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舞(6)(1 / 1)

升龙 老肝妈 1814 字 5个月前

第73章龙蛇舞(6)

花枝有句话说得不错,蛇妖长筋骨时还是得吃血食。血食种类丰富,肉质各异,灵气驳杂,虽然沉淀的杂质较多,但入口可锻幼蛇的肠胃,促进脏腑的蠕动、五气的调和,令蛇身尽快适应这种“从血食中汲取生气"的养命手段。

一如现在,她的身体比她更懂怎么作为一条蛇活下去。起因是她第一次用了“落食铃”。

白日里送来的肉餐量大管饱,对一条两丈长的小蛇来说足矣。奈何她已炼气三层,仅靠摄食以养身,这点子肉便不够吃了。铃铛摇动,没发出一点声响。但慕少微清楚,“声音"已经传了出去。果不其然,一个顶着肉盆的猴影由远及近,高高低低地蹦了过来。猴妖将一盆血食放在洞口,没留恋地转身就走。

显然,花枝长老忘了叮嘱猴妖,这小蛇是吃熟食的主。慕少微一见血食便是一阵没胃口,她有意留猴留不住,发声发不出,只能盯着盆子干瞪眼,思量着要不要生火。

谁知看着看着,妖性渐渐占据上风,她本能地凑过去,囫囵吞下了一只近似鹌鹑的灵鸟。

生肉混着血水入肚,腥气冲鼻而来。作为人,她理应感到作呕,可作为蛇,她竟是有点上瘾,持续地一口一只落肚,直到腹中塞得满满当当。她能感觉到,蛇身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开始榨取血食中的灵气与养分。

她是不喜生食,偏偏蛇身生来喜之。从熟食中汲取生气是后天习得,从生食中压榨生机却是先天本能。

根本无需指引,蛇身迅速分解了灵鸟。一阵热意自腹部升起,很快渗入脏腑,又及时补充到崩裂的血肉中去。

她转过蛇头,就见伤口处红肉蠕动,衔接再生。它恢复得不算快,但每一寸是怎么修复的,都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那些微小的细枝末节牵连一处,似藤蔓纠结在一起;那些整片的肌理纹路合并成一块,缝针般细密地结合起来。之后,脆弱的鳞片长出,一点点变得提亮;死去的白皮脱落,鳞片镀上了釉色。

这一刻,她亲眼在蛇身上目睹了一场万物生长。骨肉为泥,鲜血为水,筋脉为根,鳞片为芽--而她,是在以“蛇身"为名的大地上开出的花。

至此,她的头脑忽然嗡鸣一声,一脚跨入了另一重境界。鸟吃蛇,蛇吃鸟,是亘古不变的规则;地生万物,万物养地,亦是世间不变的道理。

草木长于大地,凋零复归泥土;生灵依傍大地,腐骨滋养花木。大地包容,凝聚一切美好,也吞噬一切秽物。它接纳生灵的血肉,接纳脏臭的皮毛,接纳恶心的腐水,也接纳溃烂后的蛆虫、蚊蝇……只因踏过腐朽才能迎来新生。

而这,何尝不像进食中的蛇身?

蛇囫囵吞物,连皮带骨,不嫌脏臭,不正是"大地"的缩影么?她将灵鸟吞入腹中,就像灵鸟埋在土里。蛇身带走灵鸟的养分,在躯体上“绘制万物”,犹如土壤接下灵鸟的供给,去长养更多的生灵。接地,让每一次死亡都有意义。

如此,蛇身如大地,大地生万物,她没必要在乎吃的是生是熟,更不用在意这是妖性还是人性,它们并非对立,而是共存,存在她的身体之中。即使她吞下一只活鸟又如何?

让它的血肉羽毛腐烂在肠道里,不也是一种入土的成全,只是她之前没把自己当作“土",还当自己是土里长出来的“金”。可“金”也是“士"衍生的一部分啊。

此身是土,亦是尘埃,如虫微渺,却与天长存。天地,天地,不成为地,何以齐天?

她悟了!

“轰一一”

一念很长,开悟很短,安静不到一天的山谷突然再一次风云涌动、灵气汇聚。灵压如刀刮过,将草木压向同一个方向,灵气争先恐后地朝蛇洞涌去,譬如洪水,堪称声势浩大。

夜色深寂,本该是蛇安眠之时。可灵气波动剧烈,令众蛇无法入睡,他们只能被迫从窝里蠕动出来。

“是谁突破了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蛇安生?”“也算是桩好事,我们之中上一个突破的还是在帝流浆那年。”结果定睛一看,再三确认,整条蛇的语调都变了,几乎是惊叫起来:“天道你个鸟蛋的!要出蛇命了!快去把长老请来!”“快啊!”

慕少微醒来时,她已经被裹成了一个长条状的粽子。刚修复的蛇身又裂开了,这次还伤到了骨头,以至于猴妖给她医治时不仅要上药,还要把她捋直、上夹板、栓捆妖绳,包成直挺挺的一条。她堪堪醒转,尚且没弄明白状况,便无师自通了“装死”技能。很快,她在一片嘈杂声中捋清了长老、猴妖和众蛇三方“人马”,而她正被安置在剖过尸体的桌上,化作第二份教材供众妖端详。…她也不是自愿上桌的。

“也是几百年来第一次见,我们一群妖抢了人修的捆妖绳把一只小妖捆上,说不清是哪方更丢脸。”

“都绑成这样了,她应该不会再顿悟了吧?”“谁知道呢?万一悟出个破茧成蝶,咱们不就成全了她?”“啊,要不给她松绑吧?”

这是围在左侧的猴妖说的话,而围在右侧的猴妖明显更年长一点,说出的话无不带着担忧的意味。

“一条凡间出身的乌梢蛇,才七岁,既开智又入道,进蛇族不足一月就接连突破两次,现已炼气五层,这话说出去谁信?”就问问谁信?

她甚至直接跳过炼气四层,一跃跨入五层,也难怪要用捆妖绳绑她了,再不绑,这蛇身都要被灵气撑成两半了。

“花枝长老,连人修都没出过七岁的炼气五层,你们蛇族却出了这么条小蛇,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无论是真是假都会有人上门刺探,万一小蛇被盗走,那可就不妙了。”

花枝蹙眉:“已经瞒不住了。”

“动静这般大,谷中多鸟兽,不日必会传到御兽宗。那帮子开言的灵兽可封不住嘴,迟早嚷嚷到人尽皆知。”

两只老猴面面相觑,其中一只道:“不若送到赤丹仙子那儿去?”花枝蛇脸一木:“你可知,照料小蛇的事是挨个轮换的,近两百年落在赤丹仙子身上。你猜,为什么换成了我?”

“我今天要是敢把小蛇送去,别说我,连你们也会被她扬了。“他不是自愿带娃的,他带是因为他打不过。

另一只道:“那要不,长老你亲自带着她吧?”花枝:“我看你是想被我扬了。”

蛇妖本就冷血,连亲生的孩子都是生下来放它独自求生,更何况是养条小蛇在身边,他们蛇族没这传统。

猴妖想再争取一下:“好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花枝:“差点把自己修死的天才?"轻飘飘道,“那还真是个天才。”“……那长老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处理?“花枝扫向桌上的小蛇,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呼吸有异,明显是醒了。不过她装死很有一套,居然能瞒他这么久。他开口,既是说给猴妖听的,也是说给小蛇听的:“不需要处理,只要她够懒,在蛇谷窝个三五年,人修便会忘记此事。”“他们不会相信妖族能出奇才,就像我们以前不信有人修能在百年结婴。”“搁那儿吧,等过几年就散了。“花枝点了点桌子,“这蛇醒了,送回她的洞府,找只猴妖给她喂食。”

复又低下头,看着乌梢的眼叮嘱道:“如果你不想爆体而亡,近半月就别修炼了。”

慕少微艰难地点了点头,捆妖绳一路勒到脖子,这绑的太为难她了。猴妖将她架起,抬棺一般把她抬走,塞进洞府“入土为安”。不久,她就过上了一动不动有猴喂饭的日子,甚至,猴妖还会把她搬出去晒太阳,晒完了搬回洞里。

见状,她的同族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慕少微:…

之于他们是享受,之于剑修是折磨。承受了两次肉身开裂后,她已经深刻地意识到锻体的重要性。如无意外,她会按记忆中的剑谱一本本练过去,以剑销蛇身,哪成想几天过去了,还在当粽子。

说起来,再过两天就要开早课了吧?她根本没法游过去。“嘶嘶!"早课带我啊,慕少微冲着猴妖道。然,猴妖也听不懂。大

第十日,花枝长老不在家,早课没了。山谷中静静地回荡着一群蛇的酣睡声,除了她,没蛇记得今天是早课日。

唉,太松懈也太宽泛了,这真是踏上道途的生灵该过的日子吗?不上早课,好歹给她一些书籍,没人指点,她自学总也行。谁知,蛇族是没有藏书阁的,化形后的蛇妖想学诗词歌赋,通常是去御兽宗住一段时间,多会有修士愿意教导。久而久之,御兽宗便成了蛇族的“藏书阁”小蛇们日常能接触的"读物”是猴妖每隔一段时间从外头带来的消息,恰逢今日长老不在,小蛇更是多了几分消遣。

“诸位蛇君,近日修界出了不少大事!”

猴妖把慕少微抬出来放在阳光下,与她一道听了起来。说来也是好笑,蛇妖一上早课能逃就逃,一听猴妖说事倒是一条不落,全到场了。

“这第一件事就出在太衍仙宗。“那猴妖绘声绘色道,“凌虚峰空置两千年,终于迎来一位门徒,其名为周全,将拜天剑尊主为师。”“不料在收徒大典上,精血入魂灯,浮起的名字竞不是周全,而是梅灼雪。前去观礼的修士缄口不言,只有一个言官跳了出来,骂他是什么、什么梅家余孽?″

言官?梅家余孽?

嚅,看来还是有凡人被送了上来,甚至还能被带去观礼,在中途跳出来闹场一一带他的人有点猫腻。

有胆子在她的收徒大典上闹事,素太行应该劈了他们吧?“你们猜怎么着!“猴妖搓了搓手背笑道,“嘿,那个梅灼雪,我看他才炼气一层,摸到剑还没几天呢,直接反身一剑把言官捅死了。”“按人修的说法,大典上见血不吉利,但是啊,那杀人的一剑居然有几分天剑尊主的模子,这不,坏事就成了好事。”“老猴我是看不出来那剑有谁的影子,但人修眼睛和记性总是比妖厉害些…猴妖后面讲了什么,慕少微没在听。她对弟子不怕见血感到满意,可在听到“炼气一层"时极为不满。

进入修界已有一月,梅灼雪,你怎么只有炼气一层!你怎么敢的!你跟这群蛇是一个德行吗?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