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龙蛇舞(23)
森海无边,想找一个特定的人并不容易。1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秘境还剩几天的慕少微难免焦躁。这连日来不见人影,得不到只言片语的消息;也摸不着修士尸骨,捡不到一块弟子牌,出境的希望是愈发渺茫。
可该死的,她只是一个炼气,就这水准别说找人了,保全自己都够呛。虽说入林后血食管够,灵果更是啃到嘴软,但只要想到出境没有着落,这连吃带拿的日子都不太好过。<2
如此寻人也不是个办法,她得想个法子把云舍月引出来才行。思及此,她不禁看向身旁的剑一一
不得行,云舍月一个挖药的对剑没兴趣,而剑也不一定配合,她未必会为了捡一把剑卖钱就溜出来。
不过,云舍月是御兽宗弟子,想必她的同门总有法子联系上她。不如她找上她的同门,假作一条乖觉的小蛇,让他们带她回宗送予弟子契约……不,这也不得行。御兽宗弟子多是带兽前来,万一碰上个养鸟还偏好吃蛇的,她就完了。<1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冒险进入林深处,蹲守在灵草旁碰运气比较好。即使遇不上云舍月,也会遇上其他来寻机缘的元婴,更会碰上争斗。若能摸着一两具尸体,出去就有望了。
慕少微终是朝林深处游去,她没拖着剑,只让剑自己跟。未料,恰是这无心之举让两名途经此地的剑修发现了她,加快了她见到云舍月的进程。
两人一个是万剑门的苏菀,一个是大剑宗的苏驰,是一对亲生姐弟。他们本是来林中挖药,好出去换点灵石,不想神识一扫森林,就碰上了一个有趣的“剑架子”。
“姐,难得一见,有人拿蛇当剑架子!"<1苏驰随手一招,慕少微便身不由己地朝他飞去。身后的剑一凛,杀气陡生,好在这苏驰懂得适可而止,只让蛇浮在空中、仔细打量,并未再做出格之举“别说,这蛇还挺好看的,比冰霜大魔头的言官架子顺眼多了,我也想整一个。"<1
苏菀叹了声:“背后莫论人非,小心惹祸上身。这剑一看就不凡,怕是元婴巅峰的道君持有,你快把蛇放了吧。”
遂又高声问,“不知哪位道友在此落脚,可否一见?”林中无人应答。
苏菀不愿起冲突,言辞更诚恳了些:“我乃万剑门拥月道君·苏菀,身边的是我弟弟,大剑宗问寒道君·苏驰,我们来此并无恶意,只想采些草药,不知道友可允?”
声音传出老远,林海沙沙,依旧无人回应,那道君似乎不在此处。苏驰轻声道:“姐,瞧着没人啊。由着自己的剑架子到处溜达,他是掉进了传承之地还是……陨落了?”
“你这嘴!"苏菀无奈,“真该给你上个锁。“又补充道,“你少动人剑架子,也别动收藏的心思,你洞府里的剑托已经够多了。”她这弟弟也不知什么毛病,剑只有一把,却分外偏好收集剑架子,还格外关注别人的剑架子。<3
百年前,他一见冰霜老祖特别能干的“言官架子”就欢喜得不得了,心想着一个言官老祖铁定舍得,便带着大把灵石上门去换,结果被老祖一剑劈了出来。从此,他称呼素太行都是"冰霜大魔头”,但依旧对活物架子念念不忘,说是要找个比言官更有风格的剑座,于是去捉了一头白象。活象的长牙锋利洁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剑架。可惜活象吃得多拉得也多,赏玩不出五天,她的蠢弟就铲屎铲到道心不稳了。7苏驰小声试探:“可我还没有蛇架子。"<1苏菀拉了脸:“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剪你舌头了。“打弟弟要趁早,一千岁也不迟。<3
苏驰识相地闭了嘴。
打狗是要看主人的,动人剑架子也要看看架子背后站着谁。竹君只是一介言官,在修界命如草芥,甚至不被当人看,没错。可他是素太行的剑架子,平日抱的是神剑,谁动他就是下素太行面子,谁敢?同理,这妖蛇虽只炼气,脆得很,但它"抱"的剑不凡,背后的道君必然不凡。即使再见猎心喜,也不能加以得罪。
无奈,苏驰只能放下蛇,一步三回头地走。谁知没走出多远,这蛇跟了上来,剑也跟了上来。1见状,苏驰大笑:“姐,你可看见了,是这蛇主动跟来的。就算不是我的架子,它要跟,我瞧上一会儿总行吧。”
……随你。”
唯有慕少微清楚,若是找不到云舍月,这两个剑修就是她出境的倚仗。且,将她错认成剑架子反倒是一桩好事。一来他们不敢动她,二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蹭他们的庇护,还能与他们一同挖药,无需避讳使用银环。果然,她表现得越大方,他们越笃定她的身份不简单。两姐弟杀了守草药的妖兽,分割战利品,她没参与,而是将周遭不怎么贵重的灵药挖了一些,装入银环内。
他们看得稀罕,又觉有趣,便任由蛇跟在身后摘点灵草,就当是与蛇背后的道君结个善缘。
但慕少微一贯会做人,她不会白占两人便宜,跟着采了两次药后她便竖起蛇尾,凭嗅觉给两人指明了灵草气息浓郁的地方。一开始,两人以为蛇要带他们去见它的主人。可等到了才发现,蛇把他们带到了一头金丹妖兽的窝旁,而妖兽窝里有一株“千岁花",那是锻造极品延寿丹的材料之一。
苏驰倒抽一口凉气:“这哪是剑架子,这分明是寻宝蛇!”苏菀:“它的主人是怎么放心它往外跑的,还给它一个储物环。”元婴杀金丹不费吹灰之力,两姐弟得了最大的好处,自然不会阻拦慕少微将金丹妖兽塞进银环里。
两人一蛇就这般合作着向林深处行去,他们观察着蛇,蛇也在观察他们。都说看一名剑修心性如何,只要看他出剑就行。慕少微主动将他们带到妖兽面前,平静观剑,从他们寥寥几招中判断出两人心性不坏,便安心地继续往材中深入。
她还是要借他们的势寻找云舍月,不过,她不会把危险的人带到她面前。他们是一条退路,云舍月也是一条退路,这两种退路她都要,省得再出意外。
“不说你,这′剑架子'看得我都心动了。"苏菀悄声道,“开智、漂亮,能搁剑,也能让剑跟,还能帮剑主摘灵草,换些灵石用,剑主可以趁这档口去做别的·事……”2
苏驰道:“可不是么?竹君再好也只是个言官,进不了秘境,可这蛇能带进来,还会寻宝,比十个竹君都强。"<2苏菀:“一百年了,竹君这道坎你是过不去了吗?"1遇到什么样的剑架子都要拉竹君作比,竹君也是倒霉,世上那么多抱剑童子,就他被她弟嘴了一百年。
苏驰:“跟个凡人有什么关系?姐,我过不去的可不是一个剑架子,是大魔头劈头盖脸的那一剑。"他眼中闪烁着狼光,“我挥不出那一剑的威大……”忽而,他们瞧见蛇竖起了身子,越抬越高。<1眼下他们入林已深,几乎快迈入元婴妖兽的地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蛇一异动,他们自然察觉,两人立马止住话头,凝神向蛇看的方向探去,这不探不知道,一探才惊觉里头血味浓重,还是人血的味道。还不待两人反应,慕少微已迅速游去。她闻到了,那是云舍月的血味。多亏了这俩元婴护持,不然她八成寻不着云舍月,对方进的林子实在太深了。
没多久,她在一处“掩灵阵”中找到了她。彼时,云舍月正蓬头垢面地躺在一堆草药之中,半身被血浸透,腹部裹着灵药,一见人来便警觉睁眼,不料先对上了一条蛇。
一条……有点眼熟的蛇,额?
“蛇谷,小蛇?“她虚弱地憋出几个字,“你吃了什么灵草,咋被绿成另一个色了?"<1
慕少微:…你才被绿,我从来没被绿过!<3蛇嘶嘶出声,见她不会劈出一掌,便试探着游了过去,提起尾巴尖划拉脊背,示意玉牌不见了。
云舍月淡笑,一边摸出一枚玉牌,一边故作伤心地找茬:“原来小蛇不是因为担心我才来寻我,是为了玉牌才来寻我。真难过,都没谁记挂我。”慕少微:不,谁都在记挂你,记挂你的得道果。<1玉牌贴合在脊背上,慕少微了却心事。少顷,掩灵阵的外头传来两姐弟的声音:“不知哪位道友落难此处,可要帮忙?”大抵是为了消除伤者的戒心,两姐弟各自报了一遍门派和道号,还现身在阵法前,这委实是诚意到家了。
元婴修士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他们的魂灯一向被妥善保管,若陨落一个,宗门长辈必会根据魂灯追溯元婴的死前记忆,扒出凶手的蛛丝马迹,再进行报复如果两姐弟真想害云舍月,定不会这么大方现身,只会让剑刺来……云舍月斟酌片刻,莫名看向蛇:“跟着你来的,可信么?"2见蛇点头,她又看向伤口,眸光一暗:“反正也没得选,沈意那狗东西应该不会把消息散出去,他毕竞想独吞。”
轻抬手,掩灵阵敞开一道门,两姐弟对视一眼,抬步入内。待离得近了,才发现受伤的人是御兽宗的灵宥道君。
这位道君他们见过,也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尝闻她是医修,擅长给人治病,结果有一天被曝是个兽医。<3
曾找她看病的人纷纷上门找茬,谁知灵宥道君理不直气也壮:“你就说有没有治好!人和畜生哪有分别,不都一样治吗?"<2只此一句,一战成名,她的行医生涯也完蛋了,据说最后改行倒卖起了草药。<2〕
“灵宥道君,你这是……”
“被沈意那王八羔子捅了一剑。“剑气没清干净,血就止不住,断断续续地流。
云舍月道:“要不是宁韶华帮我拦住了他,那兔崽子怕是想把我腰斩了。这吃大粪长大的东西满脑子装屎,也不想想我要是死了,他个短命鬼能挨我师尊一掌么?"哎哟,疼!<2
两人一蛇愣愣地听她骂人,直到她轻呼出声,苏菀才赶紧上前:“我替你把剑气清出来,忍着点。”
“行,行!嗷哟轻点!轻点!“她惨叫出声,杀猪也不过如此。1慕少微和苏驰:…有、有那么疼吗?
创口清完,重新敷药,云舍月虚弱地问:“说来,哪个宗门的弟子服是黑衣和灰袍,还都是单色的?”
苏驰:“不记得,没这样式的吧?"< 2苏菀:“怎么忽然提起弟子服了?”
“啧。“云舍月眯起眼,“那两个东西想猎我。"7