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舞(19)(1 / 1)

升龙 老肝妈 1815 字 5个月前

第86章龙蛇舞(19)

慕少微穿梭在墙与墙的豁口中,从一间石室游进另一间石室,未曾触发什么机关,自然也没收获什么机缘。

这并非她想要的。

要么不进传承之地,进了总得捞点好处。不然她进来作甚,是为了参观陵墓还是给大能上坟?

是以,要不要等等那些个元婴?传承之地只对人修有反应,她若想捡一口汤喝,也只能跟在他们身后。

或者,要不要折返回去,落后他们几个身位?那间石室的穿魂箭应当射完了,不论它们扎在哪儿都是死物,也是她能捞的好处。胆子再大点,上一间石室的人俑是不是也能捞?那可是元婴傀儡,一个能卖出多少灵石啊?

到底是财帛动人心,她这头的寻宝又陷入僵局,慕少微是动了回去的念头。她不禁开始回忆来时的路线,穿过的石室模样,两个修士的身手,三次触发的机关……不料仅是一次简单的复盘,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她是个什么修为,她只是个炼气。符修和体修是什么修为,那是实打实的元婴!

她也是做过元婴的人,怎会不知元婴的能耐?即使元婴修士之间的水平参差不齐,她甚至能一剑斩同阶修士,可元婴基本的神通一-移山填海、神念御物、流光遁形,他们终归是具备的。

可符修做了何事?

在给石门贴上"轻身符"的情况下,他一个元婴的力气居然抬不起门。更离谱的是,体修与人俑交战的动静极大,按理说室内该是灵气乱舞,一阵罡风刮过就能把她拆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她却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狼狈不堪的反而是两个元婴。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很大意……元婴的战场非她能看热闹,但她依旧抱持着老祖的心态作壁上观,还看了好一阵。这次能活下来不仅是她命大,更是因为这座墓库实在有点蹊跷,是它让她变得命硬。

入口的枯井用的是“阻神石”,它不让修士查探其中的境况。而连入口都能用上“阻神石”,建造这座墓库的材质兴许更稀罕,至少,它一定能压制元婴、吸收灵力,否则她活不下来。

也难怪,她一路游来没听见大动静,敢情元婴进了这墓库都成了虾米,传不出什么声?

蛇尾有节奏地打起拍子,慕少微又想到了枯井中渗出的灵泉……有灵泉就有灵气,有灵气护持的墓库何以崩坏至此,到处都是裂缝?思及此,慕少微不免打量起藏身的豁口。此处无光,阴森无比,但并不影响她视物。

于是她瞧见,豁口里延展着一种草木根系,如爬藤般蔓延在缝隙之中。它们饱满紧实,四通八达,像经络一样遍布周遭,好似……包裹着一整座墓库。这是何物?

她的阅历不算浅薄,可她从未见过这类草木,料想是秘境自带的、独属于另一片大陆的灵物。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慕少微抬尾戳了戳根系。就见它与寻常植被一般毫无反应,仿佛觉得它特殊只是她的错觉。

直到两个元婴闯入此地,这“错觉"才瞬间散去。好巧不巧,这两人正是江中鹤与李向阳。

此时,他们早不复元婴修士的体面和素净,浑身写满了狼狈与奔命。一个被火燎了半边头发,一个法衣褴褛身上淌血,二者俱是面色苍白,一副快撑不住的样子。

慕少微亲眼看到,一个元婴无法自愈皮开肉绽的伤口,只能任血滴落。而那血一落进地砖,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倏忽,她只觉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蓦地回头,便见那些根系蠕动起来,将裹挟着李向阳气息的鲜血吞没、传输,不知送去何处。这是?

吸食元婴血肉?

“邪门,太邪门了。”下方的江中鹤有气无力道,“明明占出来是生路,怎么越走越像一条死路?”

“一进来就被压一个境界,越往里走灵气越薄,咳咳!"李向阳咳出血沫,“老夫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初入此地时还好,仅是压制境界罢了。结果越往里闯,灵气被榨得越快,元婴全力出手的一掌竞只能发挥出筑基的威力,这简直滑稽。“伤口也没法愈合,灵力还在流失。“江中鹤道,“后路已被堵死,只能往前去,看来不走到要害之地是出不了地宫的。你身上的回灵丹还剩多少,够撑多久?”

“只剩一瓶,十颗。"李向阳也想不到,他修到元婴还会用上回灵丹,这一般是筑基修士用的,“这瓶还是我当年遗留的存货,都几百个年头了,也不知吃了会不会死?”

“死马当活马医,没条件再挑了,我的丹药已经耗空了。"江中鹤谨慎地敲着石室的砖块,寻找出路,“不应该啊,卦上说了能成活,该是有生机的,只是这生机应在何处?”

李向阳依然流着血,大抵是怕自己成为史上第一个因流血过多而死的元婴,他认命地撕烂法衣,将伤口扎紧,而身上只剩一条薄裤了。“要是真死在这儿,老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想多了,修士一死身死道消,连鬼也做不成。”两人尚未摸到机关,还能苦中作乐地拌嘴。慕少微则是观察了根系半响,吐信卷过李向阳血肉的气息,沿着根系往墓库最里头追去。她避开石室,绕开元婴,几乎是走了“捷径”。可这捷径并不好走,越是随根系深入,她越是能感受到一股浓稠的血气。路过的石室一间比一间阴森,临到后头,石室变成了“骨室”,她瞧见了更多的修士遗骸,也瞧见了用人骨堆砌的墙,雕成的灯,以及垒成塔的骷髅。行至此处,她都快怀疑这墓库是邪修之地,可待再转过一间骨室,却见一堆白骨中插着一柄阳气纵横的长剑。

它不知走过多少年岁,锋芒依旧如故。剑身长约三尺,一尺后天人阳,一尺先天纯阳,一尺大日真阳,可谓三阳齐备,至刚至烈,仅是落在这白骨之中,便镇住了墓库所有的阴煞。

剑修对剑总是格外敏感,一如剑对剑修亦有格外的感知。当慕少微注视着它双爪交握的剑柄,以骨铸就的剑身时,长剑也察觉到了她的剑心,也不知契合了哪一点,它竞在一瞬间发出了嗡鸣。刹那,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它分明是阳极之物,剑气却如此阴寒。慕少微藏于夹缝中,身无灵力亦无神识,怎生扛得住大剑之威?她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拉进了长剑的回忆里,仰头是裂开的天,低头是血色的地。她似乎化身长剑,被一名剑修执在手中。他的爱恨、愤怒与执着通过剑柄传来,一声声激荡在剑身,也落入她耳中。“杀我父母,赔了银两就算了事?我杀仇敌,却说我蓄意谋命,其罪当诛!"他一剑指天,却也指向天下人,“杀我好友,道他咎由自取,贱民怎可冲撞权贵?我杀狗官,骂我丧心病狂,其家小何辜?”“杀我师父,笑其技不如人,小门小派也敢给大能脸色?我杀大能,竞劝我以和为贵,免得殃及宗门!哈,何其可笑!我一步退只能步步退,我何错之有?枉死者何错之有!”

“而今还要杀我妻子,给她扣上邪修的帽子,真是冠冕堂皇的杀人借口!“不是邪修么,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邪修!"剑势起卷,道心魔种,慕少微同步感知到,这剑修毫不犹豫地与心心魔融为一体,堕成大魔。“若天道不公,尽让你们这群小人当道,那我要这天有何用?这世道不好,我便重塑一个世道;这人心不好,我便挖出你们的人心!”“轰一一"毁天灭地的一剑劈开,慕少微看到头顶的天裂成两半。血海掀起惊涛骇浪,白骨堆砌成山又顷刻塌方。她感到有一名女子握住了剑,有温和又坚定的声音传来。

“夫启,我愿与你长相守。“女子抱着血淋淋的男人,亲见他肉身一寸寸崩毁,却依旧捧住他的脸颊,吻上长疤,“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世道崩殂,天道已坏,这仙不升也罢。"“她揽住他,“便以你我为阵心布下补天大阵,重铸此界天道。往后,我要的清明,你要的公平,就都有了。”“夫启,你很累了,睡吧。剩下的路,我会替你走完。”但听“呕当"一声响,长剑落入累累白骨,阳气如其主人的剑心,永生永世压制着宵小的尸骸,令其不得超生。

她看到女子与“她”作别,仰头吞下了一枚至阴至绝的道种。而后沧海桑田万年,大界崩裂,天道重组,秘境化为虚海中的一片。剑气退去,回忆抽离,慕少微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身前没了白骨也没了长剑,而是莫名其妙地来到墓库的中心一一一处鸟语花香、结满天材地宝,还有灵泉环绕的地方。

此地极大,不像一室,更像一界。

她看到了有价无市的延寿果,嗅到了提神醒脑的还魂草,发现了漫山遍野的蕴灵花…举目望去,最显眼的当属一副棺椁,它落在花海之内,躺着两具相拥的尸身。

慕少微停顿片刻,终是朝着棺椁游去。

大能没对炼气设防,这儿随便一株花木都比她灵气浓郁,谁能想到有条蛇会混进来,还混到了这里。

棺椁外,她昂起身看去,就见里头的男女栩栩如生,尸身完整宛若生前。只是,女子吞下的道种以尸骨为养,盘在二人身上开出了花。其形如莲,却至阴至绝,在这片阳极生旺之地,它是由精血汇成的阴物,而她不知其名,也未曾见过,只知在见它的第一眼就想将它吞下。不会错的,包裹地宫的根系应是这朵花的……汲取精血,算是魔么?白骨之地,有至阳长剑镇守;长生之处,有至阴魔花衍生。两处相望相守,相生相克,构筑成一个偌大的太极,横亘在所有人足下。是以,它将进来的人当作养料,但也在此处留足了生机。若人修能闯进这里,各类天材地宝足以弥补他们的亏损。而她,得在元婴到来之前取走她能带走的部分。她倒是想选剑,但蛇身所求却是花。可这花…兴吃么?

另一界的外来物,长在尸骨上汲取精血而活的魔花,偏偏孕自道种。她委实不敢下嘴,蛇身却极为渴望,仿佛食之大补。蛇身总不会骗她,虽说心里膈应,但……忽而石门轰动,有修士从外界滚了进来,带来一阵血气。

她终于不再犹豫,一口咬住花奋力一扭,直接钻入花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