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舞(22)(1 / 1)

升龙 老肝妈 1814 字 5个月前

第89章龙蛇舞(22)

慕少微的本命剑名为"凡骨”。

它不是某位大能的遗留,不是沉寂剑家的神兵,不是横空出世的圣器,更不是封印万年的邪物。

它只是她从凡间带来的剑,一把用得顺手便长期留在身边的剑。它陪她经历凡间风雨,陪她从微末登顶高峰,而她搜罗无数天材地宝为它重铸,慢慢将它从一柄凡铁锻成神剑,甚至在锻剑时加入了自己的一截指骨。凡骨是她剑魂的延续,也在时刻提醒她莫忘来时路。初始,她与它岌岌无名;终了,她与它名垂青史。

即使她与它一道陨落,时隔两千年终难重聚,可每当她以尾作剑时,她总能记起凡骨的每一寸纹路,记起它被血水刷亮的寒芒,也记起剑柄上由她亲手刻下的“凡骨”。

往事不可追,断剑不可续,她之所以会忆起,主要是这把白给的神剑身上没什么标记。

她不会说话,它不会传声。她在地上划拉写字,问它怎么称呼,它压根看不懂这一界的字,只一个劲嗡鸣。

这就算了,它还不愿进银环,她带它游动终归不便。而她单独行动总被它嫌慢,它偏好把她铲起来带飞,又不喜在飞行时听她指挥。什么剑啊这是!倒贴的人温柔小意,倒贴的剑没点眼力。所幸它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懂得在她修炼时给予庇护,否则这剑她是真不想要了,反正从墓库出来那会儿就没想着带它。“嘶嘶!“我要去捕猎了,你别跟来。

出了沙漠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森林,林中有修士的踪迹,这让误以为“时日不多"的慕少微稍显安心。

林子大了什么灵药都有,她估摸着云舍月会在这一带活动。运气好的话,她能再遇上她,要一片玉牌;运气差的话,她只能找死尸上的弟子牌,或是自行寻找出路。

“嘶嘶。“界门要是关了,你能送我出去不?“嘶……“算了我跟你废什么话,你又听不懂。慕少微一甩蛇尾要走,可思及这剑"痴愚”又黏蛇,她不留下几个“质子”恐怕走不脱,还会被它跟着。无法,她只能退下银环挂在剑柄上,表示“我还会回来的”。

这次走得顺遂,剑果然没有跟来。

她松了口气,剑不在身边妖兽才会找上她,有妖兽出没她才能吃到血食。一粒辟谷丹能顶很久,可她受得了,蛇身受不了。妖怪天生喜□口血,吃血食方能生长筋骨、给养脏腑,这是辟谷丹给不了的养分。再加上她蛇身新铸,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道种只是给她打了个基底,抹去凡蛇的一些缺陷,比如短命、臭腺、目力不佳,令她向“道”更进一步。可在这基底上起什么样的高楼,摘什么样的星辰,还是得看她有几分本事。她一跃炼气十二层,着实不凡,她承认。

可她也明白,她重走一遍炼气之路譬如凡间的状元郎重学一遍千字文,要是连这都能陷入瓶颈,她以前是怎么当"状元”的?是以,甭管走出秘境后蛇族看她有多离谱,只要她不觉离谱,那就不算修炼过度。

区区十二层,又没筑基,该吃吃,该练练,她凭本事突破升级,何必因为“妖界从来没出过这等妖″而相让呢?

她来了,这等妖物就有了。她是标尺,就这么简单。慕少微游入林中,并未像寻常蛇类一般蛰伏起来,而是蛇信一吐锁定灵草的方位,疾走过去就是打架斗殴,战得血肉横飞。毕竟,她实在太熟悉秘境。

她太清楚一片森林的外围能挖到什么灵草,价值几个灵石,也太了解守着灵草的会是什么境界的妖兽。

就像她挑中的这只黄仙,境界比她高点,身量却比她小。它守着一株已成熟的乌鳞果,刚啃了三颗补精气,却不料半路杀出一条大蛇,一个照面将它缠紧黄仙也不是吃素的,蛇一勒紧它,它便四爪疯刨,狂扒蛇鳞,再猛咬蛇身。它很清楚一旦被蛇缠上,就只剩你死我活一个结局。它必须在蛇勒死它之前咬断蛇,或让蛇吃痛松开自己,否则它就完了。可惜,它遇上的蛇不吃这套。即使它挖开蛇鳞、咬上蛇肉,这蛇也是无动于衷,只是继续缠紧身子,冷漠地注视着它的骨头折断、鼓出皮肤,再加大力道黄仙不敢停,甚至挣扎地愈发疯狂。它连抓带咬,释放臭腺,发出尖锐的嘶鸣,而后发现蛇尾绕了上来,轻飘飘地抵在它的脖子上。它不知道蛇要作甚,蛇绞杀猎物时,尾巴尖一般是不参与的,只依靠蛇身中段的绞杀力道。

未料,就是这条蛇尾的一抹,它的视线一歪,顿时被眼前喷涌的鲜血所遮蔽。

它的头颅与颈项只连着一层皮,在尚未死透时,它看见蛇张开血盆大口,将它送进了嘴里。之后,蛇的五脏庙就成了它的墓地。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再吞血食,慕少微早没了负担。蛇身果然更喜欢精血,一只黄仙落肚,她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肋骨都二度挤压起来,将这块大肉压得更紧更烂,更易被送入胃中。血的腥味本是臊的,譬如人吃处理不净的猪腰子,总觉有股臊味。但妖的味觉终是不同,新鲜的血之于她就像陈年佳酿,入口即畅饮,滋养脏腑还快。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慕少微将剩下的乌鳞果吞了。这一餐荤素搭配,吃得她心心满意足,连回程的速度都慢了三分。谁知就这一慢,远方便传来剑气裂空之声。大抵是为了争夺机缘,有两名元婴大打出手,当剑与法器相交的那刻,灵气凝成的杀浪由远及近,伴着移山填海的轰鸣,迅速朝这头袭来。

嗬!

刚吃饱就给她整这死出!

然,此地已不是墓库,再没有能压制元婴修为、吸取他们灵力的根系了。两个元婴一干架,于炼气小妖是灭顶之灾,没准一眨眼她就死了。快跑!

拖着刚吃饱的蛇身,慕少微连滚带爬地朝水域奔去,也不管水下有没有能吃她的妖兽,一闷头就钻进水里。

“轰隆!”

但听一声巨响,连地皮都被刮起一尺。所幸水势至柔,卸去了地动的大半力道,激荡着将蛇冲出老远,一击撞在另一端的岸边,撞得慕少微差点把吃食吐出来。

不不不,别吐!

虽说蛇一受惊将猎物吐出来是常事,等平复了再把猎物吞进去也很常见,但她不兴这么做啊。这一波要是吐了,打死她也不会吞回去,多埋汰。忍住,下到水底,只要元婴不往这头打来,她总还能活。她向着水底游去,又不敢下太深,窝在两丈处便不动了。倏忽,有什么东西破水而来,笔直地冲向她,慕少微凝神一看,竞是挂着银环的剑。它落在她身侧,不安的动荡一瞬止息。慕少微心中稍定,正打算等外头的风波过去,却听外头的元婴传声隆隆,炸得这片林子上下都听得见。“宁韶华,你非要与我为敌么?"一男子持剑怒喝,“这是我跟云舍月的纷争,你来插一手作甚?怎么,你打算不顾两家情谊,偏帮一个外人?”“我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宁韶华手持双扇法器,冷声道,“不顾两家情谊的人可是你,沈意!为了个凡间来的言官伤我妹妹的心,而今还要为言官夺取舍月的′得道果',你当我是死人么?”

沈意眉目阴沉:“得道果是我先看见的!要不是遇上你,而你胡搅蛮缠,怎会让云舍月得了便宜。我告诉你,这果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枝暖就等着它踏上道途。”

宁韶华嗤笑:“下贱东西,嘴上深情,说到底还是嫌挑的人是个不会修炼的言官,非让她踏上道途不可。”

“也是,本来与我妹妹结契,想着有家世有修为的道侣有了,添个解闷玩意儿也不错,反正死得快,便也不求那言官入道。结果我妹妹弃了你,你名声也臭完了,就想着不能满盘皆输,非要证明什么,呵呵,给一个言官用得道果,你也不怕她福分撑不起。”

“还是说,你已经想杀了她,只是想通过得道果动手?”沈意大怒,提剑刺去:“满口胡言!你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宁韶华:“你要是君子,这世上就没小人了!”又是一声巨响,地皮再次受创,水域刮起大浪。但有了剑的庇护,慕少微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听着听着就把蛇头昂了上去,只觉得这恩怨是越听越熟悉。两家世交,结契大典,世家子为个言官把道侣折腾走了,世人都笑他蠢蛋。噫,好像在哪里听过,怎么记不起来了?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俩提到了云舍月。修士们尚在,看来离出秘境还有一段时间。云舍月也在,说明她退路仍存,只要找到她再拿一块、不,再拿几块玉牌,她便能随时出去了。可问题是云舍月得了得道果…这机缘委实有点大发了。相传得道果长在悟道树上,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毫无天赋的凡人吃一枚可得单灵根、五行灵体、锻灵骨,有天赋的修士食之,可重塑灵根灵体,还能跃升一个境界,就连大乘期修士都能用。她都不敢想,假如云舍月手里有得道果的消息传出去,她将处于多危险的境地。

除了赶紧食用和飞快卖掉,她不会有别的处理方法。而得了这机缘,云舍月极有可能藏得更深,或者离开得更早。她必须赶紧找到她,不然麻烦的就是她自己。

至于得道果……说实话,她半点不垂涎。到过半步大乘的人不会争夺外力,她努力一把就筑基了,再努努力也大乘了,何必争个果子呢?伴着灵气的冲撞,两个元婴打出很远,万幸没打到她面前。慕少微依旧没轻举妄动,直到外头冒出鸟鸣,她才确定林子的安全。而后,她卷起剑,游上岸,没入林中去找云舍月。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又有两个元婴寻着灵气的激荡而来,落在她走脱的水域边。

“宁韶华、沈意,听那个言官说这两人素来不合,那么,起冲突后死一个也是合理。“穿黑衣的人笑道,“说起来,他们二人是何灵根?”“一个火土,一个水木。“灰袍人答道。

“难怪不合,这是天生不合。“黑衣人咧嘴一笑,“但他们的灵根不错,肉身也不错,元婴啊,浑身上下都是宝贝,死一个够我们赚够本,死两个更是好事成双。”

“走,跟上去,等着捡尸。”

两人一瞬消失,腰间挂着的弟子牌叮咚响,竟有十个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