷香的灵雉③嚅,人不如雉啊,难怪老祖不喜蛇。<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